观棋不语_南榕栖鹤【完结】(59)

  谁和他们打起来了?

  傅仕勤么?

  一个人么?

  和那日一样么?

  有人死么?

  血撒在院子里的草垛上,撒在墙面上。

  她咬紧唇齿,浑身哆嗦,透过窗栊,在一堆人里面搜寻着傅仕勤。其实也不必刻意去寻,所有人围着杀的那个便是傅仕勤。

  傅仕勤武功竟然这般高么?

  他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杀这么多的人?

  李观棋捏着窗纸,每当惊呼傅仕勤背后有刀剑时,傅仕勤已经转身过去,一刀杀了那人。

  李观棋看着鲜血一道道的,雨水合着鲜血从窗栊里飘进来,砸进她眼睛里。

  她闻到血腥味,她吓得后脑勺发胀,她想要躲起来,可是傅仕勤还在院中抵抗那些人,可是久而久之她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些人的武力远远不及傅仕勤,

  她看着傅仕勤冷着脸,她看着傅仕勤一剑下去捅破了别人的心脏,她开始更加冷汗往外冒,她眼珠子在眼眶中因为惊惧而提溜地乱转。

  傅仕勤杀完了最后一个人,目光朝她这边看过来,李观棋吓得忙低下头去,不知道傅仕勤会不会过来,她感觉自己双腿被吓得无法挪动,她用手拉着自己的腿,她着急得咬紧牙关,只看着床上那一处地方,用尽力气往哪里去。

  用被子裹紧自己,被褥都跟着她在发颤。

  傅仕勤当真好可怕……

  原来他一个人能杀这么多人……

  原来他……

  还想渴望他的爱么?

  渴望他温柔地说话么?渴望他温柔憨厚地对她好么?

  第41章 报官

  李观棋狠狠摇了头, 她怕是疯了,竟然因为傅仕勤说要给她做巴州的菜就、就……

  她双脚冰寒,感觉自己在冰窖之中, 脑子里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她吞咽干涸的口水。

  她再也不想要留在这里了……

  她要离开这里……

  她要报官……

  不管因为什么事情,是别人要来杀傅仕勤,亦或是傅仕勤要杀别人,总之杀人偿命, 她不会处理的事情, 自有县老爷为她这种平民百姓主持公道。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过去。

  已经过去好久了。

  感觉也有两个时辰了。

  她冰冷的脚都被时间捂热了。

  傅仕勤还没有进来。

  李观棋眼眸一转。

  外头雨一直下着,早没有那些刀剑的声音。

  傅仕勤怎么还没来?

  他受伤了么?

  他, 出事了么?

  可她分明是看着傅仕勤杀掉最后一个人才回了床上的呀。

  心中害怕, 但更有一种混沌不堪的情绪,眼球在眼眶中不停打转,耳畔的声音清晰无比, 脑子也清晰无比。

  察觉到有脚步声到了门外,她才沉下双肩。

  是傅仕勤推了门进来,是傅仕勤一贯缓缓地关门声, 是傅仕勤在墙角轻轻放下了伞。

  她尽量控制自己不让身体发抖。

  却不想傅仕勤在屋内的凳子上坐下了, 她听到了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 听到了傅仕勤坐下去的轻缓的呼吸声。

  然后……好长时间……屋内没有什么动静了。

  她等着傅仕勤上来睡觉。

  但是他没有来。

  她一度偷偷伸手去探索背后有没有温度, 她差点以为傅仕勤毫无声响地在她旁边躺下了。

  然而没有。

  李观棋眉头皱起来, 又静静等了好长时间, 屋外有三更人的敲钟声,有一些细细的杂音,好似狸奴在木板上挠,然后便是雨停后, 静得出奇的安静,她轻轻捏紧被褥,她听得到自己小小的心跳声。

  直至她这样侧身躺得实在累了,她转过身去,她眯起一道缝,透过帷幕借着一点点微光往桌那边看。

  天正是最深的时候,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感觉到恐惧,心慌,忙把眼睛闭上了,继而再不敢乱动一丝一毫,她怕傅仕勤在那边盯着她。

  就这样戒备着,警戒着,直到耳畔突然有了一个身躯翻动。

  她于梦中惊醒,手紧抓着被褥,两眼睁开,且看见天亮了,傅仕勤起身了。

  傅仕勤何时睡到她旁边来了?

  傅仕勤怎么会睡到她旁边来?!

  “我吵醒你了?”傅仕勤转过身来,轻声询道。

  他此时一件里衣正要脱去,半袒露着膀子,另一只手本欲去够架子上的两层外衣的其中一件白衫,他的头发并不凌乱,他睡姿很好,有时候早晨起来头发还是顺滑的,现下只有一缕长发从前面垂下来,落到胸膛前,他的胸膛前有颗红痣,像她镜台前的胭脂那样红。

  他将长发捞至于后,看着她穿上那件白衫,背后帷幕上绣的是兰花数支,几只金龟子,早晨的雾气不知道从哪里渗进来,屋子里雾蒙蒙的,映得傅仕勤像仙境里幻化出来的谪仙。

  李观棋捏紧手心。

  这是在…勾引她么?

  偏这谪仙昨夜里刚从血泊里走出来。

  脑中闪过他昨夜杀人的画面。

  李观棋眼神落下,手捏紧被褥。

  她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

  她什么时候早上醒来能不看见杀人魔。

  “没有。”

  “我,再睡会。”她道。

  她将脸颊往被褥里埋,她不想在此时醒来。

  耳畔缓缓传来傅仕勤一句,“好。夫人睡。”

  耳畔又轻轻传来傅仕勤穿上最外层的外衣,有衣带被系紧的声音,继而一会,有木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未几,又关上了,屋子里更静了。

  时辰再晚些,李观棋起了床,浑身发抖撑着伞去到院中。

  院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石头缝里没有血的痕迹,竟然连墙角的,没有被雨水淋过的那一片,那底下的泥土里都没有一点腥味。

  李观棋放下手中泥土。

  莫不成傅仕勤换了新的土来填上这个角落了么?

  所以昨晚来进屋这般晚么?

  后山埋了一堆尸体了罢?

  李观棋捏着手心,感觉自己也罪孽深重。

  倘若她早些去报了官,县老爷自有定夺,届时傅仕勤的身份明朗,或为匪贼,或为其他,或坐牢或以命相抵,至少傅宅不会再生杀戮了。

  接连两日这么多人闯进傅宅了,这么多人死在傅宅里,傅仕勤背上了一条条人命……俗话说杀人偿命,他一个人才一条命,哪有这么多命去偿命?便是入地狱也是最差的那一等吧……

  李观棋捏紧手心,眉头紧锁。

  傅仕勤呐傅仕勤,到底是什么人呐……

  她要去报官……

  她走到摊车面前开始着手准备卖金布要筹备的一应事务,她走到灶房里备水、备烧饼,傅仕勤也正在里面忙,他轻声唤她道:“早饭我做好了。”

  想到傅仕勤昨夜杀了这么多人,现下却还能若无其事在灶房里揉面团,她便一股恶心涌上喉间,李观棋忙错开视线,支唔道:“知道了。”

  她在用竹筒装水,用布袋子装烧饼,她的动作尽量镇静自若,不让傅仕勤起疑,她等着傅仕勤问她,可是傅仕勤好久都没有说话,仅一直在揉面。

  水溢出竹筒,流到她手上,她把竹筒盖子盖起来。

  心想:傅仕勤怎么还没问她打水,装烧饼做甚?

  难道他不好奇吗?

  正皱着眉头,完成了一应事务,准备要出灶房,傅仕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今日要去卖布?”

  怎么了?

  不行么?

  她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且今日又没有下雨了。

  难道他起疑了么?

  他会不准她去么?

  “嗯。我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心中念着想要去卖卖布。”

  未几,只听得他道:“能不去么?”

  为什么?

  凭什么听他的?

  他怀疑她了?并且怕她溜出去报官么?她就非得在他眼皮子底下么?

  这样的质问李观棋是问不出口的,怕被傅仕勤拦在家中,再也逃不出他掌心,遂心中一万个想法,弯弯绕绕到了嘴边,曲曲折折只道:“你不是说过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么?”

  “夫君?”

  她叫他夫君那片刻,他眼睛亮了亮。

  李观棋捏了捏手心,猜测可能是自己的这一声夫君,叫得他心软了,又可能是他不敢信,自己竟然如此有主见了,不再怯怯懦懦,凡事听他的了。

  时间静默好久,傅仕勤看着她。

  李观棋拿着东西站在门口,手心紧攥着。

  他会让她去么?

  他会拦她么?

  傅仕勤同样心中想法繁杂。

  他感觉到李观棋是要离开他。

  感觉到李观棋借口出去是要去报官。

  他心慌一瞬,不敢赌。

  他待会也会带曹大人进县衙。

  李观棋若是看到了,还会进去报官么?

  傅仕勤攒紧拳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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