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仕勤盯着她。
沉默了。
静默间。
她眨了眨眼。
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她不是觉得他是杀人阎王么?
她不是觉得他恶心、令人恐惧么?
可为什么她心中被一种更怪异的感觉占据。
这是难过么?
他竟变得如此之快?
他真的会对她像陌生人一般杀害么?
真的会对她痛下杀手么?
她愣在原地, 竟然忘记浑身发颤。
为何不说话?
为何如此冷淡?
他当真怀疑她了么?
他是不是知道了?
他是不是在试探她?
看到她跑出去, 他是不是失望了?
他对她还有爱么?他起了杀心么?
他对她失望了么?
他对她一点爱都没有么?
还是卜绝清了嗓子道:“给兄弟治病的药不够了, 我叫傅兄一起去抓了药来。”
李观棋回过神来。
此时全城戒备森严。
城中都说进了重伤的匪贼。
明明各处店铺都不准卖药。
卜绝却带着傅仕勤去买药。
莫非……傅宅里面躺的那位便是匪贼?
傅仕勤与卜绝都是匪贼么?
想到此处, 方才那抹怪异的情绪瞬间消失, 她还去关心傅仕勤是不是对她冷漠了, 是不是不爱她了做甚?她该关心的是如何从这些杀人匪贼窝里逃出生天才对。
想到自己处境艰难,她又开始发抖发寒。
莫不成那天,傅仕勤是杀了那些知道匪贼行踪的人?
那她岂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且看傅仕勤正盯着她的鞋子看,她不由得一阵寒颤, 忙扯下裙摆掩住,“那,那我们进去吧。”
傅仕勤没有理她这话,反倒问:
“你去哪里了?”
他连夫人都没有叫。且语气冷漠,像寒冬的冷风刮进她心里。
纵然知道自己不该关注在他的态度上,心底还是难免伤心了。
难道他之前的爱意都是装出来的么?
他早晨时还如此体贴入微,现今却在质问她,难道一点爱都没有了么?
一时之间,傅仕勤会杀了她和傅仕勤一直没爱过她,像两柄寒刀纷纷扎进她心里,她分不清哪种更伤她的心了。
要赌一把么?
对啊,如何呢?
她顺着这条小径就只能去后山了!
她就是去后山了。
那又如何呢?
难道他真的会把她杀了埋山里去么?
她捏紧手心,眸间低垂,睫毛一顿一顿地颤抖,壮起胆子道:“我去后山了。”
傅仕勤的眼神更冷了几分。唇边紧锁,似乎在意外她居然敢承认。
又似乎在筹谋如何要了她的命么?
李观棋捏紧手心,额前冒汗。
时间似乎禁止了,他问:“去做甚?”
这话完全没有一点温度,全然是质问。
他明知她胆小却要如此逼问她么?
李观棋眉头紧皱起来。
……不过,他真的会对她动手么?
“我还能去后山做甚?夫君以为呢?”鬓间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捏紧手心,倒要看看,他会不会翻脸!
可知眼下她的胆子当真是捅破天际的大,全然不似胆子小的,会被吓晕生大病的那种。
傅仕勤睫毛微颤,眼眶发红,喉结哽咽间屏住气息。
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才有如此大的胆气么?
现在是想如何呢?她,
要离开他么?
要报官么?
她去后山又翻到了什么呢?
卜绝皱起了眉头。
这下着雨,小径又鲜少人走,只有他们昨日走过。
莫不成傅夫人知道了些什么?
是去寻尸体的么?
“傅夫人去后山做什么?请说清楚些,”卜绝有些急,愈往李观棋那边去,却被傅仕勤伸手拦下了。
李观棋眼眸动了动。
傅仕勤在干什么?
他要做什么?
良久,傅仕勤启唇道:“夫人能去后山做什么?不过去寻狸奴罢了,是否?狸奴~,过来。”
未几他拍了拍手,李观棋衣裳里的狸奴一下跳到了地上,随后一跃跳进傅仕勤的怀里。
他竟然为她说话?
是陷阱么?
还是把她想得太简单了呢?
他不再追究就当是他不知道罢。
她拿出帕子来,弯腰时脊梁仍颤,她擦了裙摆上沾染的水珠,应声道:“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了,我出来寻你们不见人,又这边有声响我才过来了,原是狸奴在作祟,我把它抱了回来,想着蹭掉鞋底的泥,你们就回来了。”
实际上,她去到了后山。
她自小对山上的一切熟悉敏锐。
她知道哪里动了新土……
她垂下眸间阴翳,知道自己这几日总会寻机会出去报官,她和傅仕勤再无可能了。
再起身时,头昏昏沉沉,愈往后倒,看到傅仕勤快步过来扶她,李观棋吓得忙捏紧手心,逼自己清醒起来。
她可不想被这个杀人魔触碰。
她后退了些,手撑着墙,道:“我还好。”
一张厚大的手按上她的额头,她愈后退,却被他灵巧按住,不能动弹。他的手腕很用巧劲,丝毫没有按得她发疼,想来这双手用起杀人的快刀来也很灵活,……她从前真的没有想过傅仕勤竟然会杀人……
她心里怕得紧。
他要做甚?
“都高烧了你,”他盯着她的眼睛,他额前的青筋微微紧绷。
良久。
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弯下腰去,“上来罢,我背你进去。”
她怎么能被杀人魔背?
且说不定是匪贼,身上背了数不清的人命,她生平一个人胆小怕事的,连与人说话都不敢,怎能被这杀人魔背?
她要逃离傅仕勤!
她不敢看傅仕勤蹲在地上那处,她宁愿都多两步绕过去,她紧贴着墙面,墙面湿滑冰冷,让她手指忍不住哆嗦,可她觉得傅仕勤更让她发抖。
“我自己回去罢。”
傅仕勤捏紧指骨,缓缓吞咽喉结。
未几,他站起来,一把抱起李观棋,像抱起羊圈里的羊,像他一把搂住许多匹金布那样,他加快步伐,往傅宅里走。
李观棋惊呼。
她不要被傅仕勤抱,更不要靠近这个杀人魔。
她觉得傅仕勤浑身的血腥味。
她觉得傅仕勤背后肯定跟着阎王要索他的命。
可是她挣脱不了。
傅仕勤轻松地束缚住了她的手,他宽大的身躯紧紧地裹挟住她。
而且……而且……
她若拼命闹了,难免不会落他口舌。
届时他问她,夫妻之间抱一抱有何不可?为何要闹呢?她如何解释?方才好容易才逃过一劫。
而且……而且……
她竟然觉得傅仕勤的怀抱很温暖……
她不去逃避这个怀抱,甚至还想靠近些……
她怕是疯掉了……
难道她觉得自己可以和他还有可能么?
李观棋面色苍白,双眉紧蹙。
难道心底竟然还想和杀人魔做夫妻么?
难道自己抛弃胆小不说,难道连一点正义,正理也没有了么?
直至傅仕勤将她抱紧屋内,傅仕勤开始忙前忙后,为她换掉湿掉的鞋子,为她火炉添上煤炭,为她拿来新的衣裳,为她倒来新的温水。
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傅仕勤以为她吓着了,就和昨天一样。
其实李观棋是在觉得自己也很恐怖。
她对傅仕勤还有爱在。
毕竟是从小就定的娃娃亲,毕竟他从小待她这般好,毕竟是因为江州有他在,她才敢爬山涉水过来,毕竟这十几年她都在想着他,
可是这样,她还能离开他么?
她如履薄冰与傅仕勤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她看着傅仕勤为她做的她爱吃的菜。
傅仕勤还为她煲了汤,傅仕勤解开身上的围裙,把胳膊上垒起来的衣袖放下来,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弯下来,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他的眼下略有些疲倦,他的怀抱是她想抱就可以抱的,她要做的事是可以使唤他去做的。
实则傅仕勤也失了魂,他看着李观棋怯懦的模样。
他害怕她离开他,但更害怕她被吓傻了……
这院子里日后常常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有些也不是他能掩盖的。总之,她还是要赶紧镇静起来才行……
李观棋深呼吸一口,欲要接过他吹过的,已经不是那么烫的汤碗。
哐当一声,汤碗掉在地上,那么大一碗汤洒在李观棋的腿上。
“你到底怎么了?”傅仕勤的声音随即响起。
第40章 颓废
他的眉头是皱起来的, 他的话是没有那么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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