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折娇花_知知凌【完结】(60)

  是蔺庭洲介意周斯韫对其急救的时候,手无意碰触到了她的胸部么?

  少女忧思颇甚,但也不敢将心中的话直说出口。

  她也不想的,当时自己昏迷不醒,后来才知道是周斯韫把自己从海里救了出来。

  那个恶魔,不是一直看她不顺眼的么?之前几次三番的耍弄自己,就为了看她出丑,怎会突然大发善心了呢?

  不过说到底是周斯韫救了她的命,苏蕊回想不久前自己的无礼行为,难免觉得愧疚。

  她脑中纷乱冗杂,像个怎么扯也扯不开的毛线团,越想越头疼。

  “不会太久,你先睡吧。”蔺庭洲抬手按灭了顶灯开关,转身走远。

  望着他掩去房门离开的背影,苏蕊暗自垂下眼皮阖紧,顺着靠枕软塌塌地躺了下去。

  折腾了一天,又经历了生死关头,莫大的困意抵抗不住地袭来,她再无精力思考其他,沉沉睡去。

  梦中,苏蕊又回到了那片玻璃海,她肆意地玩耍嬉戏,自由自在地在水里来回游着,突然腿部传来一阵筋挛,紧接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不——”少女嘤咛出声,揪紧了被沿。

  画面一转,她的灵魂倏尔飘在了半空中,瞥见自己的躯壳躺在沙滩上,身旁多了个男人的背影。

  是周斯韫。

  她从未见过他脸上出现如此惊惶失色的表情,男人先是合掌在她的胸部按压,口中还不停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苏蕊,苏蕊,你醒醒。”

  那副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反应,对于男人的呼喊置若罔闻。

  原来人濒死的时候,竟是如此可怖的画面。

  眼前陡然变黑,狭长的画幅又翻了一页。

  周斯韫俯身捏住她的鼻子,薄唇包裹住她的嘴,一下接一下地往里吹气,继而又抬臂在自己胸前做着按压动作。

  苏蕊飘荡无依的灵魂蓦地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召唤,钻回了那副躯壳中。只是她依旧觉得眼皮沉沉,睁不开一点。

  神奇的是,自己居然能看见男人此刻的模样。

  周斯韫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漆黑的瞳孔中似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悲伤、冷寂、绝望……还有什么呢?

  她快要看不清了,再努力一点,她真的好想看清楚。

  苏蕊猛然惊醒,唰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双手攥紧被单,细密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是爱意,是男人对女人那种毫不遮掩的、赤裸裸的爱意。

  苏蕊瞳孔骤缩,紧接着倒吸一口冷气,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唇瓣,一滴咸湿的泪水顺着脸畔滑落,流进了嘴里。

  不可能,周斯韫怎么会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眼神?!

  那种目光,她只有在蔺庭洲的脸上看到过。

  苏蕊的唇止不住地颤抖,指腹来回摩挲,似是碰到了什么伤处,一丝痛意悄然袭来。

  她掀开薄被,走到主卧卫生间内,对着化妆镜反复端详。

  终于看到了唇纹间那处隐秘的伤口。

  很小,很窄的一道裂口,舌尖轻舔上去才能感受到。

  苏蕊慌张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纤弱的双臂撑在盥洗池边沿,像一条在岸边垂死挣扎的金鱼,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在艰难消化着这个一时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同时陷入了深深的无助中。

  *

  夜色浓稠,棕榈树的叶子随风曳动,发出细微的簌响。

  别墅一楼的庭院中,在游泳池旁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白色圆桌,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有威士忌、白兰地、还有度数极高的伏特加。

  蔺庭洲指间的香烟快要燃尽,他衔在唇畔吸了口,抬眼望向不远处那道微敞的木门。

  先落入视线的是亚麻白的衬衫一角,鼓噪的晚风将其吹进了门缝里,继而是男人高挑挺拔的优越身型,悄然越入了庭院。

  周斯韫淡淡掀起眸光,瞥了眼别墅三楼亮着的那盏窗,驻足几秒后,这才不动声色地落了座。

  “准备这么多酒,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把我灌醉啊。”周斯韫指尖搭在杯口,一圈一圈地描摹,随之眼底透出几分锐利,嗓音很哑,“我们之间相识近十载,往日里都是无话不谈的。”

  “所以……庭洲,不必绕那些弯子。”男人双手交叉,撑在身前,“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第50章

  听到这话, 蔺庭洲仍是八风不动地坐在那里,盯着缭绕在侧的烟雾似是发愣,好半晌后, 这才抬手将烟蒂按灭在玻璃缸中。

  “咕咚咕咚——”琥珀色的酒液流入杯中, 浇灌在圆形冰块边沿, 随之杯壁渗出了冷冽的液滴。

  他先是给周斯韫斟满, 继而端起自己的那杯晃了晃:“我先说吧。”

  “白天的事, 我想了很久。”蔺庭洲饮得有些急,昏离的眼神看不太真切,“不管是我, 还是小蕊, 都未能郑重地同你说一声谢谢。”

  “那种情况, 要不是你第一时间冲出去把小蕊救了回来, 我真的不敢设想另一种后果该是如何。”

  “小蕊她一时间不懂事, 情有可原, 但我居然也克制不住对你的嫉妒,真是可笑又可悲啊。”

  他很快将酒喝完,拾起酒瓶又倒了一杯:“我明明知道……明明都懂, 生死关头哪有什么性别之说,救人救命可是一分一秒都等不得的。”

  说到这里, 周斯韫冷不丁抬眸, 能察觉到此时坐在对面的蔺庭洲情绪甚是低落, 影影绰绰间, 似乎能看见他眸底的水光。

  “但是我还是介意了, 我承认我介意了。我看到你碰触到她的身体,看到你的唇离她不过咫尺之遥,我真的很难受。”

  “不对。”蔺庭洲倏尔又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不是嫉妒不是痛苦,是我自卑……”

  “在我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最最心爱的人在海里无助挣扎的时候,我恨不得即刻去死!”

  男人的目光逐渐下移,落在自己那条不争气的左腿上,“那时,我看到你第一时间冲出去,毫不犹豫地跳下海救她,我居然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不是小蕊她终于有救了。”

  “而是……而是那无比卑劣的自尊心作祟,甚至有那么一刻,我还在纠结,要是那个人不是你该有多好。”

  “你很优秀,相貌也好,最重要的是你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我很怕……很怕小蕊从此有了比较,她会不会也偷偷嫌弃我这个没用的人,差点耽误害死了她的性命。”

  蔺庭洲眼眶红得彻底,他放下酒杯,仰面靠在椅背,抬手遮住双眼的位置,“你知道么?今天一整天我都不敢太久直视小蕊的面孔,我怕在她的眼里看到一丝丝失望。”

  “我接受不了……那样我会疯的。”

  周斯韫喉结轻动,原本想坦白说开的那些话,突然顺着饮尽的酒液又倒回了肚子里。

  他唇边泛起淡淡的苦笑,“她爱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你,你不该质疑她对你的真心。”紧跟着自嘲了句:“我想,要是她早知道救自己的人会是我周斯韫,宁愿溺死也不会让我出手的。”

  “毕竟,苏蕊最讨厌周斯韫了。”

  几番来回,两人的话像是说开了,又像是打哑谜,最终双双沉默了良久,都没有再出声。

  率先打破沉寂的,依旧是杯中的酒液。

  蔺庭洲这会儿没给对方倒满,而是一杯接一杯地独饮,似是要把自己灌醉。

  周斯韫仰头凝视着头顶高悬着的那轮明月,今晚夜幕中挂着很多星星,如一盘被打乱了的棋子,四处坠在黑漆漆的天空中。

  在这凄清的深夜,谁能不贪恋月亮的银辉?但那么多星星,总有一颗是离月亮最近的,那束溶溶的月色也会格外偏爱地多照拂它一点吧。

  他今夜前来,是早就做了同好友摊牌的准备而来的,但此时此刻看到蔺庭洲潦倒落寞的模样,他突然又改了决定了。

  至少,在彼此理智都尚未清醒的状况下,周斯韫不打算轻易将隐秘的心思宣之于口。

  他兀自接过酒瓶,陪着蔺庭洲喝了一杯又一杯,各种酒都混着喝了些,顿感脑袋又胀疼开来。

  周斯韫摸了摸裤兜,发现忘了带止痛药。

  “怎么了?你平时可是没那么容易醉的。”蔺庭洲也喝得晕晕乎乎的,神智不清地勾唇戏谑道,“我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今夜一定不醉不归啊。”

  “醉点……醉点好啊,喝醉了就不会难受了。”

  闻言,周斯韫蓦然横手拦按住面前的酒杯,嗓音艰涩:“不了,我头突然好痛,得回去休息了。”

  再抬眼的时候,只见蔺庭洲已然醉醺醺地趴倒在桌面,完全不省人事了。

  周斯韫暗叹了口气,站起身欲要离开,谁知刚走了几步路,剧烈的疼痛夹杂着眩晕袭来,他脚下步伐踉跄,颀长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偏处倒去。

  适时,一位佣人模样的中年女人小跑上前,扶住了他:“先生,您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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