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过长的沉默,无形中将苏蕊内心的惊惶放大再放大,她一只手勉强攥住布料,腾出另只手推拒着他的衣襟。
“你快走开,庭洲……庭洲肯定很快就要过来了。”
周斯韫丝毫不惧地又压低了身形,左手半撑在桌沿,轻易就把她完全囊括在自己的桎梏之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平淡地重复着,连唇畔那丝沉郁的笑也一并收回,偏执得非要听到个答案不可。
苏蕊哪分得出神应付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她咬唇迟疑,思忖着该如何脱身之际,腰间覆住的指节用力往里深抵。
痛得她惊呼出声:“周斯韫!你到底要做什么!”
“回答我,你平日里就这般勾引男人的么?”
见他固执的模样,苏蕊偏过头不耐地反驳:“我与庭洲是未婚夫妻,私下里怎么相处是我们自己的事,周先生你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话音落地,她耳畔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哂笑。
周斯韫往后仰起下颌,顷刻间站直了身子,重新维持回正常的社交距离。
随即他从西装兜抽出一条熟悉的蓝色手帕,洁净崭新,带着独有的淡淡薄荷味,触碰在她泪痕未干的脸颊。
力度不算大,但也不轻,动作利落地擦拭完毕后收回。
“越来越会顶嘴了。”周斯韫举起那条丝绸手帕,在半空中对着窗外投来的阳光细细端详,“庭洲是我相交多年的挚友,他身边待得是人是鬼,我总要辨个分明。”
手帕中央赫然被深色泪痕洇湿,不复之前的规整。
他俊眉微蹙,陡然将手帕胡乱塞进了少女的掌心:“下次记得洗干净了再还给我。”
苏蕊蜷缩在胸口的双手迟迟未放下,怔愣地望向那条深蓝色的手帕,抬眼对上男人挑起的眉尾。
之前她把手帕混杂着奶茶一齐扔在车子引擎盖上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
苏蕊又羞又气,急躁地随意将手帕放进一旁的手包中,这才抬眼狠狠瞪着对面的他:“这下你满意了吧?可以走了么?”
殊不知她娇怯气恼的模样,落在周斯韫眼里变得格外有趣,他好久没见过如此灵动的猎物了。
周斯韫踱步走近,隔着半拳的距离,抬手握住她身后的拉链,稍稍用力便往上拉到了头。
“笨蛋,连个拉链都拉不好。”
说完,便转身离去。
苏蕊脊骨间还残留着男人指腹的余温,似毒蛇的信子舔过,几秒过后泛起阴凉的冷意。
*
二楼试衣间外,姗姗来迟的女店员瞧着周斯韫从里走出来,面露惊讶:“先生,伴郎的试衣间不是在这里。”
“昂,我也才发现。”周斯韫淡声地答,挥了挥指尖,“刚才那个黄发的店员告诉我上二楼左转。”
“什么?Lucy说的么?男士试衣间在走廊尽头的右边。”
“这样。”他简单应了句,便往前踱步顺着楼梯走下去。
周斯韫是何等的人物,在港岛和京北两地都无人敢对其举动质疑半分,他的商业版图更是遍布全球。
对于一个平平无奇的店员,他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多做解释。
行至一楼大厅,周斯韫坐在长条沙发的另一头,单臂散漫搁在沙发靠背边沿,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口。
不多时,蔺庭洲拄着手杖缓缓走近,见到他换好衣服,开口道:“这身西装还挺衬你。”
“是么?”周斯韫饮尽半杯咖啡,抽了张纸巾优雅擦拭着唇边的水渍,“西服不都一样,换来换去也没什么新意。”
“倒是你,怎么去了洗手间那么久?”
蔺庭洲坐在沙发上,双手扶住手杖上那枚红宝石,侧眸往电梯口看了眼,回道:“接了个电话,还是北欧新工厂的那些事。”
他摩挲着手杖边缘:“我不想小蕊下来听见我这种时候还在聊工作,怕她生气。”
周斯韫右手随意搭在了膝上,口吻与往常并无不同:“你倒是贴心。”
对于好友的调侃,蔺庭洲只是温和笑笑,并无恼意:“你还没说,不是在洛杉矶忙着并购公司么,怎么突然得空转机来米兰试衣服了?”
没等周斯韫作出回答,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苏蕊在两个店员的帮助下,从宽敞明亮的轿厢内走到了大厅中央。
从店员站的角度看,此时的画面显得莫名有些诡异。
她与坐在沙发上的两个男人,形成了个三角形的站位,而周斯韫与蔺庭洲双目皆齐刷刷地被其光彩焕发的容貌吸引了过去。
苏蕊只不过瞄了左侧的男人一秒钟,就如受惊的兔子般收回,转而死死锁在了蔺庭洲的身上。
“庭洲……我换好了。”
蔺庭洲被少女美艳绝伦的身姿勾得失了神,听到她说话后,才迟愣地匆匆扶住手杖站起靠近。
苏蕊刚刚披肩垂落的长发被高高盘起成了花苞,修长白皙的颈完美展现出来,偌大的裙摆衬得她愈发娇小动人。
他纵横商场数年,遇到过大大小小的难题都能从容应对,此时却用了很久才组织好语言。
“小蕊,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蔺庭洲一字一句,言辞恳切,说得极为动容。
苏蕊不由得也被感染,甚至忘了还有个多余的人在那里,眼眶渐渐湿润,水灵明亮的大眼睛楚楚动人。
“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幸福。”
她张开双臂,迎接着蔺庭洲的怀抱,继而深深环在男人的后腰。
顾及还有别人在,蔺庭洲并没有急切地亲吻,而是虔诚地吻了吻她的眉心,很轻像是生怕弄花了少女精致的妆容。
稍触及离。
二人沉浸在彼此深切的爱意中,骤然身后响起瓷勺碰壁的声音。
周斯韫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低眉把持着手机,滑动了几下手机屏幕。
察觉到异样的目光,他才掀起眼,望向茶几上无意间碰落的茶杯:“抱歉,可能是刚刚不小心碰到了桌腿。”
说完,周斯韫熄灭手机屏幕,放回了西服内兜,高大颀长的身姿站起,顺手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他眸光落在苏蕊与蔺庭洲紧紧相牵的手。
少女精美华丽的婚纱与男人的黑色西服相依相偎,两人的手也一深一浅,像是世间最恩爱情深的恋人,十指紧扣,谁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周斯韫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眸,随即直视着蔺庭洲说道:“我有事先走了。”
第23章
“嗯。”蔺庭洲没觉出不妥, 点点头应道。
待到亲眼目送着周斯韫的身影越来越远,苏蕊顿感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了,她靠在蔺庭洲的胸口, 深深吸了下男人常喷的冷杉香调。
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 她余悸未定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仰起头, 苏蕊扶住他肩, 望向那双深情的眼眸:“我还以为你中途逃走了呢, 等了那么久都不见你上楼。”
小姑娘说话的腔调娇里娇气,是只在信赖的爱人面前才露出的神色。
蔺庭洲抬手触及她的脸颊,笑说:“哪会?中途接了个重要的电话。”
他的手背缓缓探上她的额发:“有这种顾虑的人该是我才对, 小蕊这么漂亮, 有时候我真的怕守不住你呢。”
男人的唇角上扬, 口吻温柔中夹杂几分恰到好处的揶揄, 偏偏眼底透出的认真不似作假。
一时间竟教人分辨不出, 不过讨人开心的话谁都爱听, 苏蕊也不例外。
她笑得很甜,垂眸轻拍了拍他的手:“乱说。”
蔺庭洲是天之骄子,即便曾经历不测, 但那么大的家业和财富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她只是空有美貌, 能得他垂怜珍惜, 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苏蕊时常怕抓不住他, 否则之前也不会闹出喝中药那些可笑的乌龙了。
“对婚纱还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需要改的尽管提。”蔺庭洲骤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声问道。
苏蕊侧身对着不远处的镜子仔细瞧了瞧, 摇摇头:“没有了,很满意。”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倏尔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要是舒婷也能来就好了, 伴娘服还没试呢。”
“她也是个见色忘友的主,和最近新认识的帅哥说是去丽江玩了。”
蔺庭洲很快安慰:“没事,反正时间还早,等你们有空再飞过来也可以,或者将伴娘服寄回国内,有什么不满意的能线上沟通。”
苏蕊眼瞳亮亮,“嗯,就按你说的办吧。”
约莫半个钟头后,苏蕊换下婚纱的同时,也卸完妆发,穿了件明黄色的雪纺连衣裙,轻装上阵和蔺庭洲漫步在米兰街头。
二人来婚纱店前,刚刚吃完Bruch,现在都不是很饿,彼此相依地随心所欲沿着街道散步。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周斯韫他在忙什么跨国并购,怎会突然来这里?”苏蕊一边挽住他的臂膀,一边佯装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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