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卑鄙。”
她咬住唇, 全靠双手撑在地面才不至于匍匐在地, 又问:“你要去告状吗?”
周斯韫沉吟不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西裤兜里摸出只手机,轻轻晃了晃:“刚才的一切我全都录下来了。”
他蓦然抬眼, 看了下被遮住的摄像头,那道清晰可辨的声线中充斥着几分嘲讽:“还有……你不会以为万智的安保做得这么差劲吧?”
“遮住我车子附近的摄像头,就以为万事大吉了?”
“苏小姐,我再好心科普一次,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密布着数不清的天眼。”男人又靠近了些,黑色鞋尖快要抵到少女的小腿肚。
“如若不是我应准,你根本都进不来这间停车场。”
苏蕊一颗心重重的沉了下去,从半山晚宴的邂逅,再到现在,都是周斯韫精心设计的陷阱罢了。
亏她那夜在洗手间台面上发现那条手帕,还以为男人转了性,竟也多了几分同情心。
如若说攻略人心,谁也比不过他去。
“你到底要怎么样?”
车库中很安静,同时也充斥着一股长期不见天日的阴潮气息,苏蕊跪倒在的这片水泥地好似成了涌动起伏的深海,湿漉漉地将她包裹住。
她忍住痛意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嗓子眼一抽一搭的,连哭都哭不出来声音。
周斯韫睥睨众生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薄唇轻启:“求我。”
苏蕊听到了此生听过最为冰冷无情、剥夺自尊的那两个字,方才的伶牙俐齿再也说不出一句,把柄捏在男人手里,留给自己的退路只有屈服。
曾经有那么一刻,她想过要不要随他去,就让他将自己撒气发泄的事尽数告诉蔺庭洲,反正也都算事出有因,她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去砸他车。
可是,她赌不起,赌不起究竟是蔺庭洲对自己爱更深,亦或是更在乎这个“出生入死”的兄弟。
毕竟她和蔺庭洲在一起还不到一年,蔺庭洲同周斯韫却相交十年有余。
蔺庭洲虽未详细提及,但他曾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过,自己年轻时逆反心强,起初并未有接手家业的打算,父母健在的时候,他对于家族生意也并未多操心,只是专心学业。
自从出了车祸,才不得已肩负起家族的重担。
要不是有好友的帮助,彼时他或许会被庞大家族里其他觊觎家业的亲戚们,把公司吞吃得分骨不剩。
而那个好友,如今看来毋庸置疑便是周斯韫。
苏蕊杂乱无序的心绪渐渐平复,她失焦的瞳孔落在男人喉结上,继而慢慢沉在他颈间那条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
“我……求你。”
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话,音量低如蚊呐,本就瘦削的双肩蜷缩起来,裹住自己最后一层脆弱的壳。
一秒,两秒,三秒……少女在心中默念很久,都未得到男人的宽宥。
在空旷无比的停车场中,却陡然响起阵清澈凛冽的笑声。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周斯韫笑得这么真切,之前男人的笑意总是不达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审视与轻蔑。
此刻却大为不同,周斯韫唇角扬起,插在裤兜中的右手抬起半遮住俊逸脸孔,虚扶住下巴好久才恢复了平静。
他解锁点亮了手机屏幕,相册里并无新增的视频。
“我有那么闲的么?还录像录音,只不过骗骗你,想看看你能为这份冠冕堂皇的爱,做戏做到什么地步罢了。”
“没想到你这么蠢的?要你求我,真应了。”男人轻啧了声,恍然间又恢复成矜贵淡漠的神情,“之前说你没脑子还不承认。”
妥协不成、接连被戏耍的苏蕊,已然临近崩溃边缘,她说时迟那时快,猛然凑到他跟前,一把攥住了男人的领带。
“周斯韫!”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她的齿缝中狠狠挤出来的。
三番五次如此,她还有什么和颜悦色、好言恳求的必要。
这些不痛不痒的把戏真是太轻了,她现在都想抽这个恶魔一巴掌。
周斯韫颀长的身姿纹丝未动地立在原地,他敛起笑意,顺势抓起少女的手腕,她细白柔嫩的掌心离他的侧脸,只不过咫尺之遥。
由着她攥着自己的领带,躬身佯装毫无攻击力的样子,那双潜伏着危险的漆黑双眸却离她越来越近。
近到苏蕊可以看到男人高挺鼻梁侧面的黑痣无限放大。
苏蕊胆怯频生,以为他发疯要做什么逾矩之举,握住男人领结的手劲松了些,紧接着缩着脑袋往后躲。
刹那间,周斯韫宽大的手掌拖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得她退后半分。
另一边捉住她的手,赫然就要往脸边贴:“我猜你现在很想给我一耳光吧?嗯?”
他嗓音沉哑,活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在她耳畔低语教唆:“朝这打,别打偏了。”
远远从背后瞧去,男人高大的身量快要将她柔若无骨的躯体吞噬进去,少女脑袋衬在他宽阔掌心,像是芭比娃娃般娇小。
隔着影影绰绰昏暗的光线,倒不似是在胁迫,仿若有种两人在接吻的错觉。
只是女孩不依,男人便用了强的按住她脑袋。
“你放开!”苏蕊生生被逼出了泪花,眼眶里水盈盈的,“我不想碰你……”
她拼了命地想要从他的掌间抽出自己手腕,偏偏男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桎梏住她,只得没有骨气地小声补充了句:
“更不想打你。”
好女不吃眼前亏,还是自保为重,这是在港岛,还是在他周斯韫的地盘。
手腕处传来的分明痛意竟让苏蕊笨拙的脑袋瓜,变得清醒起来,她实在估摸不准这是不是又是男人设下的圈套,又在算计着什么。
周斯韫对于她的乞求置若罔闻,步步紧逼,凛冽的雪松气息一寸寸靠近,隔着衬衫依旧可以窥得男人那健硕有力的肌肉线条。
而现在,他胸膛似乎就要抵过来,贴到她的身上。
苏蕊踩着平底鞋,不得已一步步后退,却看见周斯韫移开视线,转而瞥向握住她的那只手腕。
他冷然垂着眼皮,说:“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说没有要打我的意思哦。”
话音落地,周斯韫猝不及防地松开手,连带着拖住少女后脑勺的掌面也一并移开。
苏蕊方才一直在暗自使劲想逃离束缚,现下男人陡然松开,她往后抽离的劲没来得及收住,身子直直往后倒去。
纤瘦的身躯就这么瘫倒在了柯尼塞格的引擎盖上。刚刚她撒上去的蛋液,咖啡液体也随之洇湿了后背。
她扶住黏腻湿滑的车身,想要站起,却不幸踩中了脚下的纸杯,还未干涸的液体令她重心不稳一滑,又反过来往男人身前扑过去。
苏蕊出于本能用双手抓住周斯韫的领带,他被自己拉得往下俯身,而她唇瓣则不受控制地贴在他的喉结。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多么希望现在是在做梦,梦里的所有都是虚幻泡影。
偏偏唇畔传来的触感又是那么真实,他脖颈处透着淡淡的温,刚才她磕得过急,微张的唇瓣甚至将他喉结含住了大半。
苏蕊懵然往后躲拉开了距离,受惊之余,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看见他冷白的肌肤竟然渗出几分薄粉,点缀在喉结中央,然后狠狠往下一滚。
是毒蛇将兔子狠狠缠绕到窒息,最后吞吃入腹的模样。
目光上移,周斯韫眉尾似乎微微上挑,继而又压平,深邃眼眶下的那双黑眸,愈发幽暗阴森。
苏蕊遮住自己的唇,她又羞又窘,淋湿的套裙还未干,又黏腻着一团污渍粘在后背,而面前男人的眼神更是让自己无法招架。
她垂眼双手推搡着他的胸膛,带着泥泞的污水混杂着蛋挞液,统统抹在了他的衬衫。
“你……”她吞吞吐吐,局促不安地坠下一滴泪珠,“滚开!”
说完,苏蕊飞也似的弯腰捡起手包,小跑着离开了停车场。
跑出来的时候,恰逢中环华灯初上,而她却毫无心情欣赏这繁华夜景,抬眼只看见一轮明月孤寂挂在天空。
月亮旁边簇拥着大团灰色的云絮,像是只狼狗,浮动间吞噬掉了圆月的一角。
一如她被啃噬掉的心脏。
*
苏蕊回到酒店,简单洗漱完就把自己卷进了薄被里。
香港气候潮湿,房间内的抽湿机默默运转着,她刚刚洗完澡的身体似乎又慢慢渗出了汗,湿哒哒地粘在皮肤上,很不好受。
许多事情在脑海中徘徊打转,苏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蔺庭洲回来了,拥住她的腰际,她躁动的心才慢慢平复,浑浑噩噩地睡去。
在香港的最后一天,听到蔺庭洲空出半天要带她去西贡看海的提议,苏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整个人闷闷垂着睫,觉察出自己否定得太过突兀,又找了个别的借口。
“我昨天逛街逛累了,想休息。”
蔺庭洲没再劝,只是觉得有点莫名怪异,明明前一天她还是雀跃欢脱的模样,缠着闹着要他陪得再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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