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朋友么?也好, 你现在一个人怀着孕,真让我弃之不顾,我还真的放不下心。”
男人的心在滴血, 唇边上扬的弧度却未减半分,他看出来少女的羞窘,也不想增添她的愧疚与自责。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以后你遇到困难,一定不要同我客气。”
说罢,蔺庭洲将刚盛上桌的松饼推到她面前,饼皮柔软,冒着喧腾的热气,白盘旁佐有切好的新鲜水果,还有她最爱吃的草莓。
做完这些,他自顾自拿起刀叉,将牛排切成一块块容易入口的大小,“你怀着孕,牛排的熟度我没敢要太生。”
“尝尝,看看会不会煎得太老了?不好吃的话,这里还有白松露鳕鱼。”
苏蕊看着所有菜色都围绕着自己手边放置,眼眶没来由的一热,吸了吸鼻子后,叉起一块牛排:“刚刚好,很容易咀嚼。”
将话说开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薄冰随之融化,她早上空腹抽血,现在确实饿得很,加之肚子里还有两个宝宝,这餐她用得很多。
告别的时候,苏蕊目送着蔺庭洲上车,黑色车窗降下半扇,露出男人瘦削的侧脸。
他靠在座椅间,望向她的眸中依旧温柔不改,只是多了层影影绰绰的伤悲,隔着阳光并不能看真切,一瞬间又散了。
蔺庭洲递过来一个蓝粉格纹的礼品袋,笑意盈盈地开口:“给宝宝的。”
苏蕊愣了愣接过来,才拉开封口处的蝴蝶结,听到男人最后的告别:“小蕊,你爱谁不重要,爱多爱少也不重要,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少女湿热的眼眶中落下滴泪,再抬眼看见的是劳斯莱斯渐行渐远的车影。
*
回到病房,苏蕊拆开包装袋,里面装的是两件婴儿服,一件淡蓝、另一件是樱粉色。
她没敢多看一眼,很快放回去妥善收好,生怕又止不住哭出来,医生嘱咐过孕期的情绪对宝宝发育很重要。
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之上,周斯韫静静地躺在那里,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袖管处伸出来的双手愈发消瘦,青色的血管透过冷白的肌肤,一眼望去仿佛薄薄的纸。
苏蕊从帆布包中拿出产检报告,放至男人手边,柔软的嗓音中满是责备:“周斯韫,你倒是落得清闲了,自己在这睡觉什么也不管。”
“做完坏事就跑倒像是你的作风。”她越说越委屈,“倘若等孩子生下来,你还是这副死人样子,我就……我就带他们离开港岛,逃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城市。”
少女作势轻轻推搡了下他的胳膊,又道:“你听见没有?我可不是吓唬你,到时候遇到合适的男人改嫁也说不定。”
港岛从不会落雪,病房窗外的那棵榕树常青不败,夏日的蝉鸣没响多久,又到了来年的冬天。
冬去春来,往复循环。
这是周斯韫流连病床的第五年。
苏蕊再次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身后蹦蹦哒哒跟着两个小孩,男孩穿着白色衬衫、黑短裤,女孩梳着两个麻花辫,明黄色的连衣裙将她衬托得稚气可爱。
“妈咪,我中午要吃鸡蛋仔!”心心抱住苏蕊的小腿,一边说一边晃着她的裙摆,肆无忌惮地撒娇。
苏蕊瞧着女儿鼓起的脸颊,宠溺地摸向她的脑袋,轻笑着答道:“知道了,一会儿让司机叔叔买了送过来。”
周聿礼站在两人身后,故作深沉地双手插兜,嘁了声:“老是这么爱吃甜食,小心又蛀牙。”
听到这话,周聿心唇边的笑意荡然无存,垮起个脸,嘴巴嘟得老高,哼哼唧唧着就落下了小珍珠。
“妈咪,你看哥哥!!你要替我做主哇……呜呜呜。”
苏蕊牵住女儿软乎乎的小手,望了眼门边一脸严肃的儿子,佯作愠怒的模样:“周聿礼,再这样欺负妹妹,妈咪就不理你了。”
生产那日,儿子很顺利的就出来了,反倒是小女儿折腾了她老半天,痛得快要晕厥,几近要顺转刨,遭两回罪。
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幼女,苏蕊自然是偏爱些,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都会顺着她。
而且心心自小体质孱弱,三天两头地进医院,如今年纪稍大些才转好,苏蕊一念及此处,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还有……爹地在休息,你把妹妹惹哭了又要吵到他。”
话音刚落,周聿礼将裤兜里的小手拿出来,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抬起,落在心心的头顶,“好啦,唔好喊啦。”
哥哥安慰妹妹脱口而出的那句粤语,蓦然让苏蕊想起多年以前的回忆。
那夜,在京北的街边,她哭得比如今的女儿还要惨烈,彼时男人也是宠溺地将她扯入怀中,一遍遍安抚她,让她不要哭了。
不愧是亲父子,说话的语气和口吻都如此相似。
“妈咪去下洗手间,你们在这儿乖乖陪着爹地。”
撂下话后,苏蕊抬手掩在脸畔,匆匆推门离开。
周聿心提着裙角,蹦到哥哥身边,努起鼻子指责道:“肯定是你把妈咪气哭咯!”
“妈咪才没有你那么幼稚……”周聿礼看了眼走廊的方向,走过去轻轻合上门,眉目沉敛,“妈咪肯定是又触景伤情了。”
周聿心听不懂,但她若有所思地想到了什么,凑到病床跟前,自顾自玩起了男人的手指:“哥哥,你说爹地到底生了什么病呀?怎么那么长时间都不醒?”
“周聿心!你再乱动!”周聿礼撇开妹妹的手,重新将掉落的血氧仪夹回男人指尖,“爹地就算醒了,看见你这么淘气,都要被气昏过去!”
小女孩不乐意了,使出浑身力气推向他,“我长得这么可爱!爹地肯定最最最可喜欢我了!”
两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就这么在床边闹腾了起来。
而躺在床上的周斯韫突然抬了下长指,眉心紧蹙的刹那,睫毛也跟着颤动不止,紧阖的双眸缓缓出现缝隙,半晌后彻底睁开。
男人醒来看到的第一幕竟是两个小孩你推我搡的场景。
他细细端详着两人的眉眼,慢慢发觉出一丝不对劲来,怎么同自己长得那么像?
昏迷多年,周斯韫用了好久想起多年前的种种情景,激动得拔开身上缠绕的仪器,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们……你们……”
“爹地——”
见到此景,周聿礼与周聿心异口同声高呼起来,两道幼小的身影齐齐扑到了男人跟前。
恰巧,苏蕊提着饭盒走进病房,手里还拎着袋鸡蛋仔,“心心,赶紧洗手过来吃噢,还是你最喜欢的咸蛋黄口味……”
话还未说完,只听得一声闷响,手里的吃食尽数撒在了地上。
“周斯韫。”苏蕊喃喃低语,两行清泪瞬间涌落,她捂住嘴巴,不可思议地一步步靠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你还知道醒啊?我以为你都要睡一辈子了!你个坏蛋!”憋闷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抒发,苏蕊抬起拳头砸在他胸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倒是会躲懒!”
哭了好久,少女朦胧的视线逐渐归于清明,她瞥见男人紧蹙的眉梢,又想起他胸口的枪伤,小心翼翼收回了手,攒在膝前无处安放。
“痛不痛?”
周斯韫视线落在苏蕊的面孔,指腹探向她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我躺了那么多年,枪伤早就愈合了。”
他嗓音略带沙哑,目光黏稠,甚至不敢眨眼,一直盯着少女不放:“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苏蕊被他看得耳根一热,转而别过脸去,没好气地怼道:“当然辛苦!现在你醒了,赶紧想想该怎么补偿我,我可不是那么轻易打发的。”
周斯韫将少女的抱怨悉数接纳,听到她絮絮叨叨总算说完后,温声开口:“我出事时穿的那件牛仔夹克,你还留着么?”
苏蕊猝不及防地被打断,还有些懵,但周聿礼比她反应还要快,从一旁的衣柜底部取出来一件灰扑扑的夹克。
“爹地,是不是这件?”
周斯韫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男孩,心间霎时涌过暖流,向来思维敏捷的男人硬是怔愣了半晌,才从孩子手中接过衣衫。
他展开牛仔夹克,从内侧衣兜掏出一枚墨蓝色的丝绒锦盒。
打开后,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赫然出现,独一无二的精致切面与极致的净度火彩,彰显着钻石不菲的身价。
男人取出戒环,缓缓举起:“这枚钻戒是我很久之前就准备好的,所以……用这个补偿给你,够不够?”
周聿礼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了半晌忍不住插嘴:“爹地,你怎么那么逊啊?哪有人求婚这么含蓄的!”
说完,他冲身旁的妹妹使了个眼色,果不其然周聿心接收到讯号,即刻抢过男人手中的钻戒,毫不犹豫地套到苏蕊的无名指上。
小女孩笑容灿烂,拉起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死死不松开:“这才对嘛!妈咪同意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