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_滚石猫【完结】(98)

  没有回复。

  十分钟前。

  妮妮:【要不我明天去找你们吧,有迈尔斯和圣瑞陪着到底是缺个女生,我还是不放心。】

  没有回复。

  芬妮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关掉手机。

  圣伊安的消息在下一秒弹了出来。

  1an:【我很快就回来,帮我照顾好朋友们。】

  *

  圣启明的葬礼定在次日上午。

  也是他去世消息对媒体隐瞒的最后期限。

  除了圣何娜会以家属身份出席外,只有几个深度合作的生意伙伴会出席。大部分前来参加的人并不是发自真心的哀悼,而是嗅到了商机、消息,都在这里扎堆。

  而这是榨干圣启明价值的最后机会。

  此前,对于圣家遗传的分配问题已经在圈内传得沸沸扬扬,几家媒体报社把其当成卖点,势必要从中挖出足够让人瞠目结舌的新闻。

  因此与圣启明去世的消息同时释出的,是圣家三个孩子分别由两位母亲所生的消息。

  随着这条“丑闻”被传出,圣启明生前那些在上流层结识的商业伙伴接连倒戈,拒绝承认曾与他产生交涉。

  圣启明正在对接的医疗项目被迫终止,合作方撤资,资金链出现问题,涉及资金异常导致名下众多不动产被冻结。

  与其交好的警方亲自查封了他名下包括润泽在内的多处房产,如果不能填补财政空缺,将依法收回这些财产。

  葬礼当天乌云密布。

  到场的宾客身着黑色服装以示哀悼。

  葬礼按圣伊安母亲去世时的规格筹办,定在远离城市喧嚣的□□教堂。穹顶之下,牧师班合唱安魂曲,宾客们忽视正在进行的流程,分散在室内各处。

  聊生意,聊投资,聊圣家的八卦。

  圣启明的棺椁放置在教堂的最前方,他躺在里面,被鲜花簇拥,残缺的面部由一块布遮挡。

  安详得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圣何娜背对着来往的宾客,静静站在棺椁前。

  她闭着眼睛,乞求自己忽略礼堂中嘈杂的声音,乞求自己为圣启明的离开争取最后的尊严。可另一方面,她已经对至亲的突然离世感到力不从心,甚至来不及悲痛,就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她不该回来?

  如果她没有回国过生日,圣启明就不会在暴雨天去机场接她,就不会驶入那条结束他生命的高速,就不会躺在这。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好轻松?

  不会再有人以家人之名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不会再有人关心她的成绩,不会再背负巨大的期待活在世界上。

  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圣伊安是这种感觉。

  圣何娜轻轻笑了下,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到嘴角。

  牧师收起手上的圣经,用平和的眼神示意她上前和父亲做最后的道别。

  她一步步走到棺椁的前方,俯身,将手中的白玫瑰放在男人的胸口,一瞬间,眼泪决堤。

  “爸......”圣何娜一袭黑衣跪在地毯上,一只手死死扣住棺椁的边缘。

  媒体举起相机对准她,按动快门的声响接连出现在半空中。几名工作人员作势要上前扶她起来,刚走到一半,就被宾客席的男人抬手拦了下来。

  男人是少数穿着工服到场的人,深色的警装勉强混在一群黑色西服之中。

  他笑着朝身边人说道:“不用管她,让她自生自灭。”

  话音结束,围在男人身边的几人纷纷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

  “圣启明在的时候,没少在暗中给你提拔位置吧?怎么,就这么恨他?”

  “我可是听说他提携警方只是为了给自己寻方便,谁知道背地里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记得他二女儿之前在西华上学,结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没少闯祸,哪个不是找人摆平的?”

  男人不说话,也不反驳,只是任由几人讨论。

  “圣启明死了,这么司也不知道要谁接手,我记得老三是个男孩,但还在上高中吧......这年龄最大的又哭个没完,早知道圣家这么快就完蛋,我上个月都多余托人给圣启明送礼......”

  “你不知道吗?他和除了大女儿以外的两个孩子全都断绝关系了,钱都不给一分,人家二女儿考上京大了,连葬礼都没来参加。”

  “啧,海外医疗那个项目如果做成了,圣家现在不知道有多风光,还有观合医疗什么事啊?”

  “观合?那边那个是他们家千金吧?”

  几人的目光齐齐朝教堂的前排看去。

  郑美合一身黑色粗织套装站在几个长辈中间,礼帽上的网纱装饰遮住了半张脸。

  她是少数在配合葬礼流程的人,全程面色严肃,哪怕有人搭话,也只是客套几句后立刻结束。

  “圣家垮台之后,观合又要开始得意了......不过我看他家千金倒不像是很开心,想当初圣家垄断了海外医疗行业,可是把她爸逼得差点宣布破产。”

  “起码要给媒体做做样子。”

  礼堂一侧的玻璃窗被吹开,玻璃拍在墙体上发出近乎碎裂的声响。狂风夹杂着雨水吹进室内,打破了葬礼上惺惺作态维持的平静。

  几名宾客捂住嘴低声交谈,朝被吹开的窗看过去。

  “这雨天也是邪门了......入秋之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就在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在窗上的时候,礼堂正中心的两扇大门朝外缓缓推开,门轴转动的声响沉重得像是大提琴的序曲。

  雷声贯耳,雨水迎面涌入。

  宾客们或抬手,或用外套的布料挡住刮进室内的雨,闲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对来者的热切观察。

  一女两男,年龄相仿。

  全部一身素黑,只有女生的耳环上露出少量的红钻装饰。三人毫无商量,队形松散,却可以自由进出这间教堂,很显然属于核心宾客。

  走在后面的两个男生领带被风吹起,浅色头发的双手抄兜,另一个扯了下领口。

  如果只是到这,答案只出现了一半。

  刚才还春风得意的男警官朝门口看过来,在见到打头女生之后,笑容久违的僵在脸上。郑美合在众多宾客的侧目中转过头,看向那个阔别已久的身影。

  圣何娜感受到周围的嘈杂在一瞬间按下暂停键,只剩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于是那个名字出现在某个人嘴里。

  出现在一堆人嘴里。

  出现在无数瞠目、得意、妄图近距离观摩他们悲痛的人嘴里。

  “圣伊安来了。”

  她是被圣启明亲手埋没的人,因此很少出现在生意场。她的名字和叛逆绑定,与圣何娜共享风评的两极,即便如此,依旧不可忽视。

  圣伊安朝前走,圣瑞和迈尔斯相继跟在身后。

  教堂内乐曲被她伸手叫停,沉默取代了几分钟前不伦不类的哀悼。

  她的脚步停在了一身警服的男人跟前。

  面对她的人不自觉吸了口气。

  “叔,好久不见,工作忙吗?”

  圣伊安微笑着看向他,耳饰上的光折射到脸颊上。

  男人刚从她的到场中缓过神,嘲讽一下笑:“以前再忙也忙不过你父亲,现在同理,再闲,也闲不过他。”

  此话一出,周遭的人该抿嘴的抿嘴,该转移视线的转移视线。

  圣伊安抬手理了下耳饰,微微一笑:“我想也是,如果不是闲得没事干,也不会明知道这是葬礼,还穿了一件不合时宜的衣服来哀悼,更不会一开口就是跟死人争高低。”

  “你!!”

  “你什么你,”

  圣瑞伸手拦住男人抬起的手臂,用力一推,给了男人一个踉跄,“叔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去年找我爸求升职的时候,发着烧陪他打一下午高尔夫,现在体力、个头还不如我这个高中生,有空去医院检查检查吧,省的年纪不大就跟我爸一起走了。”

  男人的双眸被怒意填满,胸口剧烈起伏,他随手抓起放置在一旁高桌上的水晶装饰,妄图朝几人脚边的那块瓷砖砸去。

  手举到半空,手腕处就被一道力死死攥住,无论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

  迈尔斯的身体挡在男人和圣伊安中间,目光平静地与男人对视,仿佛拦住他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

  两人的手臂在半空中僵持,水晶装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男人的方向倾斜。

  周围的宾客讨论声四起,聚精会神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跪在棺椁旁的圣何娜扶着边缘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几人的到来。

  终于,水晶装饰脱手,砸落到地上。

  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小范围掀起一阵低呼。

  圣伊安看向迈尔斯的侧脸:“没事吧?”

  他轻微活动了下手腕,以不易察觉的幅度摇了摇头,紧接着朝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抬了下下巴,示意他们请男人出去。

  经此一闹,刚才还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到场的宾客没人敢再讨论,只是把目光全部汇集在了圣伊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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