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安安稳稳地拿着推荐信出国, 他不会用近乎完美的成绩敲开常青藤名校的大门,他不会变成她用来标榜自己教育成功的附属品。
他会自己选择一条路,然后走到死。
周怀谦出局, 赵曼对西华的董事会进行了洗牌,留下的都是跟她有商业往来的人。
除此之外,这套泄题产业链里的灰色地带,是像圣启明这样的隐形资助者。
他们对知引的这套勾当门儿清,但始终没参与进其中,只是负责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学习。
由于没有实际证据, 加上圣启明利用警局的关系施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为了防止泄题的消息泄露,对学校声誉造成伤害。
西华的论坛被第一时间控制起来。
校长亲自下达指令, 说西华将面临近十年来最大的整改。
教师团队换血,学校纪律拉严,以往松散的教学环境将成为过去式。
多米诺骨牌效应促使老樊主动辞职,离开他热爱的岗位去寻找新工作,听说一路找到了小学,工资少了,但待遇还不错。
周澈因为他爸被捕备受牵连,那次放学之后,没人再收到过他的消息。圣何娜阴差阳错补上了学生会会长的空缺,负责不久后西华的毕业典礼。
属于高三年级的毕业季和他们的青春一起落了幕,只留下遍地鸡毛,和烂尾没追完的八卦。
学生们讨论无门,一股脑涌进社媒、群聊和朋友圈。
原本隐藏在账号下的一帮人开始实名制上网,毫不避讳地讨论起这次波动。
【学校太孙子了,迈尔斯闹了这么大的事,最后只是记了大过?我以为会开除处理呢。】
【是啊,平时看他在学校就狂得不行,可能人家妈是董事会的人吧,后台硬。】
【我怎么听说他已经在办转校手续了?】
又过了一会儿。
【转校?这都要毕业了他转哪去?】
【爱转哪转哪,别占我申校名额......】
众人安静了片刻,直到有人在群里说出一句。
【圣伊安不也转学了吗?】
对,圣伊安也转学了。
她自从考试结束后就没再返校参加试卷讲评,就连最后出了成绩的排名,她的名字也被剔除出表格内,留下一堆格式化的标点。
大家像一阵风钻进她许久未更新的社媒,试图在一众靓照中搜寻她最近生活的踪迹,却发现最新的一条停留在一个月之前。
所有人觉得无聊,正准备散去。
突然有人丢了张截图到群里,一句话都没说。
五分钟前,迈尔斯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
照片是一个女生,穿着暗红色的制服裙蹲在路边,头顶的棒球帽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是没吃完的冰棒。夕阳的光线刺破发丝,一条杜宾趴在她旁边,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冰。
文案是:New start.
新的开始。
*
京成,高三学部。
学生们大多都准备走艺术特长,提前申校的也已经陆陆续续拿到了国外大学的offer,只有一部分留在国内参加高考的人被临时分成了三个班。
圣伊安和迈尔斯由于是在学期末尾同时转来,都被安排进了学生较少的3班。
迈尔斯但凡出现在教室里绝对是在做题,他前段时间一直觉得出国留学板上钉钉,现在需要重新适应高考的做题习惯。
圣伊安一连几个晚上都在想她妈妈留下的信,和圣瑞商量出不少线索,因此上午第一节 课大多是在补觉。
下课后迈尔斯再把这节课的内容掰开了给她讲,她看上去半梦半醒,直到迈尔斯指着练习册上的题说出那句“你听懂了就给我讲一遍”。
她才拿起笔,边说边做出正确答案。
班级里有几个女生见两人关系密切,举报到班主任那,班主任只是把两人的座位调开,安排在了教室的斜对角。
两个最远的位置。
结果就是迈尔斯下了第一节 课,就拿着笔和书本,跨过几个行列走到圣伊安的座位旁边,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开一把空椅子坐在上面。
不恼不火不算账,讲题丝毫没受影响。
两人转来三天,作风低调得可怕,除了学习上的事,没有任何事能勾起两人的兴致。
跟之前论坛里的那些相传甚广的八卦简直判若两人。
一直到周四,圣瑞一身制服出现在高三学部。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出现在郑美合的班级门口。
结果他径直走过那间教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3班。
迈尔斯倚在门框上接过他手里的果切,正准备回头喊教室里的圣伊安,被他挥挥手制止,留下一个“低调”二字的口型。
于是怎么来的怎么走,让看热闹的人群吃了瘪。
迈尔斯瞅了眼手里切好的水果,抬起头,走廊对面教室的戴亨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他假笑了一秒,转身回到教室,“嘭”一声把门关上。
戴亨身边的男同学张口道:“靠,之前听说西华这帮人玩的挺花,没想到这几天这么低调。”
“你知道西伯利亚的狼群在什么时候会养精蓄锐,一致对外吗?”戴亨转头走进教室。
男生听得一头雾水:“啊?什么时候......冬天?夏天?”
“有共同危机的时候。”
*
中午放学的人流涌进学校的便利店,白炽灯下的货架上货品所剩无几,还没来得及补,只有一个女店员在吧台处码货。
微波炉刚刚空置,空气中弥漫着辣白菜饭团的味道,又正赶上夏天,味道久久散不干净。
圣伊安的眼神迅速在室内转了一圈,似乎是没看到要找的东西,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随便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两个三明治。
她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住语音键:“面包没了,只有三明治,给你拿的火腿的。”
手机屏幕里。
备注为miles的账号发来一个OK表情。
圣伊安收起手机朝收银台走。
刚一转弯,就撞上了货架后的女生。
郑美合身上穿着同样款式的暗红色制服,领带处细小的横杠装饰,代表高二年级,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三四个人。
抬头发现是圣伊安后,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伊安姐?”
她打了声招呼,随后转头介绍给身边的人,“圣伊安,我朋友,之前是西华的。”
那帮人起哄般打着招呼,怀里抱着的零食袋咔咔作响。
圣伊安不想多待,简单点了下头。
“我还有事,先去结账了。”
郑美合旁边的女生略显诧异,看着女生逐渐走远的背影凑到她耳边:“搞什么啊......谱儿这么大。”
身后的男生附和道:“她在之前的学校名声都烂成什么样了,要不是家里有点闲钱,谁想跟这种人认识?”
圣伊安就站在两米外的收银台,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将手上的三明治放在台面上,掏出手机准备结账,对这些评论充耳不闻。
郑美合不回答也不制止,带着那群人走到收银台前:“你们把东西拿过来吧,今天我买单。”
话音刚落,奉承的话不绝于耳,那帮学生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收银台。数不清的包装袋和饮料瞬间吞没了桌面,看不见一点空隙。
圣伊安把属于自己的两个三明治往一旁挪了挪。
郑美合看了眼她面前的东西:“你中午就吃这个啊?”
“嗯。”圣伊安没看她,把手机举到收银员面前。
“我帮你一起结了吧。”
“不用。”
扫码枪响起“嘀”的一声。
到账提示传进收银台。
“伊安姐转来的这么突然,在京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郑美合骤然贴近她,两人的衣袖碰在一起。
她说的很慢,尤其说到学校,似乎是在享受对方听到后的反应。另一层意思是,未来势必有麻烦等着你,但这里已经不是你说了算。
氛围一时间僵持,收银台安静得可怕。
突如其来的电子音在几人头上响起,“欢迎光临”的声音不大却打断了几人的对视。
圣伊安转头看向玻璃门的方向。
一只猫在自动门前舔着爪子,似乎是触发了感应,才让声音响起。
“暂时没有。”
她回头应付郑美合,然后拿起属于自己的东西,转身朝门外迈步。
一群人一声不吭地站在收银台前,看着她高挑的背影越走越远。
郑美合单手撑在收银台上,食指指腹敲着桌面,是唯一一个没有看过去的人。
3,便利店的音乐还在播放。
2,圣伊安边走边把手机塞进制服口袋。
1。
踩到室外地面的那一刻,警报声如雷贯耳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夸张到比学校的安全演戏还大,尖锐地刺向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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