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曼放下手中的茶杯,表情泰然自若。
迈尔斯将双手撑在桌上,毫无保留地注视她。
“病?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她得了什么病。”
脑海中的所有碎片在这一刻串联起来,通通指向同一个不愿承认的答案。
赵曼停了一会儿:“我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迈尔斯松开手,缓慢直起上半身。
“妈跟郑美合还真是够累的。”
赵曼把头转向一侧,避开他的视线。
“郑美合家是观合医疗的最大股东,我现在在做的就是医疗方面的生意,我是商人,圣家的财务亏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圣启明垮台是早晚的事。”
“那你把我当什么了?是随便找个女的就能上床的垃圾,还是你实现抱负的工具啊?”
赵曼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考虑,扳倒知引势必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举证,圣伊安是最佳人选。”
迈尔斯觉得这套话术很扯,比让他和郑美合在一起还要扯。
“妈越是这样,我就越在意圣伊安,越在意她就越没办法安分守己,更没办法安安静静地待到出国。”
“你不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
*
铃兰墓园。
天际骤然被厚重的乌云吞没,云层压得极低,将天光彻底遮蔽。暴雨如注,飞鸟聚集在教堂的屋檐下,胡乱扇动着翅膀。
戴亨家的车行驶到墓园入口时,被管理人员拦了下来。
他提议陪圣伊安一起下车步行进去,被她干脆地拒绝了。
圣伊安略显艰难地走过石板路,来到了她妈的墓位。
原本已经下葬的棺椁被移了出来,在草地上留下一个方正的深坑。栽在一旁的百年梧桐静静伫立,枝干向四方舒展,阔大的树冠笼罩在墓碑之上。
她站在树下面无表情地撑着伞,任凭雨水砸在伞面。
整个人的思绪不断向下沉。
几个负责把棺椁运出来的工人此刻正站在屋檐下躲雨,看她一个女孩守在墓碑旁,多少都有点动容。
其中一个抽起闷烟:“咱们这单还有戏吗?我瞅这样儿,肯定是要闹事了。”
另一个站着的回:“闹起来更好,干了这么多年,哪有给已经下葬的人重新挖出来开棺的啊……可惜这女孩来太晚喽……”
“唉……真够惨的……”
圣伊安前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用“够惨”形容过她。围绕她的词汇有赞美,有诋毁,但就是没有可怜。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着吹过树木的枝干,声音带着摧毁一切的架势。
“靠,见鬼……”
身后的工人们觉得犯了忌讳,连忙灭了烟走进屋内。
只有圣伊安没动,继续等人来。
刚刚还说不能通车的小路此刻出现了一辆车,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墓位的前方。
司机撑伞下车,然后把伞举在后排的圣启明头顶,朝她这边走过来。同样坐在后排的圣何娜并没有下车,只透过车窗看了外面一眼。
他什么都没变。
还是一副让圣伊安生理反胃的嘴脸。
时隔几日,再次面对面站到一块,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圣启明摘下眼镜,别在西装胸前的口袋上。
“我还以为没什么事,可以让你不顾一切地出现了。”
“有,”圣伊安朝他走了两步,“等你躺在这里面的时候,我绝对会出现,而且会开香槟庆祝。”
“你跟你妈真的很像。”圣启明低头一笑,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抚在了一旁的棺盖上。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种脾气,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没想到现在躺在这儿,安静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你恶不恶心!”
圣伊安声音沙哑,丢下的黑伞落在草坪上,很快被狂风吹到几米开外。
她伸手抓住男人的脖领,下一刻就被护在他身侧的司机拦住,最终只拽下一颗纽扣,向后退了几步。
车内的圣何娜见几人动手,立刻拿起座椅上的雨伞走下车,还没来得及撑开,就看一个身影朝树下奔去。
圣瑞刚打车过来,身上的制服已经被雨浇透。
他一路跑到圣伊安身边,中途因为地滑绊了个踉跄,看到棺椁被搬出来的场景,顿时怔在原地。
圣启明理了理刚才被弄乱的衣领,对他的到来没有一点意外。
他看着两人淋在雨中的狼狈身影,神情漠然得像面对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爸……”圣瑞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为什么要这样?”
圣瑞的声音被雨水覆盖了一大半,更是在风中变得有些混乱,说到最后只剩下质问。
他语气里有不解,有不甘,有突如其来的陌生。
圣启明的脸在雨伞的遮挡下形成一片阴影,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两个不是一直都想要那封信吗?正好今天都在,我就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他伸出手,司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塑封袋递到他手上,里面装着白色的信封。
“如果你们愿意,这封信现在就可以交到你们手上,但前提是你们两个都要离开圣家。从今天开始,不管是金钱还是人脉上的帮助都不会再有。”
“另外,我会找人把你们两个的学籍迁出西华,转去其他学校,圣伊安会以新学校学生的身份参加高考,学籍档案上关于西华的一切都会被抹除。”
大雨里,不远处的圣何娜撑着伞,手指紧紧攥住伞柄,目光望向几人站着的方向。
圣伊安能感觉到被打湿的头发紧紧黏着脖颈,水珠顺着发丝,不间断地向下坠落。
她说:“明天是西华的最后两场考试,我必须考完才能走。”
圣启明犹豫片刻后开口:“可以。”
她看了眼圣瑞,得到肯定后转过头。
“成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chapter 37 冥顽不灵
“信里什么都没有。”
圣伊安把信纸连带着信封放到桌面上, 再蓄力一甩,滑向桌子对面的座位。
圣瑞拿起那张有些厚度的纸。
上面只有手写的一句话:
伊安,阿瑞, 妈妈永远爱你们。
“没了?”
他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字迹后又拿起一旁的信封,结果什么都没翻出来。
两人现在身处圣伊安和迈尔斯之前会光顾的那家路边摊———位于巷子里的面店。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下雨的缘故, 前来吃饭的客人比平时都要少。
圣瑞把信放回桌上:“圣启明不会诓咱俩吧?比如……弄个假的手写信之类的。”
“但字迹没错, 应该就是妈的。”
圣伊安用纸巾擦了擦被雨淋湿的头发,发现没什么用后, 索性放弃了这一动作。
老板端着两碗面从他们这桌旁边经过, 圣瑞把自己伸出去的脚往回收了收, 为了避免蹭到老板身上沾满油烟的围裙, 整个人的表情都绷在一起。
这家店的墙壁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除了各种年久脱落的墙皮,就是被污渍熏黑的痕迹。
“想不到姐平时还有这种爱好。”
“你应该庆幸今天屋里还有座位, 不用坐在外面。”
圣伊安没管他,打开了自己面前的汽水。
圣瑞说服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信上:“如果只有这一句话,圣启明为什么还要守着这封信不给咱俩, 就为了拿它威胁你?”
“应该是吧。”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必要把咱妈的墓挖开吧……”圣瑞越想越觉得离奇。
折回厨房的老板又从后面端上了两碗面,一份是圣伊安的小炒肉拌面,另一份是圣瑞照着墙上菜单点的西红柿鸡蛋面。
圣伊安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扔给他,然后掰开自己那双搅拌起面条,顿时间白气升腾。
“圣启明在找东西。”
她说完后夹了口面放进嘴里,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圣瑞无从下手的动作。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圣瑞问道。
“妈去世之后, 家里的公司彻底转移到了圣启明手里,但她个人财产的分配只停留在雁西湖那处不动产,跟给我们留下的车和首饰, 你觉得妈那种人,可能没有股票或基金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啊……公司的事之前一直是她在管,不可能没有投资和积蓄,这么说,是还有没分配完的遗产?”
“我猜是,”圣伊安喝了口可乐,“从圣启明的态度也能看出来,他应该是一直在找这部分遗产,而且我预感,不是一笔小数目。”
圣启明用信威胁她开始,她就私底下查了很多这方面的消息。奈何圣启明把她看得死,她母亲去世后的遗产也一直是他在找团队打理,没有半点风声走漏出来。
直到后面跟赵曼合作,她才拿到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对整件事有了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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