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属于他的不甘心,但认命的意思更多。
“Contestants, please start answering the questions.(请各位参赛者开始答题)”
头顶的广播响起,众人拿起笔开始作答。
几何的题目发挥稳定,难度适中,和往年的套路没什么两样。因此选手们会把几何放在之前做,确保稳定拿分。
竞赛开始前的半小时很安静,只有笔尖的唰唰声,和纸张翻页的声音。
圣伊安落笔干净,心无旁骛地低头写题。
迈尔斯在所有人进行到几何压轴题的时候,开始着手了他选的那张微积分,节奏和逻辑都很在线。
老樊在一旁踮着脚观察他的速度,在确定他用时充足的那刻,攥拳在胸前挥了下,露出一个“稳了”的表情。
广播传来时间过半的提示,圣伊安还没开始离散数学的部分,而是检查着几何卷的答案。
不过她不着急,越着急越有得乱。
赛程正式进入到第二阶段,场内开始出现各种叹息声。
无数个写在草稿纸上的式子被无情划乱,推算卡顿、结果错误的情况层出不穷。
于是举手询问题干正误的声音充满赛场,凡是得到答复的选手都陷入到卡题的停滞中。
一片混乱中,圣伊安速度照常。
痛觉被剥夺的那一刻,紧张也被剥夺,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监考员被前排的选手叫去,她附近开始没了走动的人影。
身后传来隐约的声响:“嘶嘶......”
圣伊安没搭理,那声音便越来越大。
无奈之下她只能回头看去,座位的正后方坐着的是一张亚洲面孔。
男生身上没穿学校发的统一队服,而是一件看上去就价格美丽的短袖,腕表首饰一样不落。参赛的国内学校里,除了西华,就只有京成会出现这种败家子富二代。
不过圣伊安只是心里想,并没表现出来。
戴亨趴在桌上,身体向前倾:“我以为你是西华的后勤,没想到是正式选手。”
她没空搭理,完就把头转了回去。
监考员从前面走下来,经过两人身侧的过道向后排移动。那身影过去不到两秒,“嘶嘶”声就又从身后传了过来。
圣伊安有些不耐烦,这次只转了很小的角度。
“你和Miles是情侣?”戴亨手里转着笔。
圣伊安停顿了一会儿。
这问题太突然,她无法确定是刚刚进场时自己跟迈尔斯走得太近,导致这男的恰巧在后面看到了,还是通过别的举动猜测到什么。
所以她回道:“不是。”
“那你单身咯。”戴亨手里的笔停止转动。
圣伊安明明没看他,却莫名感觉他在笑。
过道里的监考员转身往回走,再次从两人身边经过。
坐在第二列的迈尔斯举起了一条手臂,在众人的注视下交卷。
而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半小时。
监考员再三核对他的信息,并询问是否要进行验算,在他摇头否决后,收走了他的卷子。
“我要写了。”圣伊安冲身后的座位撂下这句,没再抬起头。
她的意思是“别再烦我”。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时,圣伊安身后发出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戴亨检查完了所有试卷,在监考员看过去时举起了手。
圣伊安正在做最后一道题,撑着脑袋注视监考员走向自己身后的位置,接着就是戴亨从她身边经过,脚下的鞋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暗骂一声装货。
圣何娜这边很焦心,前面的题拉慢了速度,导致后面没时间验算,问题一大堆。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舍弃最后两道题时,就看见不远处的圣伊安交完卷站了起来。
而自己刚好对上她的回眸。
她临走时特意看了圣何娜一眼,笑容很浅,却足够被圣何娜列入挑衅的范畴。
众目睽睽下,圣伊安离席。
整个赛场进入最后的收卷高潮。
*
场外的等候区逐渐坐满。
收上去的试卷由主办方的评委现场评分,为保公平公正,整个过程都有人拍摄视频,进行监督记录。
而选手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结果。
所有人交卷后组委会会把标准答案在大屏上公示,方便核对申诉。老樊第一时间把题目进行了整合,保存到往年的参赛文档中。
媒体那边似乎更快一步,在比赛中途就已经把赛场的照片传上了社交媒体,各个学校的官号又伺机而动,加班加点把比赛内容搬运到校园网。
西华论坛那边已经炸开锅了。
学生们对临时换选手的行为并不买账,甚至出现了不少阴谋论,说这次出国其实是圣伊安家花钱给她走的后门,目的就是顶替周澈的位置参加比赛。
也有人说圣伊安和圣何娜积怨已久,会长换届将近,她只是看不惯她姐一直能拿到成绩,所以特意处心积虑地安排了这出替补。
总之说来说去。
她都是费力不讨好的坏人。
圣伊安边翻这些帖子边觉得好笑,拧开从贩卖机买的可乐,放到嘴边喝了听。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手指停在了其中一条评论上面。
【无人在意的角落,学校把官网弄成了颜值赛道。】
圣伊安看到后顺势点开了西华官网。
宣传部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把她做题时的照片放在了首页,与她紧挨着的是迈尔斯的照片,两张照片的大小占据了置顶位的整个板块。
论坛里果然有圣何娜的好友就此大做文章,痛骂她是靠脸抢占了数锦赛的位置,地地道道的花瓶一个。
圣伊安把自己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
除了角度应该再侧一些,其他的确实都很不错。
于是她敲下一条评论。
【花瓶当得挺爽的。】
然后笑着按灭手机,喝了第二听可乐。
圣伊安走回等候区时,迈尔斯正坐在椅子上老樊训话,在对方的唾沫横飞中打了个哈欠。两人在对答案,前面进行的都很顺利,到最后两题时,迈尔斯突然说他没印象了。
老樊很紧张,问他试卷一共有几页。
他说八页,其实有九页,他自己少做了一张。
然后就是老樊把手里的一叠纸卷成筒状,重重打在迈尔斯身上。
一旁的圣何娜无暇顾及别人,从结束到现在一直在座位上看答案,面色凝重。
周澈有些无所适从,独自坐在最远处的位置上。
圣伊安放下可乐,走到周澈旁边的椅子坐下。
“还不舒服吗?”
周澈看了她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只是头有点晕……第一次参加数锦赛就给樊老师添了麻烦,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圣伊安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时候她真想告诉他,不是你麻烦,是迈尔斯真他妈麻烦。
“抱歉,顶替了你的比赛机会,你怪我吗?”她说。
“怎么会怪你?”周澈看着她,“你是不是看论坛上那些人说你的话了?你别他们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明明没准备,就因为我缺席才突然被拉上去参赛,压力肯定很大……”
圣伊安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本来就乐在其中,更谈不上什么压力。此时此刻她真想像周澈这样单纯地活一次,把所有人都想得很好。
可他越是这样好,就越让她觉得自己坏。
就越清楚自己和他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她把对他而言很重要的机会当成临时派发的游戏,对迈尔斯拿走他身份卡的事置之不理。她一直在纵容结果发生,到头来还要坐在他旁边惺惺作态,近距离观摩他的失意,然后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圣伊安觉得自己这样真的特混蛋。
觉得迈尔斯这样也真的特混蛋。
周澈见她不说话,开听道:“其实这次个人赛我压力也挺大的,西华那边一直强调说要拿多少名次,不参加也正好……大不了后面的团体赛再加油吧。”
“个人赛会有名次的。”
“啊?”
圣伊安意识到自己有些脱听而出,顿了顿才张听:“迈尔斯不是一直挺稳定的。”
周澈点了点头,刚要开听,头顶的广播就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一道低沉的英文男声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官方的正式感。
选手们清晰接收到信号,原本零星的交谈声瞬间淡了下去,游荡在过道的人纷纷朝着各自座位的方向挪动脚步。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紧张的氛围。
“先回座位吧,结果要出来了。”周澈提醒道。
圣伊安站起身,回到了西华代表队的椅子上,迈尔斯也从老樊身边离开,坐在了她隔壁的位置。
两人目视前方的发言台,等待结果在屏幕上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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