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周明阳坐了下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祁瑾辰的神色,一边道:“我早上给思珪哥打电话了。
他的回乡证正好办好了,说是下午坐船去广州,明天一早坐飞机来海城。”
祁瑾辰听到自家二哥要来,神情有所松动:“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二嫂刚怀了二胎,让二哥不用过来了吧。”
“什么叫没什么事了?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多凶险!我把你从浴缸里捞出来的时候,完全探不到你的呼吸!
幸亏俞璟及时发现,但凡再晚1分钟,你就可能因为大脑缺氧而变成一个傻子!”周明阳气呼呼地说道。
祁瑾辰弱弱地说道:“我真的没想自杀……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说起这个,周明阳更不满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或者不舒服,就随时跟我说?
警察上门这么大的事,你不说;你喘不过气,你不来找我,自己去泡浴缸?
不就是那刘小凯没判死刑么?大不了等5年后他出来了,你跟他同归于尽!
这条命草草地在浴缸里交代了,到了底下见到你大哥,你好意思么?”
周明阳一口气骂完,才觉得自己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紧绷的神经,卸力了不少。
祁瑾辰想了想,认真说道:“明阳,我发现,我并不像原来那样,一心求死了。有时候,我甚至会憧憬未来的日子。”
周明阳一听,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证明你的病情在好转!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恶化?”
祁瑾辰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到了昨天的那一刻。
“因为,我会觉得自己背叛了大哥。明明要替大哥报仇的,可我却没有手刃仇人。
如今,不能让刘小凯以命抵命,我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去谋划如何跟他同归于尽,而是在想如何能在活下来的前提下,砍了他的狗头!
这种背叛的情感,让我痛不欲生,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肋骨已经被你按压裂了。”
祁瑾辰能直接说出自己的心理活动,是一件好事。
可这会儿,周明阳却不敢安慰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直接影响祁瑾辰的病情,他需要回去跟父亲讨论一下,然后再制定治疗方案。
恰巧这时,俞璟买了早饭回来。
豆腐脑、豆浆、油条、烧饼、茶叶蛋,甚至还有一碗小馄饨!
“医生说最近吃点容易消化的,我就要了一碗小馄饨,一会儿吃完了,我再把碗还回去。”俞璟一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一边解释。
周明阳着急回去跟父亲商量治疗方案,拿了一个烧饼一根油条就走了,号称要回去补觉。
临走前,还是帮着俞璟把祁瑾辰扶起来一些,在身后垫了高高的枕头,方便他进食。
祁瑾辰本来想自己吃的,但是因为肋骨裂了,做一些大动作的时候会疼,所以俞璟拒绝了他自己吃的请求,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他吃馄饨。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祁瑾辰温声道歉道。
俞璟已经调整好的情绪,因为祁瑾辰一句话而再次有了缺口,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祁瑾辰见俞璟哭,下意识去口袋里找手帕,身体一动,肋骨就开始疼,疼得他不自觉地“嘶”了一声。
俞璟急忙将人按住:“你别动,好好躺着。要拿什么,我帮你。”
祁瑾辰看着俞璟的脸:“想拿手帕给你擦擦眼泪。”
俞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哭了,急忙抹了两把眼泪:“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害怕你真的死了!
而且,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坏!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喊着要尊重你想自杀的想法,还说等你死了之后给你烧纸……”
祁瑾辰见俞璟越说哭得越凶,只得打断道:“这次真的是意外,我真的没想死。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做了那样的事。
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就算我又遇到了,我也去找你,让你帮我往浴缸里放水,行不行?”
俞璟见祁瑾辰态度诚恳,这才止住了哭泣,又喂祁瑾辰吃了一口馄饨。
“医生说,你这伤,得好好养着。先住院3天观察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图书馆给我批了3天假,让我先好好照顾你。”
祁瑾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于是,在俞璟的悉心照顾下,病号祁瑾辰的病号餐,都比别人的丰盛不少!
祁瑾辰的二哥祁思珪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他从香港飞广州,怕错过航班,就在机场边上的小招待所和衣睡了一晚。
一大早的飞机过来,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眼下有浓浓的青影,西装上全是褶子。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便看见祁瑾辰半靠在床上,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坐在一旁,正在喂他吃切成块的苹果。
而祁瑾辰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面前的女子,甚至眼角都含着笑!两人看起来十分温馨。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这副模样的弟弟,祁思珪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祁瑾辰吃完豆腐脑,才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二哥。
“二哥,你来了啊!”祁瑾辰冲着门口说道。
第36章 活着的人比死人更重要
祁思珪冲弟弟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了病床边。
此时,俞璟已经站起了身,冲走来的男人浅浅鞠了个躬。
男人温声道:“你就是俞璟吧?初次见面,我是祁思珪,阿辰的二哥。”说罢,便伸出了手,看起来是要跟俞璟握手。
俞璟急忙伸出双手握了握祁思珪伸出来的手,有些紧张道:“祁家二哥,您好!我是俞璟。”
祁思珪轻笑了一声,把另一只手拎着的糕点放到了床头柜上:“我带了点港城的糕点,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尝尝。
到时候觉得哪种好吃,就跟我说,我让人给你们带。”
祁瑾辰闻言,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不会又是老婆饼吧?那个不好吃,还不如俞璟做的绿豆糕好吃。”
祁思珪看着弟弟着护妻的模样,挑了挑眉。
周明阳或许真的没说错,这小子对俞璟和对别人,可完全不一样啊!
不过,现在的他,暂时没时间管这些儿女情长。
祁思珪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叹了口气:“刘小凯的情况,我听明阳说了。也通过自己的关系打听了一下,按照目前的证据来说,大陆这边,确实只能判5年。”
“嗯,我知道。”祁瑾辰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想的?”祁思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弟弟的神色。
“没怎么想。”祁瑾辰的声音很平,“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是有点后悔,当初应该直接炸死他。”
俞璟提着水壶往外走,假装出去打水。但实际却站在门口偷偷听兄弟俩的对话,生怕一会儿祁瑾辰的情绪又出现什么波动。
祁思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让刘小凯偿命的办法,不是没有。”
祁瑾辰没什么动作,但微微皱着的眉头,还是说明了他在认真听。
“五年期满,他出狱的时候,找人把他绑去香港。”祁思珪的声音很低,“在香港审判他。以他的罪行,加上祁家的势力,判终身监禁没有问题。”
俞璟十分费力地听了个大概,心道这祁家二哥,感觉也是个狠人。
“或者,”祁思珪继续说,“找找3年前,他在西北那件绑架案的证据。
那是一起完整的犯罪,只要证据确凿,按大陆这边的法律,15年起。而且他这次有所隐瞒,应该会加刑,估计能到20年。”
祁瑾辰没有说话,显然这两个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你非要他死的话……”祁思珪的声音更低了,“他有个儿子,尿毒症,一直在等肾源。只要手里有合适的肾,相信他可以为了儿子做任何事——包括去死。”
俞璟站在门外,感觉手脚阵阵发冷。
难怪当初俞琛会跟桑悦说,港城祁家不是他们能够攀附的。连要让一个人死,都能有这么多方法!
“二哥。”祁瑾辰扭头看向祁思珪,“刘小凯的事,我自己处理。”
祁思珪的眉头皱了起来:“小辰——”
“大哥的仇,我来报。”祁瑾辰看着他,“你就当16年前,我跟大哥一起死了。”
祁思珪跟弟弟对视了一会儿,终究败下阵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去补个觉,晚饭的时候再来看你。”说罢,便起身往外走去。
门外的俞璟急忙快步走进了开水房,看着祁思珪大步离开。
祁思珪走出医院,便看见周明阳在门口等他。
“二哥,走吧,去我大伯家住,客房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周明阳一边说一边上前帮祁思珪把行李箱放到了车上。
车子开动之后,祁思珪忽然道:“明阳,你大伯今天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