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萍收回视线,看向赵斌,真诚道谢:“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今天我又得损失3千块。”
赵斌的视线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怀念的东西,温声道:
“其实,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5岁的自己。”
俞小萍闻言,对赵斌的身世愈发好奇。
但碍于车上人多,发动机的声音又太响,只能强忍着好奇,打算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问。
待两人到了楼外楼,俞小萍豪气地点了招牌菜三件套:西湖醋鱼、叫花鸡和东坡肉,示意赵斌放开了吃!
赵斌礼貌地分了个鸡腿给俞小萍,随后就把两道肉菜迅速解决了!
不管是饭量还是吃饭的速度,都惊呆了俞小萍。
“怎么不吃鱼呢?”俞小萍贴心地夹了一块肚子上的肉给赵斌。
赵斌苦笑了一下道:“小时候没东西吃,就天天去河里抓鱼,从小吃到大,有点吃腻了。”
俞小萍急忙道歉,正想着是不是要把鱼肉夹回来的时候,便见赵斌将鱼肉塞进了嘴里:“不能浪费!”
俞小萍见赵斌主动提起了小时候的事,便试探着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是在帮5岁的自己?”
赵斌认真想了想,并未立刻回答。
俞小萍以为赵斌不想提及,急忙说道:“不想说也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赵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不想说。随即开口道:
“我是长兴人,我们那里虽然离省城很近,但我们村的生活条件并不算富裕。
妈妈是爸爸家里花光了所有积蓄娶回来的。
但结婚之后,爸爸和妈妈一直很勤劳,所以家里的日子过得也算可以,至少可以吃饱穿暖。
记得小时候,每年过年,妈妈都会给我做一身新衣服,爸爸还会跑一趟省城,置办点年货,每次都会带些糖果给我。
我5岁那年,应该是秋收之后,家里突然来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婆婆。
我妈说那是我外婆。
那天,外婆是带着舅舅一起来的,说是女儿出嫁5年了,想得很,就过来看看。
其实两个村隔得也不远,要是真的想念,不至于5年都没来过。
只不过当时的爸妈都没想那么多。”
俞小萍听到这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同样的妈妈带着儿子上门找女儿,怕不是也来要钱的?
赵斌读懂了俞小萍的神情,点了点头:“对,也是来要钱的。
那天晚上,舅舅把我爸灌醉了。
然后外婆就跟妈妈说,舅舅一把年纪了,因为家里穷,一直娶不上媳妇儿。
希望妈妈能借点布票和肉票给她,等下一年秋收的时候就还!
当时我就睡在妈妈边上,他们以为我睡着了,但其实我还醒着。
妈妈本来是不同意的,因为我们家也不富裕。
但经不住外婆软磨硬泡,还说妈妈出嫁的时候,自己把祖传的金戒指都给了她当嫁妆,现在就问她借两张票而已,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俞小萍忽然有些不忍心听接下去的事情了,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赵斌的母亲是在他5岁的时候去世的。
而赵斌的外婆,就跟邱水仙一样,吸女儿的血去供养儿子!
第171章 赵斌的过去
可赵斌的情绪似乎没有多大波澜,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我当时清晰地记得,妈妈说只能借外婆一张布票和一张肉票,剩下得留着我们一家三口过完这个冬天。
可第二天一早,爸爸准备拿肉票去买点猪肉做腊肉的时候,却发现存票罐里面的票全没了!
我家用的是爸爸从省城买的糖果盒存的票,上层还铺满了糖果。
除非知道票放在下层,否则基本不可能想到那里可以放票!”
“他们把你爸灌醉,趁你妈睡着的时候,偷了所有的票……”俞小萍喃喃道。
赵斌苦笑着点了点头:“妈妈也是这么想的,当下就去找了外婆理论。
可是,外婆却说,昨天爸爸喝多了之后,她跟舅舅就回家了。
不仅把偷票的事撇得一干二净,连问妈妈借了布票和肉票的事都矢口否认!”
“这也太过分了!”俞小萍气愤地拍了桌子,惹地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赵斌叹了口气:“爸爸还去找了派出所,但小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派出所也束手无策。
其实不是没有留下线索,只不过是熟人作案,他们死不承认罢了。
那一年,真是我们家最难的一年。
整个冬天,只能靠着爷爷奶奶接济度日。
但爷爷奶奶本身也不富裕,一下子多了三张嘴,只能全家人勒紧裤腰带!”
“你妈妈……没事吧?”俞小萍满脸担忧地问道,恐怕所有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是怪那个女人引狼入室的吧……
赵斌摇了摇头:“当时其实还好,爸爸只当是自己倒霉,还专门去买了一把锁,把抽屉锁上,说以后就安全了。
至于妈妈说是被外婆和舅舅偷走了的事,爸爸一直以为是妈妈对于被偷这件事太心痛,才会冤枉外婆和舅舅的。
直到那年元旦,舅舅办了婚礼……”
“婚礼上羞辱你爸妈了?”俞小萍试探着问道。
赵斌冷笑了一下:“婚礼压根就没邀请我爸妈。
只是我妈不甘心,就偷偷过去看。
看到丰盛的婚宴时,我妈就什么都明白了。
要不是偷了我家那么多票,怎么可能凑得出那么多桌菜!
我妈不甘心,上去找外婆理论,被喝醉了的舅舅给打了。
还骂我妈是个傻子,居然当着外婆的面拿布票,说他们不一锅端了,都对不起我妈这份傻劲!
这话正好被过去找我妈的我爸听到了。
外婆家人多势众,我爸见讨不到便宜,便打算过几天再去讨个公道,把我妈带回了家。
谁知……谁知我妈当晚就投了河……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俞小萍听到这里,只觉得鼻子一酸,这家人,这是生生把女儿给逼死了啊!
赵斌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爸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当场为妈妈讨回公道,导致妈妈想不开。
后来他去外婆家大闹过,还报了警,把所有票都要回来了。
本来想把外婆和舅舅都送进去的,但外婆一个人承担了所有,说跟舅舅没关系。
外婆那把年纪,进去关了3个月就放出来。
票回来了,冤也伸了,但我妈……回不来了……”
俞小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男人,只得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了他:
“对不起啊……是我执意要问你,所以才……”
赵斌接过手帕,扯出一个笑:“告诉你也好,省得你以后还想着用钱解决事!”
俞小萍看着赵斌,一时说不出话。
现在自己孤家寡人,总想着息事宁人,就算委屈也只是委屈她一个。
但以后若是有了家庭,要是不跟俞家人划清界限,只怕也会发生赵斌母亲那种悲剧。
虽然自己就算要死,也会先把俞家人都砍了再去死,但对家庭和孩子的亏欠,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赵斌见俞小萍有所触动,便继续说道:
“我爸因为我妈的事,一直很自责,责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妈妈的异常。
因为这份自责,我爸的身体很快就垮了。一年之后,也跟着我妈去了。
然后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我爸是家里的独子,所以我在爷爷奶奶家过得其实还算不错。
除了会被同村的孩子骂我没爹没娘之外,还是可以吃饱穿暖的。
直到8岁那年,爷爷奶奶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被一辆拖拉机给撞了,两个人送到医院抢救了2天,都没能抢救回来。
村里人居然把我送到了隔壁村的外婆家,让外婆抚养我!
原先家里的那些房子和财产,给爷爷奶奶办完丧事之后,都被村里人给瓜分了。
要不是我偷偷藏起了我妈那只金戒指,只怕连学都上不了!”
俞小萍听到这里,只觉得胸口发闷。
早听说过,在农村里,若是家里的大人都去世了,财产就会被村里人想方设法给占去。
没想到自己身边,真的会有亲历者!
“那你外婆……”俞小萍本来想问“对你好吗”,但忽然觉得问不出口,他外婆都去坐了3个月牢,怎么可能对他好!
果不其然,赵斌摇了摇头:“从去的第一天,我就得挑水、砍柴、煮饭,经常没饭吃,睡觉也只能睡柴房。
只不过,我也不是个善茬。
听说镇上的小学开学之后,我在外婆家屋后的井里撒了一泡尿,然后连夜跑了!”
俞小萍看着赵斌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无比心酸,一个8岁的孩子,他到底要吃多少苦,才能成为一个医科大学的大学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