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鱼听得眉头微蹙:“这么说,现在的苍梧国,连国都不成了?”
“差不多。”殷慎渊点头,“你拿着行军令去,找当年驻守西境的将领陈武就行。他是丰安旧部派去的,对咱们这边还存着几分情分。见到令牌,该说的他自然会说。”
他侧过头,晨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只是有句话得提醒你,苍梧如今破败得厉害,饿殍遍地是常事。你此行是为了查访线索,不是去赈灾的。那些百姓的苦难,凭你一人之力救不过来,别让无关的事绊住脚。”
苏妙鱼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乱世之中,同情心有时反而是累赘。她弯唇笑了笑,伸手摘了片石榴叶:“放心,我还没那么天真。办完正事就回来,绝不多管闲事。”
说话间已到凤鸾殿门口,宫女们正端着水盆往殿里走,见了他们连忙屈膝行礼。苏妙鱼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殷慎渊:“我到了,你快去处理你的奏折吧,别真耽误了朝政。”
殷慎渊闻言,脚步没动,反而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似真似假的抱怨:“这就赶我走了?”
苏妙鱼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哪敢赶你,不过是担心你耽误了正事。御书房里堆着的那些奏折,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谁说这些是正事?”殷慎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晨光勾勒着他的轮廓,语气竟带了几分认真,“陪你,就是眼下最要紧的正事。”
苏妙鱼瞬间呆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那些看过的电视剧片段——昏庸帝王搂着妖妃,把奏折扔在一边,说的不就是类似的话吗?
什么“美人在侧,何需朝政”,什么“江山哪有你重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看着殷慎渊眼底的笑意,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行了行了,别学那些昏君说胡话。进来吧,既然你说陪我是正事,那就过来帮我收拾东西。”
殷慎渊被她拽着往前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乐意效劳。”
走进凤鸾殿,宫女们正忙着洒扫,见两人一同进来,都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苏妙鱼指着桌上摊开的行囊:“我得带些干粮和伤药,还有这份苍梧国的舆图,你帮我卷起来收好。”
殷慎渊依言拿起舆图,手指划过上面标注的山川河流,忽然道:“苍梧西境多山地,夜里寒凉,我让人给你备了件狐裘,等下让影一带着。”
“不用那么麻烦……”
“必须带。”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那边不比宫里,受了寒没人给你熬姜汤。”
苏妙鱼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吐槽渐渐淡了,反而生出几分暖意。
她转身打开妆奁,取出里面的小巧匕首:“这个你帮我收进靴筒里,上次你送我的那把太显眼,不适合这次用。”
殷慎渊接过匕首,指尖触到冰凉的鞘身,忽然道:“此去若遇危险,不必逞强。影一和影七虽是暗卫,但你的安危比任何线索都重要。”
苏妙鱼动作一顿,回头看他。晨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鬓角,竟让他平日冷硬的侧脸柔和了许多。
“知道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行囊,声音轻了些,“你也别总想着我,朝政的事……也得上心。”
殷慎渊没应声,只是将卷好的舆图放进行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伤药的数量。
两人正收拾着,行囊渐渐鼓了起来,里面塞满了干粮、伤药和一些零碎的用具。
“差不多了吧?”苏妙鱼拍了拍行囊,试了试重量,“再装就该背不动了。”
殷慎渊刚要说话,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正是苏妙鱼的贴身婢女阿怜。
她手里捧着个布包,见殿内两人都看过来,连忙屈膝行礼,声音细细的:“陛下,神女大人。”
“有事?”苏妙鱼笑了笑,示意她进来。
阿怜这才推门进来,将布包放在桌上,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角:“奴婢……奴婢是来问问,神女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三更。”苏妙鱼答道,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这里面是什么?”
“是奴婢把那些草药图谱和解毒的方子都抄了一份,想着您或许能用得上。”阿怜低着头,声音更低了,“只是……只是您给我的那些笔记,里面好多药材的习性,奴婢还没完全弄明白……”
她话说得吞吞吐吐,眼神却偷偷往苏妙鱼身上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
苏妙鱼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皱了皱眉,说实话,这次去苍梧,前路不明,她压根没考虑过要带个毫无武功的婢女,怕分心照顾不说,还可能让她陷入危险。
第456章 以后会好的
可看着阿怜此刻的样子——从前见了她就要跪,说话不敢大声,如今却敢主动来问,眼里带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还有点想跟着她学东西的执拗——苏妙鱼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姑娘是真的在慢慢变勇敢啊。
她拿起桌上的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苏妙鱼抬眼看向阿怜,嘴角噙着笑意:“你这意思……是想跟我一起去?”
阿怜被戳破心思,脸“唰”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只是觉得,跟着您能多学些东西。要是您觉得不方便,奴婢……奴婢就在宫里等着您回来。”
她说着,手却攥得更紧了,显然心里是极想去的。
苏妙鱼转头看了眼殷慎渊,他正靠在桌边,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像是在等她拿主意。
“苍梧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路远不说,还可能遇到危险。”苏妙鱼故意板起脸,想看看她的反应。
阿怜却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不怕的!”
连“奴婢”这个自称都没了,显然她是兴奋了。
看着她这副急着表决心的样子,苏妙鱼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别紧张了。既然想去,那就收拾你的东西吧,跟着影一他们一起准备,等到要走了,我叫你们。”
阿怜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等明白苏妙鱼是答应了,她瞬间喜上眉梢,差点跳起来,又想起身边还有殷慎渊,连忙按捺住激动,深深鞠了一躬:“谢神女大人!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她像只快活的小鸟,捧着布包一溜烟跑了出去。
阿怜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殷慎渊就直起身,目光落在苏妙鱼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路上不会觉得麻烦?”
苏妙鱼正将阿怜送来的布包塞进行囊,闻言抬眼看向他,嘴角噙着笑意:“你要是真觉得麻烦,刚才就该出声劝我了。”
她拍了拍布包,声音轻快:“你从头到尾都没作声,可不就是默认了?”
殷慎渊被她堵得一噎,随即低笑出声:“你这算不算是顺杆爬?”
“我这可不是顺杆爬,是懂你的心思。”苏妙鱼走近两步,仰头看他,“难道不是?”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宫墙晕染得愈发深沉。
苏妙鱼拎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宫门口,身后跟着同样背着小包袱、脸上难掩紧张的阿怜。
影一和影七分立两侧,一身利落劲装,越野车的轮廓在暗影里隐约可见——此行四人,不多不少。
殷慎渊就站在她面前,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没再多说什么叮嘱的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路上小心。”最终,他只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苏妙鱼心头微微一暖。
“你也是。”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觉得脸上有些发僵。
影一适时地上前打开车门:“神女大人,该出发了。”
苏妙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上了车。阿怜紧随其后,坐下时因为紧张,手还紧紧抓着包袱带,指节都有些发白。
车辆缓缓启动,苏妙鱼下意识地回头,透过车窗看向宫门口的方向。
殷慎渊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随着车子逐渐驶远,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却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直到那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苏妙鱼才缓缓转回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清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似乎就没怎么离开过殷慎渊身边。
从最初的戒备疏离,到后来的相互试探,再到如今这般默契依存,不知不觉间,他的存在竟已成了一种习惯。
这次苍梧之行,是她第一次独自远行,身边没有了那个总能为她兜底的身影,心里竟莫名地空落落的。
“神女大人?”旁边的阿怜轻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