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随心点头应是,然后转身去准备,殷慎渊和苏妙鱼则是从士兵里选出了三百人随行,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队伍行至山坳处,腐叶下隐约露出半截断裂的石砖,青苔覆盖的纹路里还嵌着暗红痕迹。
“就是这里。”殷慎渊翻身下马,靴底碾碎枯枝发出脆响。
三百士兵呈扇形散开,惊起的乌鸦扑棱棱掠过残碑。
苏妙鱼蹲下身,指尖抚过碑上模糊的“镇北军”字样,忽然被什么东西硌到掌心。
她扒开腐土,半枚青铜箭镞泛着幽绿锈迹,箭尾缠绕的红丝线早已褪色。
“陛下!这里发现城墙基座!”喊声从东南方传来。
殷慎渊踩着坍塌的箭楼残骸赶过去,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混着士兵们清理瓦砾的号子。
七零八落的城砖堆里,几块青石仍保留着完整的榫卯结构,表面雕刻的饕餮纹在阳光下狰狞毕现。
苏妙鱼掏出罗盘丈量方位,舆图上很快勾勒出残垣的大致轮廓:“东西长约三百丈,南北不足两百,若拆取石料……”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殷慎渊正徒手搬开半人高的石块,露出下面一具穿戴锁子甲的骸骨,指骨还紧紧攥着半截断枪。
“是戍边将士。”殷慎渊单膝跪地,解下披风覆盖骸骨,“就地掩埋,立碑为记。”
盖好之后他扶着剑起身,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断崖上残留着半截绞盘,腐朽的麻绳垂在半空摇晃。
“这里曾是粮草转运站,下面肯定会有一些石料。”有一名士兵显然对这里很熟悉,“我们可以下去找找。”
殷慎渊眯起眼睛,顺着绞盘锈迹斑斑的钢索往下看去,断崖下方的阴影里隐约露出半扇腐朽的木门。
他抽出佩剑砍断垂落的藤蔓,转头对身后士兵道:“两人一组,检查绳索稳固性,准备下探。”
殷慎渊率先系好安全绳,顺着凿出的岩阶下行。
腐木台阶在靴底发出吱呀轻响,他举着火把照亮墙面,斑驳壁画残片显现——戍边将士搬运石砖的场景虽已褪色,仍能看出工匠精湛的凿刻技艺。
“这些石材来自百里外的青峦山,”他用剑身敲击墙面,“硬度足够筑城。”
下方传来金属碰撞声,士兵们撬开锈蚀的铁门。
门后地窖豁然开朗,码放整齐的青石砖堆至穹顶,每块砖面都凿有便于搬运的凹槽。
“将军!这里有备用城砖!”勘测兵的声音带着惊喜,“而且保存完好,稍加清理就能使用!”
苏妙鱼顺着绳梯而下,在看到下面的情景时不由惊叹出声:“天呐,这么多,还刚好让我们赶上了?”
“这是镇北军特有的烧制印记。看这榫卯结构,与地面残垣的工艺完全一致。”殷慎渊仔细观察了一下,“我们都可以用。”
苏妙鱼蹲下,拿起砖缝里的碎木屑:“这些松木纤维还未完全碳化,说明地窖的防潮层至今有效。”
殷慎渊展开舆图,将新勘测的坐标仔细标注:“立即绘制运输路线。”
这边正说着,那边突然有一个士兵叫起来:“等等,那边有东西!”
众人举着火把靠近,只见布满蛛网的木架上整齐摆放着数十个陶罐,封口的蜡封虽已开裂,却仍保持着完整的弧度。
殷慎渊用剑柄敲开其中一个,灰褐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混着淡淡的石灰清香。
“是夯土用的三合灰。”他啊捻起粉末凑近火光细看,“还混了糯米浆,粘性极强。这些陶罐只要保存得当,再放十年都能用。”
他的目光扫过地窖四壁,突然发现青砖缝隙间渗出的水珠竟顺着特定凹槽流入墙角的石槽,“你们看!这排水系统还在运作!”
殷慎渊脸上露出喜色,他大手一挥:“把能用的都给收集起来,统一运输回去。”
这次出行简直收获颇丰,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夜幕降临时,营地内灯火通明。殷慎渊摊开新绘制的工程图,红笔在古战场与新城址间画下三道粗线:“明日起,第一队负责清理城砖与陶罐,第二队修复车辆、改造轨道,第三队勘探滑道路线。”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脸庞,“文将军那边已安排好接应,三天内必须完成首批物资转运。”
夜色渐深,营地内却愈发忙碌。
第一批过去的人主要目的不是运输而是探路,因此他们没有开越野车,而是收集了雁门关百姓家里的牛车,这样不仅能节约成本,而且还能方便观察沿途情况。
火把连成的长龙在山道间蜿蜒,牛车轱辘碾碎碎石的声响惊飞了夜枭。
第394章 唯一的神女
牛车轱辘碾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军屯田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显现。
这片被荒草吞噬的土地曾是镇北军的粮仓,如今虽只剩断壁残垣,却仍能看出当年阡陌纵横的规整布局。
苏妙鱼跳下牛车,靴底陷进松软的泥土里,潮湿的地气裹挟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
“地势比预想中更平坦。”殷慎渊踩着坍塌的界碑打量四周,暮色在他铠甲上镀了层暗红,“东西可拓十里,南北……”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木料断裂的脆响——两名士兵搬运物资时不慎碰倒半截枯木,惊起一群蛰伏的甲虫,密密麻麻的黑影在低空盘旋。
“这排水系统还能用。”她蹲下身子,指尖抚过青苔覆盖的石槽,“若能引山泉水……”
“先安置营地。”殷慎渊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正在卸车的士兵。
苏妙鱼从空间里拿出了些帐篷给他们。
戌时三刻,营地终于安静下来。
苏妙鱼裹紧披风走出帐篷,正撞见殷慎渊倚着石磨擦拭佩剑。
月光漫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剑身上凝结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满把星辰。
“一起走走?”他收剑入鞘,声音压得很低,惊飞了草叶上栖息的虫子。
两人沿着田垄信步而行。
苏妙鱼的绣鞋踩碎满地月光,忽然驻足仰望夜空:“自从到丰安,还是第一次好好看星星。”
银河横亘天际,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西北,她想起现代小时候在兴趣班上的天文课,如今却发现古代的星空比课本上的更璀璨。
殷慎渊的目光从她侧脸移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夜风掀起他束发的丝绦,掠过苏妙鱼发烫的耳垂。
“等新城落成,我就在城楼设观星台。”他忽然开口,声线像揉碎了月光,“想看多久,我都陪你。”
苏妙鱼心头一颤,脚下却突然踩空。
殷慎渊长臂一揽,将她稳稳扶住。
她嗅到他身上混着铁锈与松脂的气息,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莫名心安。
殷慎渊却没有立刻松手,温热的掌心透过单薄的衣料,灼得苏妙鱼脸颊发烫。
良久,他才缓缓放开她,声音有些沙哑:“当心些。”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远处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倒显得这沉默格外清晰。
“小时候,”苏妙鱼突然开口,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我总在想,星星上面会不会住着神仙。后来上了天文课,知道那不过是遥远的星球……”
她顿了顿,望着漫天星河,“可现在看着它们,又觉得,也许真的有神明在庇佑着这人间。”
殷慎渊侧头看她,目光柔和:“若真有神灵,定是听见了百姓的祈愿,才让你来到这里。”
他的话让苏妙鱼一怔,转头时,正撞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眷恋。
“你就是神女。”他神色认真,“无论有没有神灵,你就是丰安唯一的神女。”
“我不过是个意外。”苏妙鱼轻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自嘲,“若不是莫名其妙到这里,我可能还在现代过着平淡的日子。”
“其实我一点都不厉害,我就是个非常普通的人,甚至没钱,没能力,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每次听到他们喊她神女,她都觉得心虚,因为她配不上这样的称号。
刚开始没有纠正是想活命,后来就是害怕被他们知道真相了。
“对丰安百姓而言,你是天赐的希望。”殷慎渊停下脚步,认真道,“那些超前的想法,那些神奇的物件……苏妙鱼,你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他第一次这般直接地唤她的名字,苏妙鱼感觉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回应。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苏妙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就是一个难以自洽的人,有时候连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殷慎渊见她不说话,抬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亲昵,让苏妙鱼浑身一颤。
“你总说自己普通,”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可在我眼里,你比这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当你拿出那些从未见过的物件,当你说出那些惊世骇俗的想法,当你为了百姓不顾安危……妙鱼,你知道吗?你早已成为了我心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