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扮作粮商的话,带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其他的人就只能悄悄的从侧面绕过去了。
殷慎渊摩挲着下颌:“徒步至少多耗两个时辰,万一对面提前察觉……”
“就是要他们察觉!”苏妙鱼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案头毛笔都跳起来,“暴雨冲垮山道,咱们故意留几个‘溃兵’,引他们追进山谷。这边——”
她抓起案上的朱砂笔,在舆图水坝位置狠狠圈了个红圈,“趁他们换岗松懈,炸闸门、倒巴豆粉!”
“巴豆粉数量够吗?上次清点库存时,还差两石。”
“我让文随心连夜督办了。”苏妙鱼翻开另一张清单,“寅时前能凑齐,足够覆盖敌军水源范围。不过……”
“负责投放的人处境很危险,我们要全力保护他们。”
殷慎渊又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她面前:“文随心挑的都是精锐,他们知道任务的重要性。”
苏妙鱼抿了口茶,温热的液体下肚,却驱散不了心头的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明日我带队去水坝,你在谷口接应。敌军追来的话,就利用地形拖延时间。”
第369章 相信我
“我和你一起去水坝。”殷慎渊突然说,“谷口可以让文随心负责。”
“不行。”苏妙鱼立刻摇头,“你是皇帝,是主心骨,不能涉险。水坝那边我有把握,倒是谷口需要你坐镇指挥。”
她看着殷慎渊欲言又止的样子,语气放软了些:“相信我,按计划来,我们一定能成功。”
殷慎渊凝视她片刻,最终点头:“好。但你务必小心,一得手就按原定路线撤离。”
“放心吧!”苏妙鱼笑着举起茶杯,“等明天雨一下,咱们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来,先预祝计划顺利!”
从御书房离开,夜风卷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裹紧外袍。
回到凤鸾殿,原本平静的心绪突然开始紧张,苏妙鱼在床边坐了一会,然后就起身翻找,把之前沈可可给她的防弹衣找了出来。
“一定要保佑我,保佑我们,明天计划顺利,平安回归。”
阿怜拿着干净的毛巾走了进来:“大人怎么淋成这样?快换身衣裳,仔细着了凉!”
“没事。”她接过阿怜递来的干布擦拭头发,“明日寅时叫我,记得把沈姑娘留下的东西带上。”
阿怜愣了愣,目光落在那团黑色织物上,随即点头:“奴婢省得。姑娘快歇着吧,明早还要起早。”
屋内重归寂静,苏妙鱼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歇的雨声,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一直到了深夜,她才沉沉睡去。
寅时三刻的梆子声穿透窗纸时,苏妙鱼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
昨夜断断续续的梦境还缠绕在意识边缘,梦里暴雨倾盆,水坝闸门炸开的瞬间,箭矢如蝗般朝她射来。她摸了摸枕边的防弹衣,冰凉的触感让心跳稍稍平复。
“大人,热水备好了。”阿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妙鱼掀开锦被,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铜镜里的人眼下泛着青黑,她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倦意。捧起铜盆里的水泼在脸上时,刺骨的冷意让她清醒过来,水珠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防弹衣穿起来比想象中麻烦。苏妙鱼咬着唇,将黑色织物套在身上,细密的编织纹路紧贴皮肤,居然没有一点感觉。
“希望这玩意儿真能救命。”她小声嘀咕着,把外袍套上,宽大的衣摆刚好遮住防弹衣的轮廓。
校场的火把将夜色烧得通红。苏妙鱼穿过列队的士兵,靴底踩过积水发出啪嗒声。
远处传来文随心清点人数的声音,“一队二十人,扮粮商走正门……”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见殷慎渊站在点将台上,玄色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怎么不多睡会儿?”殷慎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妙鱼转身时,发梢扫过他的肩甲:“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计划。”
她仰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云层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天气预报说午时暴雨,这会儿空气里都是潮气。”
殷慎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微蹙:“山道泥泞,行军速度会受影响。”
“这不是正好?”苏妙鱼狡黠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咱们故意走慢些,让敌军以为有机可乘。等他们追进山谷……”
她做了个手势,仿佛手中握着一把利刃。
这时,文随心小跑过来,甲胄碰撞发出哗啦声:“殿下,神女大人,人都齐了。”
他的目光扫过苏妙鱼,欲言又止。
苏妙鱼知道他在疑惑自己为何穿得如此普通,连个护甲都没有。
她却只是冲他眨眨眼:“出发吧,文将军,今天该你大展身手了。”
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城池。
扮成粮商的一队推着装满稻草的车走在最前面,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吱呀的呻吟。苏妙鱼混在二队中间,踩着碎石和枯枝往侧面山道绕行。山间弥漫着薄雾,能见度不足十步。
“大人,前面就是断崖了。”文随心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道,“再往前就是敌军防线,得小心。”
苏妙鱼点点头,目光扫过身旁的士兵。他们大多脸色凝重,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她深吸一口气:“按计划行动,一得手就往回撤。”
突然,前方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苏妙鱼示意文随心带人隐蔽,自己则猫着腰往前探查。
拨开灌木丛的刹那,她瞳孔骤缩——不远处的山道上,一队敌军斥候正牵着马匹缓缓前行。
“后撤!”她压低声音打出手势。队伍悄无声息地退回原路,直到确认安全,才重新集结。
文随心皱了皱眉:“看那旗帜,应该不是白京的人,我们可不可以尝试招安?”
“招安可以,但不是现在。”苏妙鱼观察着对方,看着那队人马逐渐消失在山道之中,才松了口气,“万一打起来了,我们的计划就都泡汤了。”
“出发!”她抽出短刀,刀尖指向水坝的方向。
潮湿的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腥气,她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烂泥,防弹衣紧贴后背闷出薄汗,却比任何铠甲都让她安心。
水坝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的运气很好,现在下了暴雨,水坝下游水位升高,上面看守的人被调派去帮忙,因此现在的水坝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
苏妙鱼立刻兴奋起来,她抬手示意,二十名死士立刻散开,如鬼魅般贴着岩壁移动。
她摸到腰间的火药饼,这简单粗暴却致命的武器,终于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准备!”她压低声音。
随着轰然巨响,水坝闸门应声而裂,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巴豆粉倾泻而下。
“撤!”她猛地转身,却听见东北方向传来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和喊杀声。
苏妙鱼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不对劲,那边是殷慎渊带人埋伏的方向,按照进度现在还不应该出手,那边怎么就打起来了?
“文随心,我们去那边看看!”
文随心显然也听到了声音,皱着眉点了点头:“好。”
他们率人往声源处狂奔,泥水溅满裤腿。
第370章 你怎么样?
转过山道时,血腥味扑面而来——殷慎渊的玄甲染着暗红,正挥剑格挡三支长枪,而白京士兵手中的漆黑短械,分明是改装过的燧发枪!
“小心!”苏妙鱼大喊着扑过去,子弹擦着耳畔飞过,在身后的树干上炸出焦黑的窟窿。
她撞开殷慎渊的瞬间,防弹衣狠狠硌在肋骨上,疼得眼前发黑。
殷慎渊转头看到她苍白的脸,顿时目眦欲裂:“妙鱼,你怎么样?”
苏妙鱼撑着地面剧烈喘息,防弹衣的压迫感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摆摆手示意没事,却被殷慎渊强行拽到身后。
白京士兵趁机逼近,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雨幕中泛着冷光。
丰安的士兵甩手掷出燃烧的火药饼,在雨幕中炸开一团橙红火焰。
白京士兵发出惊呼,前排三人被气浪掀翻在地,燧发枪掉进泥坑。
战场陷入短暂的僵持。
苏妙鱼背靠巨石喘息,雨水冲刷着发烫的脸颊。她望着对岸重新整队的敌人,目光搜寻着,并没有找到白京的身影。
文随心凑过来:“他们好像又有新的武器了?”
她摸到腰间剩余的火药饼,在掌心捏出深深的指痕:“先别管这些,文将军,带人绕后!”
新一轮枪响划破雨幕。
苏妙鱼拽着殷慎渊翻滚躲避,碎石擦过小腿火辣辣地疼。
“这样下去不行。”殷慎渊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玄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珠滴在苏妙鱼手背,“他们死守距离,我们的近战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