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抡起锄头就砸，千总侧身躲过，青铜罐在怀中撞得生疼。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句“抓下毒的兵痞”，石块顿时如雨点般砸来。
千总抬手挡住飞来的泥块，粗布护腕瞬间染上斑驳污渍。
面对村民们挥舞的农具，他始终将手背在身后，任凭碎石砸在铁甲上发出闷响：“乡亲们！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话音未落，屠户的锄头擦着耳畔掠过，惊得他后颈寒毛倒竖。
人群中突然传来孩童的啼哭，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前排，红肿的眼眶里满是恨意：“昨夜我家娃喝了井水就开始抽搐，你们现在假惺惺来查？分明是做贼心虚！”
骚动的人群再度向前涌来，几个士兵被推得踉跄后退，腰间佩剑的铜环撞出叮当声响。
千总瞥见人群缝隙里，村长正拄着拐杖欲言又止。
“老丈！我们若真投毒，何必现在再来？白京的叛军才是罪魁祸首！”
村长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吧，我们现在不敢相信你们。”
千总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那些村民们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后面的士兵先退出去。
“先去装一份被污染的水源，回去复命。”
回到丰安城，千总抱着青铜罐与陶碗直奔御书房。
第356章 虫子？
苏妙鱼也在，她和殷慎渊相对而坐，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陛下，大人，水源取回来了。”千总将容器轻轻放在案上，陶罐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苏妙鱼的指尖抚过陶罐边缘凝结的墨绿色污垢，突然瞳孔微缩。
“这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毒能达到的效果。”苏妙鱼顿了顿，抬头看向殷慎渊，“你把这个分成两份，一份由宫里的太医研究，另一份我拿回去，找人研究，怎么样？”
殷慎渊当然没有任何异议。
千总单膝跪地，铁甲上还沾着斑驳泥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灼：“陛下，村民认定是我军投毒，任我们如何解释都不肯相信。张屠户带着人举着锄头阻拦，若非弟兄们谨记军令绝不还手，怕是要闹出人命。”
“白京这招借刀杀人够狠。”苏妙鱼将草纸拍在案上，“故意让假扮我军的人投毒，再散播谣言，生生把我们逼成众矢之的。”
她当然懂白京是什么意思，他想要先一步步瓦解他们的民心。
被污染的地区本身就离皇城比较远，平日里管理的也少，自然民众比较好策反。
苏妙鱼揉了揉太阳穴，这种事情她实在不擅长，好在殷慎渊当即做出了决断：“白京这招，是要釜底抽薪。”
他突然抬手，重重按在地图上偏远的村落标记处，案几上的青铜香炉震得香灰簌簌而落。
“不。”殷慎渊突然起身，玄色龙袍拖过青砖发出沙沙声响，“白京既然要用‘亲眼所见’的谎言杀人，朕便让真相自己说话。”
千总斟酌着开口：“或许可从谣言源头……”
“不。”殷慎渊突然起身，玄色龙袍拖过青砖发出沙沙声响，“白京既然要用‘亲眼所见’的谎言杀人，我们便让真相自己说话。”
“传旨，命暗卫营即刻排查边境所有商队，重点搜查一些从雁门关来的可疑人员。白京投毒需要运输渠道，只要掐断这条线，他必然露出马脚。”
“再让钦天监连夜撰写告示，就说近日天象有异，井水恐生瘴气。明日一早，派三十辆水车，打着‘御赐甘泉’的旗号送往望川村——朕倒要看看，白京敢不敢当着百姓的面，往朕的水车里投毒。”
殿外更鼓沉沉，千总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苏妙鱼感受到了严肃的气氛，她知道殷慎渊是动了气，叹了口气：“你该歇了，明日还要主持朝会。”
这是一个提醒，在怒气上头的时候，做出的决定总是冲动的，还是等明天冷静下来的时候再做考虑。
苏妙鱼没有再在金銮殿就寝，而是回了凤鸾殿。
她准备把那些含有毒素的水源传送给沈可可，让她帮忙检测一下，这样才能根据毒素来配制解药。
沈可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没问题啊，我到时候拿给墨均寒看看，他有实验室，应该能拿来检测。”
苏妙鱼顿时高兴起来，把陶罐传送给了她。
“小心一点，那毒素还挺厉害的，千万不要碰到了。”
沈可可拿到了陶罐，上下打量了一眼，因为苏妙鱼的叮嘱，她也就没有打开看，而是直接打电话给了墨均寒。
“喂？我这里有一罐不明液体，里面含有毒素，你能不能帮忙检测一下？”
沈可可不能直接跟他说是丰安传送来的毒，就只能说的这么含糊，好在墨均寒已经习惯了，也没有问缘由。
“可以，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个饭，顺便把东西给我。”
傍晚时分，沈可可站在立腾楼下，看着墨均寒颀长的身影穿过玻璃门。
真好看啊，完美的比例，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他，甚至沈可可觉得这个人穿上女装一定也很好看。
“晚上想吃什么？”墨均寒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啊，随便。”沈可可顿了顿，“你检测这个液体的时候，我能不能也跟你一起去？”
“可以。”墨均寒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吃完饭我们就去。”
饭后，车子驶入郊外一处隐秘园区。
沈可可抱着帆布包跟在墨均寒身后，穿过层层门禁，直到走进一间全封闭实验室。
银灰色的金属墙壁泛着冷光，通风系统发出轻微嗡鸣。
墨均寒换上防护服，转身想帮沈可可也穿上，却见她正盯着墙上的警示标志发呆。
“这里是我们研究丰安王朝的一些历史的地方，不是偏科研性质，不过也有你需要的设备。”他偏过身，露出了身后的大大小小的机器，“你之前给我的那些古董也都在这里研究。”
沈可可好奇的四处观望着，角落一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半块残破的青铜方鼎，鼎身镌刻着诡异的饕餮纹，暗绿色的铜锈间，隐隐透出几行朱砂小字。
她凑过去细看，那些文字竟与苏妙鱼送来的陶罐底部的符号如出一辙。
“来吧，操作台在里面。”墨均寒指了指，“东西给我吧。”
沈可可把帆布包递给他。
墨均寒把包打开，在看到里面陶罐的时候，目光顿了顿。
“怎么了？”
他转头看着她，勾了勾唇：“这不是普通的陶罐？”
“这就是普通的陶罐啊。”沈可可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了，这是苏妙鱼给她传送过来的陶罐，那不就是丰安的古董了吗？
墨均寒没有再问，把里面的液体倒出来，墨色的液体上面浮着一块块不明物，看起来很恶心。
墨均寒将液体导入培养皿，戴上专业目镜仔细观察。
实验室里突然响起细微的“滋滋”声，那些漂浮在墨色液体上的不明物竟开始缓慢蠕动，表面裂开细小缝隙，渗出透明黏液，在培养皿底部晕开诡异的荧光。
“这个看起来不像毒素。”他皱起眉，“这种墨绿色的液体像是某种生物的排泄物和分泌物。”
“某种生物？”沈可可寒毛一下子立了起来，“什么意思啊，不明生物吗？”
墨均寒摇了摇头。
“像是一种虫子。”
沈可可的喉咙瞬间发紧，目光死死盯着培养皿中蠕动的不明物，感觉胃部一阵翻涌。
第357章 朱砂
墨均寒迅速将培养皿移至封闭观察舱，实验室的顶灯在舱体表面折射出冷光，将那些蠕动的不明物照得愈发清晰。
它们裂开的缝隙中不断渗出荧光黏液，在透明舱壁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仿佛某种未知的文字。
“是一种在现代已经完全绝迹的虫子，也是大家口中所说的蛊虫。”墨均寒调出全息投影，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蛊虫的解剖图和样本数据，“古籍记载以前有专门豢养蛊虫的秘术，这种蛊虫喜阴湿，遇水则化，分泌的毒素能在十二小时内污染方圆十里的水源。
他的指尖在投影上滑动，调出一份泛黄的古籍扫描件。
“你看，朱砂小字记载的‘浊渊蛊’，与这些蛊虫特征完全吻合。”
“我还以为蛊虫这种东西是小说里才会有的，原来真有这种东西啊？”沈可可搓了搓胳膊，“这是一种巫术吗？”
墨均寒摇摇头，指尖在全息投影上划过，调出蛊虫的生理结构图。
“不是巫术，本质上它只是一种进化出特殊生存策略的节肢动物。你看这对颚足末端的毒腺，和蝎子的神经毒素分泌系统类似；而这些荧光黏液，其实是由特殊的发光杆菌共生产生的。”
他将显微镜下的菌群投影放大，密密麻麻的微生物在画面中涌动。
沈可可凑近观察，发现黏液纹路里闪烁的光点在有规律地移动：“所以那些诡异的‘文字’，其实是菌群移动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