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叶又青,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走了过来。
保安抬手驱赶叶又青:“赶紧走啊,一边去,你都挡道了。这里头都是老干部。”
一边转头对沈渡川笑着解释:“唉,沈医生,这不知道哪儿来的小贩,我都看着呢,不会让人进去,您放心!”
叶又青朝着沈渡川一耸肩。
“沈医生,我给老人家们送外卖来的。”
保安面带讥讽:“你还拉上关系了,听见我叫沈医生,你也叫……”
沈渡川朝叶又青点点头:“叶老板,恭喜你开张,这段时间忙,还没来得及过去祝贺。”
“听见没,人家沈医生说……”
笑容从保安的脸上消失了,他嘴巴长成一个o型,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来回来叶又青和沈渡川。
又满眼不敢相信地再次打量叶又青骑来的破三轮。
“不是,你们认识?”
沈渡川介绍:“这位是来给老人们送餐的,老人家这段时间对她做的食物十分着迷。”
保安眼睛也瞪得像铜铃。
“啊,她就是……下岗牌卤鸡蛋?!”
叶又青奇道:“你也知道?”
保安:“那哪儿能不知道啊,咱疗养院老人为了这个下岗牌卤鸡蛋偷溜出去两次了,后来我们领导没办法了,最后一次批了护工带着过去吃……”
“就是你做的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他觉得做饭好吃的大厨,应该就是他们食堂吴落那模样的。
天天接触油烟,怎么样也得比普通人更胖一些。
怎么可能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女人……
“哎呦,我有眼不识泰山啊!”保安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听上去还挺重。
“您看看您怎么不早说呢。来来来,我给您把车推进去。”
叶又青还想提几个袋子,也被保安抢着提走。
“您先上去,我来提,我来送,哪儿还能劳动您啊。”
目送二人进了大楼,上了楼梯,保安才松了一口气。
他心中真是感激沈医生,要不然自己真的给人赶走了,等楼上的老人们知道了,他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这大厨也是,骑这么一辆破三轮……微服私访呢。”
保安绕着三轮转了一圈,有了新的体悟。
“嗯,不对,这三轮虽然锈迹斑斑,但气势非凡啊……搞不好还是古董呢,肯定是大厨家里祖传的。”
第94章 排排坐,等吃饭
沈渡川和叶又青并肩上楼。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等了半天,气氛越来越尴尬。
叶又青张了张嘴:“你……”
沈渡川正好也转过头来:“我……”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又同时闭上。
空气像是被灌了浆糊,让人喘不过气。
叶又青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暗暗吸了口气,加快了语速,抢先把话头牵了过来。
“上次听你提过你爷爷呢,就是沈老爷子吧?多亏了他,给我开店投了不少钱,这生意才能做起来。”
沈渡川点了点头。
“哦,还有章大姐,她现在也在我店里帮忙……”
“嗯。”沈渡川没有一丝惊讶,语气平平淡淡的,“章秀英是我母亲。”
叶又青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他承认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一算起来,沈家给她的帮助实在太多了。
沈老爷子投钱开店,章秀英不要工资来店里帮忙,沈渡川当初给甜甜看诊也就收过一次门诊费。
“……是啊,真是谢谢你们。我跟你们家还挺有缘分的。”
这话一出口,叶又青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了章秀英那张凑到跟前来的脸。
妹子,你要男人不要?我儿子!人长得又高又帅,是个医生。
叶又青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刚好对上沈渡川递过来的视线。
两个人同时一怔,又同时把脸转开。
好在这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
“小叶老板来了!”
“这就是叶老板啊?”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走廊尽头涌过来一群老人,拄着拐的,坐着轮椅的,眨眼就把叶又青团团围在了中间。
他们表达了对叶又青的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赞美。
并且毫不留情地将沈渡川挤到了人群外头。
“让开让开。”沈老爷子从人群里挤进来,亲孙子被他随手拨到了一边,看都没看一眼,“小叶是来找我的。”
“老沈,我们都买了小叶老板的东西,你凭什么说小叶老板是来找你的?”
“就是,我跟小叶老板说几句话,你别打岔。”
沈老爷子得意地一叉腰,腰板挺得笔直:“凭什么?我是股东。叶老板的店铺有我一份,你们可跟我争不了。”
周围的老人们纷纷发出嘘声,七嘴八舌地斥责该死的资本家。
沈老爷子完全不以为耻,反而把头昂得更高了。
好在保安和护工及时把三轮车上的保温桶和打包袋搬了上来。
叶又青笑着招呼大家:“爷爷奶奶们,东西都送过来了。趁着热乎,赶紧尝尝吧。”
她把登记的小本子翻开,按照刚才电话里记下来的顺序,一个一个叫名字。
叫到名字的老人上去领自己那份,顺便把钱付了。
老人家这会儿都跟期待着新年礼物的孩子似的,一个个在活动室的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着,眼巴巴地望着叶又青。
叫到谁谁就应一声,站起来的时候乐得见牙不见眼。
一开始保安还想帮忙分发,不过很快这事儿就被沈渡川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
他站在叶又青旁边,叶又青收钱记账,他整理发餐,两个人配合上默契极了。
很快发完了餐,老人们有的拎着回了屋,也有三五凑上自己关系好的老伙伴,就坐在活动室的圆桌旁趁热吃了起来。
老杨头呼朋引伴地把人聚了一桌,往桌首一坐,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一副老品鉴家的模样开了口。
“你们不懂,吃这肉包子,第一口要看馅。”、
“你们看看这个馅心,颜色是粉嫩的。这说明什么?说明用的是当天的鲜肉,不是冻肉。”
“冻肉绞出来的馅,颜色发乌,口感硬柴,没有肉香。”
“你们再尝这个馅的弹性,柔软,但肉粒还保留着嚼劲,口感味道富含层次。”
旁边的老王咬了一口肉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半晌,一脸享受闭上眼睛,大家赞美。
“还真是!肉香四溢,肉汁饱满,皮薄馅儿大啊。”
“真香啊。”
“老杨,我没点肉包子,你讲讲馄饨嘛!”
老杨头满意地点点头,拿筷子指了指碗里的馄饨。
“再看这个馄饨。汤是骨头汤熬的。骨头汤喝了回味无穷,但要是味精汤,喝了嘴里头就会发酸。”
老赵边喝馄饨边听,越听越觉得嘴巴里的馄饨鲜香入味,顺滑可口。
“对对,这馄饨妙极了,我不带假牙一样吃。”
老杨头越说越来劲,夹起一颗卤蛋举到众人面前。
“还有卤蛋。看着简单吧,实际上学问大了。这卤料肯定不同寻常,你们回去试试,用普通茶叶和卤料也出不来这个味儿。咸香入口,吃了回味无穷啊!”
老李咬了一口卤蛋,闭上眼品了半天。
“绝了,你说这放得不是茶叶,还能是啥?”
“那就不好说了,人家的秘方,咱也不好问呢。”
旁边老赵放下筷子拍了拍肚皮,冲着老杨头竖起大拇指:“老杨,你刚才一说,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老王也跟着点头:“就是,你一说,我还真品出点不一样来了。老杨说得没错,这老板是真有两下子。”
“味道也好,食材也讲究,真是一分钱一分货。”
众人聊得热闹,一个瘦削老太太提着鼓鼓囊囊的布兜子,悄默默绕着他们要走。
老杨头一回头,恰好看见了她。
“哎,老刘,你买了那么多,坐这儿一起吃啊!”
刘老太太摆摆手,把布兜子往身后藏了藏。
“你们吃着,你们吃着。我、我提回去慢慢吃。”
老杨头还要再招呼,刘老太太已经转身出了活动室。
她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人注意她,绕了个弯拐进楼梯口,脚步匆匆地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疗养院的食堂此刻空空荡荡。
不是饭点,长条桌椅擦得干净,却空荡。
吴落背对着大门,独自坐在一张圆凳上。
他今天中午就发现剩菜比平常多了许多。
他还专门把这个现象反馈给了护理医生,担心是不是最近院里有什么流行感冒,老人们的胃口集体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