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又青心里明白，这事确实太巧了。
换她，她也得犯嘀咕。
可她没解释，只冲沈渡川挑了挑眉。
那意思格外明显……
你上赶着要当秘书的，你既然揽下了瓷器活，可得有金刚钻啊。
沈渡川心里暗暗笑她小孩子心性，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商户们道：“这只是个巧合。”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就连历来爱和稀泥的赵婶也质疑。
“咋就这么巧？那群人来闹事，面馆小张挨了揍，你们恰好出来，还把人救下了。”
沈渡川点点头：“就算没有这件巧合的事，我们今天的合同也依然生效。叶总救人与否，跟这份合同没有任何关系。她何必演一场戏？演给谁看？为了什么？”
商户们面面相觑，刚才那股子疑心被这番话问得七零八落。
有人已经开始悄悄点头。
“……这好像也有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刘姐不依不饶，“她专门演场戏，肯定是对咱们有所图！谁知道是图咱们的租金，还是图咱们的铺面？可得仔细着点。”
这话一落地，又有很多人点头。
见有人附和自己，刘姐越发得意，下巴一扬，冲着沈渡川喊了一声：“喂，小子，你怎么说？”
沈渡川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没有接刘姐的话，而是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
“各位提出这种质疑，我想是因为你们对如今的形势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在我们拍下绿影巷之前，这条街内忧外患。”
“你们的店铺陈旧、破烂、没有特色，本来就没人愿意光顾，是不是差点就做不下去了？”
底下商户听了自然不乐意，可沈渡川全然不理会他们的吵嚷，声音冷酷带着威压。
“后来国营饭店改成了江城大饭店，装修得富贵堂皇，确实给这里带来了一些人流量。甚至你们有的人是因为江城大饭店才租下这里的店铺。可现在江城大饭店，却不屑于与你们做邻居。”
这话像根针，扎得各个商户几乎跳起来。
“什么叫不屑于跟我们做邻居？他就高人一等吗？”
“就是！看不起人呐！我们好好做生意，他凭什么看不起咱？”
“你到底是帮哪边的？你是被江城大饭店买通了吧！”
众人叽叽喳喳，吵成一锅粥。
可一抬头，看见沈渡川那波澜不惊的冰冷表情，不知怎的，又都慢慢闭上了嘴。
沈渡川等众人发泄够了，都静下来，才继续开口。
“现在，是江城大饭店要拆掉整条街。是我们，在关键时点，拍下了商铺的所有权。”
“说得直白点，是我们保住了你们的饭碗。我们的叶总甚至考虑到各位的难处，专门来这跟你们见上一面。她看见的是什么？”
他冷冷扫视众人。
“是质疑、是无序、是不友善、是毫无感激之心！”
活动室里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
“如果这时候，江城大饭店出一个好价钱，你们觉得叶总会怎么做？她虽然善良，却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话到此处，众人脸色全变了。
这道理是个人都懂，他们若是不配合，叶老板真把这条街卖给江城大饭店，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糟的局面。
商铺被拆，租金打水漂，恐怕到时候连个说法都要不到……
沈渡川这番话毫不客气，却字字落在这群人最怕的地方。
众人的表情，从愤慨，到尴尬，又渐渐浮上几分讨好。
干货店赵婶先讪笑起来：“哎哟，沈秘书，别这么说嘛。我们……我们不都来了吗？就是想好好谈谈。”
“是啊是啊。”维修老李搓着手附和，“这不是……之前不了解情况嘛。”
刘姐张了张嘴，神色明显慌张了起来，却不知怎么开口，最终闭嘴坐好。
王哥左右看看，小声歌唱：“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所有人扭头看他。
“那啥，音乐缓和一下气氛嘛……”
气氛缓和失败，王哥举手投降：“我不唱了，保证，别瞪我了。”
沈渡川依然是冷硬的表情和语气，公事公办道：“既然大家都想谈，那我们就暂时达成一致了。”
他侧头看了叶又青一眼。
叶又青靠在桌边，抱着手臂，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把目前的困境都说出来。这也是今天叶总亲自过来的目的，是来为大家解决问题的。”
沈渡川说完，退后半步，把主位让了出来。
第262章 黑脸白脸
沈渡川这话一出，商户们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了几分。
他们一边鼓掌，一边感激叶又青。
“是啊，多谢叶老板，这是给咱们解决实际问题呀。”
“大好人呐，我们一开始还不识好歹。”
“我一看叶总，就知道她年轻有为，果然是咱们的救星来了！”
叶又青坐在桌边，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感谢，看着众人争先恐后表达自己的困难。
面上不显，她心里却暗暗佩服沈渡川的手腕。
刚才一群人还跳着脚质疑她的身份，转眼间局面就被翻了个个儿。
从对抗，变成了求着谈。
怪不得忘机那两个人格，被他这么短的时间就收拾得服服帖帖。
沈渡川侧过身，冲她微微一挑眉，又俯下身，在她耳边放低声音。
“幸不辱使命。后面交给你了，叶总。”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叶又青面不改色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俩这是搭好的台。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刚才沈渡川已经把硬话都说完了，这会儿轮到叶又青上场，就该转成白的了。
叶又青模样本来就好，又是个女人，天然比沈渡川多了几分亲和力。
她一笑，开口的声音在众商户耳中宛如天上的仙女儿一样。
“大家的问题我都听到了。总结下来就是两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是安全。混混常来闹事，影响大家的正常经营。”
“第二是货源。江城大饭店在各位的采购渠道上做了不少手脚。让各位没办法从原渠道买到生产原料。”
众商户连连点头。
尤其是有了沈渡川的黑脸在前，他们简直觉得叶总实在温柔好说话。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要不说人家是老板呢。咱们刚才喳喳喳说了半天，人家两句话就说清楚了。”
“你还说呢，就你话最多！”
“嘘！别吵吵了，让叶总先说。”
叶又青等他们自己静下来，才继续慢慢说：“针对这两个问题，我准备了三个方案。各位可以听一听。”
她抬手，远远地唤了一声：“沈秘书。”
沈渡川正在低头翻文件，听见这个称呼明显顿了一下。
叶又青又喊了一声：“沈~秘书。”
“嗯？”沈渡川表情微妙。
“把我们提前准备的方案，发下去。”
沈渡川站起身，把那沓打印好的方案挨个分到商户手里。
然后回来借着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躬了躬身，凑到叶又青耳边。
“叶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声音磁性十足，里头压着笑声，惹得叶又青瞪他一眼，才心满意足地走到后头坐下了。
好在台下无人注意上头的互动，商户们翻着纸页，看得一头雾水。
有人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还有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想从纸上找出什么隐藏的答案。
做小生意的，能识字看报已经不错，要看懂合同方案这种绕来绕去的东西，实在勉强。
可叶又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大家看个形制，走个过场。有些事，按形式走了，就显得正规，让人更加信服几分。
她不急也不说话，只拿手撑着下巴等着。
果然，有人憋不住先开了口。
“叶老板，这上头写的都是啥？咱也看不懂。你能不能给咱讲讲？”
“是啊，我盯着这几个字，脑仁儿都疼。”
“还有这联营协议，咋就能解决咱刚才那两个问题？”
“叶老板，叶总，劳烦您给咱说说呗！”
商户仍是七嘴八舌，但就像学生请教老师，语气里头都带着几分敬意。
叶又青等他们问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一个方案，还是按原来的承包协议，老方法开店。我们呢，努力给大家提供一个安全的经营环境。”
“可……可我都买不到食材了。”卤货店王哥叹气，“我是卖卤货的，鸭子都买不到了，就算能开店，也卤不出东西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