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卷着枯叶打了个旋儿，又落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的。
“将死之人“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甩不掉。
……
沈老爷子晃到院门口，一眼就瞧见了那三个人。
沈渡川和叶又青站在一旁，二人像是在聊什么，沈渡川看着叶又青，眼中带笑。
两人面前，穿红棉袄的甜甜蹲在一地碎红纸里，小手扒拉着什么，认真得像在找宝贝。
“太爷！”甜甜先看见了他，站起来，举着个红纸包，“你看！我找到一个好鞭炮！”
沈老爷子凑过去，摸摸头：“哟，还真有没炸的？”
“嗯！“甜甜煞有介事地点头，“要是捡到一千个鞭炮就能重新绑一串，那样明年秀英奶奶就不用花钱买鞭炮了！”
沈老爷子憋着笑点头：“好孩子，你真会给你奶奶省钱，她没白疼你。”
甜甜蹦蹦跳跳继续去红纸堆里头摸索去了。
沈渡川听到对话，无奈开口：“爷爷，你别鼓励她，等会儿她该跑去人家门口翻鞭炮去了。”
沈老爷子回头一看沈渡川，觉得他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
早上的时候，这小子脸色还白得吓人，他还专门问了，沈渡川说是通宵做手术太累导致的。
这会儿倒透着一层红润，连眼底的倦意都淡了。
“渡川，你这脸色可比早上好多了。”沈老爷子话一出口，心里头已经想到了原因，“哦，我明白了，小叶那盐水猪肝是给你做的！”
沈渡川没回答，低头笑了笑，扭头看向叶又青，像是等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叶又青可不上套：“您和老夫人要是爱吃，回头我再多做些。”
“好好好。“沈老爷子越看她越顺眼，又叮嘱道，“不过你也别累着自己。有什么活儿，尽管使唤吴师傅，他巴不得跟你学呢。”
“小叶啊，我是没想到你不光早点做得好，做菜也是一绝，听说咱们那个青云小吃店生意不错？”
沈老爷子按后来的说法，是青云小吃店的“天使投资人”，他说是“咱们店”再合适不过。
“是还行。”既然说到了公事，叶又青丝毫不含糊，“这具体流水和盈利都做好了，咱们满一年不论是还本还是分红应当都没有问题。”
“你做事我放心，我可没打算把钱拿出来，反而还想多往你这儿放一点呢。”
沈老爷子循循善诱，“以你这手艺，就守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吃店太可惜。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再往大了做一做？”
这倒是和叶又青想到一起去了。
她最近还考虑火锅店的事情呢……
可沈老爷子这边，她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上次供奉人的事儿，她算是吃够了教训。
收了人家的钱财，就要应人家一个愿望。
应不上，就得没完没了地听人家的心声，上次沈渡川的心声已经让她头疼了好几宿。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她会在沈渡川脑海里听见什么？
沈渡川如今对她的态度暧昧难懂。
她既不想听见对方脑海中的旖旎情思，也担忧听见对方是对自己进行什么阴谋论的试探……
“老爷子。“叶又青斟酌着开口，“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开店这事儿，我想一步一步来，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沈老爷子打量了她两眼，神色中更加欣赏几分。
要知道真金白银的投资，可没几个人会因为想稳扎稳打就舍得拒绝的。
“我不是催你，你也不用急着拒绝我。做生意嘛，总有一个最适合的合作时机。等那个时机到了，你随时来找我。我这个提议对你永不过期，好不好？”
叶又青心里一暖，点了点头：“那……我先谢谢老爷子了。”
“谢什么，我看好你哟。”沈老爷子俏皮地眨眨眼睛，背着手刚准备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要是有空给吴师傅教几道暖和的菜，我们家老太太一到冬天，手脚冰凉。”
“哎！“叶又青脆生生应了一声。
目送老爷子走远，她忍不住摇头。
有钱人的烦恼，真是让人难懂。
放着好好的钱，竟然还有投不出去的时候。
“又青小姐。”
沈渡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又青回头，见他靠在墙边，墙里的树影支棱出来，将他遮蔽了一半。
“我妈邀你来做客的，不要太累了，需要什么食材别自己跑，告诉我就行，我开车去终归能省些力气。”
“这有什么累的，平常也要卖菜做饭的……”叶又青顿了顿，瞄了一眼沈渡川的侧腰，“不过，你要是恢复得够快，过几天借你和你的车一用？”
她想趁着小吃店开张之前，去趟家具城，把新家的东西置办置办。
……
孙梅站在枯草齐腰的荒地上，双手叉腰，喘着粗气。
钱，她现在有了。
那天跟着周建国回家拜年，撞上一位海外回来的沈先生。
三言两语，不知怎么就看中了周建国，选定了他帮沈先生在国内开连锁店。
头一笔启动资金发下来，就有整整十万。
周建国回自己家还王大菊的存折，孙梅没跟他回去，忍辱负重的日子结束了，她再也不用回去看王大菊的脸色了。
虽然她爸孙国栋到现在还不肯跟她说话，可到底默许她和周建国都住在家里。
这次她揣着钱出门，不为周建国的生意。
她要报仇，
她落得这样的境地，都是叶又青害的！
第208章 世外高人
大年初三，周建国回了老家，孙梅找了个借口也出了门。
她照着豹哥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座山。
豹哥当初说，这山上住着一位能接“脏活“的世外高人。
之前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快，她手上一下子没了钱，找高人的事一直拖到现在。
如今手里头宽裕了，头一件事就是上山。
叶又青害得她够惨，原本是厂里头风光的高官千金，如今她不仅没了工作，还被父母嫌弃，就连原来厂里头的同事看见她也带着鄙夷。
要是不给叶又青点颜色瞧瞧，她就不是孙梅！
只是这高人住的地方够偏僻，孙梅为了遮掩行踪只敢坐公交车，下了公交车一手提着油一手提着面粉，踩着短靴走了不知多久。
孙梅心里把豹哥骂了八百遍。
可这“世外高人”要的东西也古怪，要钱也就算了，还要油要面。
谁家请人办事，还先扛着米面爬山？
孙梅气喘吁吁，走一段歇一段，嘴里骂骂咧咧。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
路边全是半人高的枯草，连条像样的路都找不见，孙梅心里直打鼓，豹哥别是坑她吧？
她可也塞了好处费的。
好在又走了十来分钟，前头总算有了点人迹。
一座道观，歪歪斜斜杵在半山腰上。
青瓦缺了大半，墙皮剥落了不少，露出里头黄褐的土坯。
门楣上的匾额还在，可字早让雨水泡烂了，只模模糊糊认得一个“真”字。
门前栽种着两棵老树，可一棵几乎枯死了，另一棵歪歪扭扭支棱着枝杈。
就连院墙也塌了半截，能望见里头长满了荒草。
孙梅咽了口唾沫。
这杀手，难不成是个道士？还是说，他占了人家这座破庙？
她走到门口，里头黑洞洞的，她也不敢放声喊，轻轻问道：“有人吗？”
没人应。
只有旁边树上落着只巨大乌鸦，嘎嘎地叫，一声比一声瘆人。
她又抬手，叩了叩那扇本就半开着的门板：“有人吗？”
这一回，道观里头有了动静。
吱呀。吱呀。吱呀。
像是有人踩着老旧的地板，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
孙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偏门里，走出一个男人。
他个头很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口袖口都磨出了破损。
头发长，看着不太干净，勉强用一根木簪子盘了个髻，顶在脑袋上。胡子像是刮过，又长了出来，长长短短，胡茬子乱糟糟的。
最让孙梅感到不安的，是那双眼睛。
一双野兽似的眼睛。
男人上下扫了她一眼，半晌，才开口：“上香，拜神？”
声音也冷，没什么温度。
孙梅赶紧摇头，把米和油往前推了推，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鼓鼓的红包，双手递了过去。
男人没客气，接过来，当场撕开红包，数了数里头的钱。
二十张一百块。
“两千。”他抬眼，“买什么？”
孙梅想起豹哥的交代。
豹哥说了，要是遇见个正常人问她买什么，就说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