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真是客气。
大过年的，作为小辈可不好推拒老人家的红包，她笑着接了，又说了几句热闹的吉祥话。
发完这一批红包，就开始给家里的工人发过年的红包。
管家、厨子、帮厨、司机……挨个上前领，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叶又青带着甜甜退到一边，她刚才一捏红包的厚度，就觉得好像太多了。
等甜甜把红包也交给她，她才发现就连五岁小孩也给了这么多。
她现在开着店，天天点钱数钱有了手感，如果里头放着百元，只怕有十张……
她和甜甜母女得了两千元的红包？
这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
无功不受禄啊，她不过是来做客的，白拿了这些钱可让她不太自在。
可偏偏沈家没有更小辈的孩子了，她也没办法通过包红包的方式还回去。
她看向章秀英，章秀英跟着讨红包的工人们一起凑热闹呢。
倒是沈渡川看出了她的局促，走到她身边低声开了口。
“爷爷奶奶给你们，你们就拿着。老人家今天晚上格外开心，这些都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两千块啊，这年头一年挣两千块都不算特别少……
叶又青觉得这句话跟“我们家穷的就剩钱了”没太多区别。
她如今其实也算个万元户了，可她的钱都是辛辛苦苦劳动得来的，是绝不敢这样花的。
生意还是得做大才挣钱啊……
叶又青把之前搁置脑后的分店计划又翻出来，重新琢磨了起来。
第198章 捂住耳朵
老人们熬不住，发完红包又喝了一轮茶就回房休息了。
沈老太太临走前，专门让王妈把灌好的汤婆子塞给甜甜。
“小孩子手脚凉，抱着暖和。”
甜甜笑盈盈地上去道谢，被沈老太太揉了揉小脑袋。
虽然卧室里也有电视，但客厅里头的电视格外大，不论主家还是工人，准备守岁的都聚集在客厅里看春节联欢晚会。
这是甜甜期待已久的过年活动，她早早给自己寻觅了个好位置，盘着腿坐在沙发上。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春晚还是仙品，饶是众人都说九四年春晚出彩的节目不多，可相声和小品仍能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最好笑的当属牛群冯巩的《点子公司》。
当冯巩问出“你给观众朋友们出个点子，怎么让大家的钱包鼓起来”，电视机前所有人都安静等待答案。
“四个字，换成零钱！”
众人哈哈大笑，就连听得半懂不懂的甜甜都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好在被章秀英一把捞了回去。
零点的钟声还没敲，外头忽然响起第一声鞭炮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接着全城的鞭炮声像开了闸一样轰然炸开。
沈家住得偏远，可鞭炮声还是传了过来。
甜甜从沙发上滑下来，趴到窗户边往外看，外头的夜空被烟花和鞭炮的火光照得一阵一阵地亮。
“妈妈！外面在放炮！”甜甜扭过头，满脸期待地看着叶又青，“我们有鞭炮吗？”
出来做客，叶又青怎么可能带着鞭炮。
她刚准备摇头，章秀英却从沙发底下拖出两盘大鞭炮，得意地朝周围一抬眉：“没想到吧，我准备了！”
两千响的，大红纸皮，盘起来比大铁盆还要大。
她拍了拍盘在地上的鞭炮，豪气十足：“看见没有？奶奶这儿有。”
甜甜眼睛瞪得溜圆：“哇！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鞭炮！”
沈渡川傻眼：“不是，妈，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妈买东西还要跟你打报告不成？当然是年前我自己买的。”
“可是爷爷奶奶都睡了，吵到他们怎么办？”
章秀英朝他瞪眼：“院子这么大，咱们跑远点放不就得了。对了，去院子门口就挺好，明天留下一地红纸，好彩头啊。”
“可是……”沈渡川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劝阻的话，被章秀英无情打断。
“不要婆婆妈妈的，放个炮多有气氛，你看小甜甜比你都勇敢！”
“走走走，去门口！”
章秀英颇有一呼百应的架势，年轻的工人也喜欢热闹，簇拥着她一起往院子门口去了。
沈渡川站在后面满脸苦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扭脸，却发现叶又青在一旁看他笑话。
实在难得，叶又青心想，也就是章大姐能让沈渡川吃瘪了。
沈渡川冲她耸肩：“不小心暴露了家庭地位。别笑我了，又青。”
叶又青怔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喊我什么？”
“那叶小姐下午叫过我什么？”
叶又青不笑了。她觉得沈渡川真是记仇极了，明明知道她那是做戏，却偏拿这件事来揶揄她。
她侧过脸不理他，快步跟上前面的人群。
他们两人多说了几句，等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鞭炮已经被章秀英挂到了树上。
王丽萨在一旁急得直喊：“不行！那是长寿松，别点着了！”
众人又七手八脚把鞭炮取下来，平平摊在地上。
两挂两千响拼在一起，铺在地上足有十来米长。
章秀英还嫌不够，叉着腰感慨失策了，应该买万响的，主要是太重不好扛。
有带着打火机的年轻工人一声吆喝：“要点了啊！”
这话激起一阵兴奋的嬉笑哄闹。
甜甜被章秀英搂在怀里头，还被捂上了耳朵。她倒是一点不怕，咯咯直笑。
叶又青见甜甜有章大姐顾着，便退到人群后面。
她可不承认自己是胆小，她只是听力太好了，受不了突如其来的炸响。
从鞭炮到气球爆炸，全都会吓她一跳。
沈渡川也没凑热闹。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正站在叶又青身旁。
“你怕？”
热闹的环境里，他的声音响在她耳边，格外清晰。
叶又青僵硬着脖子摇头：“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鞭炮引信已经被点燃。火星嗤嗤往下烧。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开的那一瞬，她还是被吓得跳了起来，本能地抬手捂住耳朵往后退，完全忘了身后正站着沈渡川。
“别怕。”
沈渡川也抬起手，拢在她捂着耳朵的双手之外。
迸溅的红纸伴着火药味的白烟，其他人都在嬉笑欢呼庆祝新年。
叶又青脑海有片刻的空白，两双手隔绝了鞭炮的响声，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噗通的心跳。
鼻端萦绕着清冽柔和的木质香气。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记忆中似乎也有一个很害怕的时刻，也有一双手帮她捂住了耳朵。
可刚要去细想，那段记忆又雾气般消散掉了，她甚至分不清这是原主的记忆还是她自己的梦境。
直到两千响在脚边炸成一片红，周围所有人开始互道新年快乐，沈渡川才松开双手。
他本以为叶又青会生气，甚至可能转身锤他两拳。
可叶又青转过身，脸上带着些怅然若失，等看见他才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
夜色里，她的眼睛灿若星辰。
“新年快乐，渡川。”
沈渡川心口一滞，好像心里头涌动着许多话，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刚想开口，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两声斑鸠叫。
咕咕，咕咕。
鸟叫在新年的热闹里并不明显，可叶又青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声音。
她听出来了，这不是真的鸟叫，是有人模仿出的声音。
传递消息吗？
她第一时间扭头看向沈渡川，对方的眼神刚好也挪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却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沈渡川微微一点头。
是他的人有急事找他。
“看来，我得临时出去一趟了。”
他拢了拢外套，走到章秀英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一开始叶又青还挺好奇他对家人找了什么理由，下一刻就听见章秀英牵着甜甜念念叨叨地走过来。
“又青妹子，你也听说了？哎，这大年三十生病还要做手术，也是挺倒霉的。都不容易啊。”
放完鞭炮，跨过了新年，热闹的人群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甜甜打了几个哈欠，上下眼皮开始频频打架。
叶又青带她回客房休息，小朋友不认床，一躺上柔软的席梦思，打了个滚就进入了梦乡。
叶又青依然不睡，她盘腿坐在甜甜身边，闭目修习九转金丹诀。
过了许久，只怕是已经到了后半夜。
叶又青忽然睁开眼睛。
窗外，有人。
第199章 窗外的人
叶又青坐在床边，背脊一寸一寸地绷直了。
客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边角处透进来几缕幽微的天光，分辨不出是月光还是远处路灯的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