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又清在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披了件米色外套，长发绑了个侧麻花辫披在肩头，显得格外温柔。
饶是王丽萨看到这对母女也愣了愣，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气哼哼地撇开了头。
没事，她自我安慰，至少秀英姨应该不会被皮相所蒙蔽……吧。
王丽萨扭头看章秀英。
秀英姨，展示战力的时候到了！
然后，她眼睁睁看见章秀英站起来，大步冲上去。
章秀英一把抱起甜甜，在她脸蛋上吧嗒亲了一口。
“我的乖甜甜，这身衣服真好看，小辫子谁扎的？给奶奶看看。”
甜甜搂着章秀英的脖子咯咯笑。
章秀英一手抱着甜甜，一手拉起叶又青的手，亲亲热热地牵着往桌边走。
“都急啥，你看，人这不是来了。换身衣服多喜庆啊。”
王丽萨张着嘴，半天闭不上。
什么情况？秀英姨原来已经被拿下了。
这叶又青不仅招男人喜欢，还招女人喜欢？凭什么呀？
叶又青在章秀英的带领下入了座。
这才发现，主厅里头除了这个红色大圆桌，一旁还摆了个可折叠的木头小桌。
沈家人，和作为客人的叶又青母女坐在大圆桌旁。
而在沈家工作的工人，就连王妈也坐在小桌上。
章秀英注意到了叶又青的目光，无奈撇撇嘴，小声跟她说：“要不怎么说封建思想害死人呢。革命胜利多少年了，就这屋里头还整上正桌偏桌了。”
她啧啧两声：“要我说，劳动人民最光荣。”
章秀英嗓门大，这悄悄话跟公开说没什么区别。
好在沈家人已经习惯了，除了沈老太太脸黑了一点，众人都神色如常。
管家王妈低声请示：“老爷子，人齐了，开席吗？”
沈老爷子点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酒缓缓洒在桌前的地上，嘴里念一句：“今年过年了，祖宗在上，子孙都好，来年更好。”
放下酒杯，老爷子一撩衣袖，拿起筷子，夹起离他最近的那道菜，正是红烧狮子头。
见他将红烧狮子头送入口中，众人这才纷纷动筷。
……这众人里头不包括章秀英。
她早早盛了一碗饺子，这会儿已经喂着甜甜吃上了。
“没事。”她跟叶又青摆摆手，“他们讲究多，咱们自便就好。”
叶又青：……不愧是章大姐。
沈家跟章秀英磨合多年，看来双方已经形成了特殊的平衡。
只有沈老太太依然不适，多少年了，还是要瞪一眼章秀英。
她这样一个严肃庄重的老太太，瞪人相当有威压，可惜章秀英不往心里去……
沈老太太当下就想找沈老爷子，让他帮着说秀英两句。
可一看过去，沈老爷子却闭着眼，完全沉浸在了第一口红烧狮子头之中。
他细细咀嚼，深深吸气，然后带着满足喟叹：“嗯~”
真就这么好吃？沈老太太奇怪地看着今晚的红烧狮子头。
跟往常不太一样，肉丸子大了不少，但酱汁好像稀薄很多。
注意到沈老太太的目光，管家王妈连忙给老太太舀了一勺。
狮子头大，老太太消化不好，往常是不敢吃太多肉食的。
出乎王妈的意料，这狮子头够大，却格外软和松散，勺子往下一压，就舀下一勺。
她使力太过，竟是一勺舀多了。
“无妨，就这些吧。”
老太太发了话，王妈用小碗装了送到老太太面前。
吴师傅的手艺，沈老太太已经十分熟悉了，对这口狮子头，她总是带着点童年的美好回忆。
真要说有多爱吃，那倒是没有的。
直到第一口红烧狮子头吃进嘴里，沈老太太怔住了，她也如同自己老伴一样，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品味起来。
味道和之前吃过的截然不同，咸甜适中，肉的鲜香格外突出。
口感更是天差地别，不是肉泥，她能吃到肉粒却又一抿就化了，半点不费牙齿。
不仅仅是肉，里头还有荸荠的甜和脆。
从味道，到口感，恰到好处。
好吃。
可随着好吃出现的，是一种熟悉。
人能够回忆起自己多少年前吃过的味道呢？
过去沈老太太没有结论，可如今她却发现了答案。
重要的味道，是压根忘记不了的。
“这是……”她放下勺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偏头看向沉默的沈老爷子，“就是这个味道对不对？尚德？”
沈老爷子叹息了一声，笑了。
这是一个复杂的笑容，里头带着怀念不舍，又含着释然和温柔。
“谁曾想呢，离开京城比一甲子还久，竟然能吃上这个口味。”
“可不，”沈老太太又吃一口，“这京城想吃到淮扬菜不容易，如今在江市想吃到淮扬菜也是不易。怎么就让我们两个老家伙，吃上了老味道呢。”
沈老爷子放下了筷子，看着陪了自己一辈子的爱人。
他从商一辈子，不算是个感性的人，很多事相比感情，他更愿意算计。
今晚却不知怎么地，忽然感伤起来，想起了半生飘零，如今终回故土，却觉得亏欠了爱人。
“敏合，苦了你了，其实你不想来这江市吧。说是落叶归根，可这里只是我的根，不是你的家乡啊……”
沈老太太看他一眼，苍老的眸中流转着动人的光。
“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沈老爷子听懂了，老伴在说，他就是她的归处和家乡。
他胸口微微发热，只觉得心中舒坦，就好像把这颗心放在了最温柔的水里头，荡来荡去的。
他牵过沈老太太的手，握在自己手掌心里头，换来对方的嗔怒。
“好好用餐，孩子们都看着呢。”
“好，我用餐。”沈老爷子喜悦极了，他喊住正上菜的吴师傅，“今天这道狮子头做得格外好，吴师傅，你手艺精进得太多。今晚得给你包个大红包！”
第196章 味道好得很
听见主家的赞美，吴师傅满脸都是喜悦
“老爷，味道很正宗是不是？但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沈老爷子奇怪，“你不是有本你父亲的笔记？我还以为你从上面还原了红烧狮子头的做法。”
“不是的，那笔记放久了，实在看不清。”
吴师傅放下手中端着的菜盘，一抬手朝着叶又青的方向托了托，“喏，是叶老师为了教我正宗红烧狮子头亲自做的。”
他倒是一点不抢功：“我们偏桌的狮子头是我后来学着重做的，不过味道还是差一点，如果这几天叶老师还住这里，我还得跟她多请教呢。”
沈老爷子跟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讶。
本来吴师傅祖上出过御厨，翻找到什么老笔记，学着做出来倒也合理。
可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女人做的？
沈老爷子是吃过青云小吃店的东西的，可在他眼中，早点和大菜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隔行如隔山啊，哪儿能样样通？
红烧狮子头的肉香还在口中，沈老爷子眼中已经亮起精光。
这小叶同志是个宝，光开一家小吃店，岂不是浪费人才？
只是顾忌自己老伴还在场，不好直接聊生意。
他笑眯眯询问：“小叶啊，这红烧狮子头是你做的？你这手艺相当不错啊。”
章秀英含着口肉正嚼嚼嚼，闻言一笑，抢着回答：“早跟你们说了，又青做饭天下一绝。请她来家里头，享口福啊！”
她一举筷子，似乎还准备说些什么，手腕被叶又青握住了。
叶又青笑盈盈将章秀英的手拉下来，又给她夹了口菜。
“老爷子，你们谬赞了。大过年的上门叨扰，我不过是刚好会这道菜，给吴师傅打打下手罢了。大家吃着顺口，我就踏实了。”
沈老夫人听到这话，放下筷子，头一次仔细打量叶又青。
这回答她听着舒服，尤其是在章秀英那大嗓门之后，格外得体有进退。
不看的时候也罢了，这细细一打量过去，竟让沈老夫人看顺眼了。
白净稳重，打扮得体，气质也安静得很，坐在那儿话不多，一说话却是分寸正好。
还有这一手好厨艺……
她孙儿沈渡川胃不好，要是有这么个人在身旁，倒也是一段良缘。
可……偏偏她就离过一次婚，身边还带着个天生不良的女儿。
沈老太太挪开目光，把脑子里那些念头都按了回去，只是又让王妈给自己盛了些狮子头。
主家这桌吃得香，偏桌上也是如此。
除了还在忙碌的，各个嘴里都塞着东西。
虽然章秀英觉得他们封建，可在章秀英的长期督促下，他们已经往前迈了一大步了。
要知道，过去他们得等到主人家吃完了，才轮到他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