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又青面带笑容：“客人，这是狮子头的改良做法，您不满意吗？如果不喜欢，要不要试试正宗的红烧狮子头呢？”
白男一愣：“还有正宗做法？”
“当然，肉丸里头揉面包糠，调味用番茄酱，只是为了符合你们的日常饮食习惯。正宗的做法是没有番茄酱的，包你没有尝过。”
白男嗤笑一声：“行啊，那就做出来让我品尝品尝。”
“好嘞。”
叶又青退回厨房，吴二喜伸手拦住她：“你疯了！还正宗红烧狮子头……你会做吗你？”
“我会啊。”叶又青点头。
吴二喜一滞：“就算会做，洋人们也不爱吃，你等着店长扣完工资再辞退你吧。”
叶又青耸肩：“辞退就辞退喽。”
吴二喜竟无言以对。
叶又青反过来使唤他：“给我准备猪肉，葱姜都拍上，这里的猪肉太腥了，去腥的手段得全都用上才行。”
吴二喜抬手指自己：“你使唤我啊？”
那模样凶恶得不行，其他帮厨退避三舍。偏偏叶又青被他儿子吴师傅打破了刻板印象，一点不怕他。
吴二喜愤怒地哼了几声，行动上却乖乖准备了猪肉，开始去腥。
叶又青接过猪肉，手握两柄菜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肥四瘦六的猪肉，细切粗斩。肉粒和马蹄都切得如同石榴籽大小。
调味后顺同一方向搅打上劲，至掌心感到阻力。
打入鸡蛋与少许清水，拌入马蹄丁。手心蘸水，取肉馅反复摔打至紧致圆润。
看着叶又青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吴二喜在一旁怔怔看着，完全忘记了上前帮忙。
眼前女人的身影，渐渐跟脑海中父亲的身影重合起来。
他打小跟父亲进厨房的，亲眼见着父亲团大肉丸子，他爸不让他碰肉馅，他就挖坨黄泥模仿着动作团泥巴。
叶又青这边已经将肉丸下锅定型，炸得表面金黄。
这么大的肉丸子，过一遍油肯定不熟，本来也不是为了炸熟，只为封住肉香。
真要煮熟，得放进砂锅里头用高汤小火慢炖熟。
这厨房里没有高汤，叶又青用葱姜大料煸香，加酱油和调味料调出汤汁。
肉丸颤巍巍卧于汤中，要慢慢炖将近两个小时。
按常理来说，上餐馆吃饭的人可不会等厨子做两个钟头才上菜。
可这方小世界里头，叶又青做饭的时候，周围极其安静，时间仿佛停住了一般。
叶又青闭眼感受着砂锅中的狮子头与九转金丹诀的共鸣。
这感觉和在现实世界完全不一样。
在外头做饭，是她用自己的灵力引着锅具食材，借着火候让它们反应变化。
可在这里头，食材和锅具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她的灵力注入之后不必刻意引导，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托着自行循行流转。
甚至冲开了几处她过去不知如何跨越的关窍。
就仿佛是打游戏，过去是自己乱跑，如今多了个新手向导，手把手教着你点哪里打哪里。
一转眼两个钟头过去，叶又青睁开眼睛，只觉得修习的效率是外头的两倍有余。
可整个人终究开始有些疲惫了，再不出去，她的灵气要支撑不住了。
揭开锅盖，深琥珀色的肉丸覆着晶莹芡汁，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叶又青等了些许时间，却没等到系统提示，好像进入小世界之后，系统就没说过话了。
吴二喜开口，声音依然很冷：“做好了？你弄这么久，做出四个肉丸子，洋人根本不会买单的！”
叶又青没多解释，端着砂锅去了餐厅。
白男还气呼呼地抱臂坐在位置上，鉴于过了两三个小时，他这口气可够长的。
见叶又青端着红烧狮子头上桌，他鼻翼扇动，神色微微变化。
叶又青放下砂锅，介绍道：“这是正宗的红烧狮子头。”
其实离正宗肯定还有些距离，毕竟猪肉的肉质和荸荠的品质，都与国内相距甚远。
“您尝尝。”
白男拿起叉子叉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半晌。
“呸！”
他竟一口吐了出来，“里头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是脆的？是老鼠吧！太恶心了！”
叶又青：……你家老鼠才是脆的！
看着被吐在地上的肉丸，叶又青明白，不是马蹄不好吃，也不是调味不对路。
是这个人根本没打算好好尝。
你没办法让一个有偏见的人看见你的优点，就好像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眼前的白男偏见太深，或者说，吴二喜认为客人的偏见根本无法撼动。
第189章 小世界的奖励
空间震动，地震一样，脚下的黑白方格瓷砖一块一块地翘起、碎裂。
头顶的白炽灯管剧烈摇晃，光影在餐厅里疯狂地甩来甩去。
白男仍然无知无觉地坐在椅子上，可他的脸正在变形，一会儿变成了老头，一会儿又成了少女，可他们都张着嘴尖声咒骂。
“难吃！就是难吃！你们的东西实在难吃！！”
吴二喜站在原处，一张凶脸上满是无助。
一个人被否定了一辈子，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开始相信那些否定。
他的身体边缘开始像旧报纸被火舌舔过一样，一圈一圈地卷曲、发黑、剥落。
这个空间都要崩坏了……
千钧一发之际，叶又青一把夺过客人手里的叉子，叉尖刺进砂锅里的狮子头，猛地叉起来，转身塞进了吴二喜嘴里。
“你自己尝尝好不好吃啊！你又不是没有嘴巴，洋人的口味是口味，你的口味难道不是口味吗？”
叶又青手上使劲，把那块肉丸子往他嘴里又塞了半分，“别太讨好型人格，尊重一下自己的味蕾吧。”
吴二喜愣着不动。
嘴被肉丸子堵着，他含着那块肉，既没嚼也没咽。
可他身体边缘那些正在剥落的碎片停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一口肉不够，那就多来几口！
叶又青干脆又给他塞了一叉子。
吴二喜的腮帮子鼓起来，开始咀嚼嘴里的红烧狮子头。
然后，眼泪从他眼眶里涌了出来。
泪水夺眶而出，一路淌到下巴，滴在脚下将黑白瓷砖全都融化洇开，宛如墨迹。
他的头发忽而变白，脊背也佝偻下来，岁月如同按动了加速键，他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地堆叠上去。
一个中年人，忽然，就变成了一个老头。
老头不用叶又青再喂，自己抓起砂锅里的狮子头，疯狂地往嘴里塞。
明明年纪上去了，吃相却更像个幼儿，酱汁糊了满脸，他也全不在意。
整个砂锅里的肉丸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砂锅都被他抱起来舔了一番。
放下砂锅，老头大哭起来。
“是这个味道！好吃啊，就是这个味道！”
愿望满足了？
叶又青左右环顾，皱起眉头，空间的崩溃并未停歇。
天花板上的灯管炸裂，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却穿过了叶又青的身体，落在地上化为虚无。
墙壁坍塌，砖瓦簌簌落下。
忽地，轰然一声，万籁俱寂。
蝉鸣。
叶又青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土路上。
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空气被烤得晃动。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墙头还晾着几双黑布鞋。
远处胡同口外头，隐约传来叫卖声。
仔细去听，依稀能够辨认。
“豆汁！焦圈……”
老头版本的吴二喜站在叶又青对面，苍老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他茫然地望了望四周。
老墙斑驳，蝉鸣聒噪。
“我……我回家了，这是我家啊！我终于回家了！”
吴二喜的声音在发抖，浑身都在抖，脸上却笑了起来。
笑得跟哭一样难看。
“二喜！”
胡同口传来一声喊。
一个八九岁的光头小男孩窜出来，他瘦得跟猴一样，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件灰扑扑的褡裢。
“你愣着干嘛啊！你爸你妈叫你呢！”
吴二喜回过头去。
等他转过身，他的背已经挺直了，一头白发变回黑色的短圆寸，变成了六七岁的模样。
“哎，我来了！”
是孩童清亮的嗓音。
巷子口迎着光，站着一对男女，穿着体面的褂子，明明知道他们都在笑，却看不清长相。
“二喜，回家了。家里饭都做好了，还在外头瞎胡闹。”
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像归处，像故乡。
吴二喜站在原地，小小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带着鼻音答应着。
“妈，爸！我回来了！”
他脚步轻快，朝着光里跑去。
叶又青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