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轮休，干脆地答应了。
时间有限，叶又青打算就近在附近的菜市场里采购一番。
江市城西的菜市场，是附近规模较大的农贸集市。
卖菜的、卖肉的、卖活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市场角落里，卖蛋的摊贩林德海却满面愁容。
他拿着一块旧抹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蛋壳上沾着的鸡屎和泥土。
儿子林晓光出了事被人打伤卧床，他为了这件事跑上跑下，自家收的鸡蛋都没时间打理。
可这鸡蛋就算擦干净了，卖相也算不上多好。
个头小，壳色深浅不一，摆在隔壁那些又大又白的饲料蛋旁边，还是跟丑小鸭似的。
“老林头，还擦呢？”隔壁蛋摊的刘胖子翘着二郎腿，“你那些小鸡蛋啊，擦出花来也没人要。”
林德海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只低声念叨：“蛋是好蛋……”
“好蛋？”刘胖子啐了一口，“跟你儿子一样，算不得好蛋！”
“你！”林德海扭过头瞪视对方，“不许说我儿子。”
“咋地，你还想打人啊？”刘胖子呲笑，“菜场里头谁不知道，你儿子骚扰妇女被人打断了腿！”
林德海张了张嘴，眼眶里有些泛红：“他不可能做这种事，中间一定有误会。”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然学习不行早早断了学业，可帮着他起早贪黑的养鸡卖蛋，攒下不多的钱还偷偷资助之前读不起书的同学，他根本不是那种人！
有大婶提着菜篮子走过来，目光在两个摊位之间扫了一圈。
刘胖子立马招呼：“大姐！买蛋啊？来来来，看我家的蛋，正宗的洋鸡大鸡蛋！吃进口饲料长大的，营养价值高着呢！”
大婶两个摊上一看，果然没有犹豫去了刘胖子摊上。
刘胖子生意红火，一会儿功夫来了好几拨客人，相反，林德海摊子上就冷清极了。
就算偶尔有人来询问，也会被刘胖子截走。
林德海看了看自己筐里头没怎么动过的蛋，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几张毛票，心里头越发绝望起来。
儿子的腿伤需要钱。
卫生所的大夫说了，再不去大医院看，怕是站起来都成问题。
他咬了咬牙，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今天鸡蛋还是卖不掉，只能回去把鸡全卖了。
可卖了鸡，往后全家吃什么？
全家以后的生计可就彻底断了……
林德海站起来，开始默默地把筐里的鸡蛋往板车上搬。
他准备收摊了。
另一边，叶又青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已经摸清了物价，也把八宝粥的料买得差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起体内那一丝灵气，催动了望气术。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整个菜市场在她眼中变成了一片氤氲的光海。
蔬菜、肉类、鱼虾，每一种食材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或浅或深，各不一样。
只是活鱼鲜虾的“气”她是看不见的。
想必她目前的望气术，还不能让她望见活物的气。
只是大略一扫视，她赶紧将目光投向卖蛋的区域。
以她目前的灵气，望气术只能催动一分钟左右，得抓紧完成今天的采购任务。
然而，看了一圈，叶又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视线里，大多数鸡蛋摊子上的鸡蛋，表面只笼罩着一层极其浅薄的白雾。
气稀薄得可怜，甚至还比不上原主去农户那里买的那批农家蛋。
只是略一思索，她就大概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个年代，人们对“好食材”的理解和后世完全不同。
饲料喂养的鸡，蛋大壳白，看着干干净净的，在八九十年代的人眼里，这样的蛋才是“好蛋”。
而真正的农家土鸡蛋，个头小，卖相比不过饲料蛋，反而不受待见。
菜市场租金高，能在这里长期摆摊的，都是养殖户或者二道贩子，卖的哪是什么土鸡蛋？都是饲料催出来的大蛋。
可这些流水线催出来的东西，没有经历过日精月华的自然孕育，缺乏生机，哪里来的灵气？
看来今天这趟菜市场，怕是要白跑了。
叶又青叹了口气，正想着明天要不要再往郊区跑一趟碰碰运气。
就在灵气即将耗尽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忽然瞥见了菜市场的角落。
一个佝偻着腰的黑瘦男人，正把一筐鸡蛋往板车上搬。
而那筐里的鸡蛋上方，浮着一层浓郁的白色光芒。
那光亮厚重饱满，几乎凝成了实质，像是一团团温润的月光，静静地卧在粗糙的竹筐里。
叶又青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此时，隔壁的刘胖子正幸灾乐祸。
“老林啊，我就说你这鸡蛋不行。又带着你的小鸡蛋回去了吧？
卖不出去的，死心吧！你这蛋啊，还是留着带回去，给你那断腿的儿子好好补补吧！”
林德海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手脚僵硬地捡着鸡蛋，眼底一片死灰。
恰是这个时候，叶又青迈步走上前去，站在林德海身前，开口问道：“这蛋怎么卖？”
刘胖子以为是问自己。
他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热情地招呼。
“妹子！买蛋啊？来来来，看我家这蛋！又大又白又新鲜！一块二一斤，比别家都实惠！我跟你面前的不是一家的，你过来这边看！”
他说得唾沫横飞，满脸堆笑，殷勤地伸手去够自己摊位上最大最白的那几个蛋，准备递给叶又青看。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叶又青是在问自己，毕竟谁会去买老林那破筐里的脏土蛋？
况且，他今天已经数次用这样的方法，将老林摊子面前的顾客抢过来了。
要是老林那个凶巴巴的儿子在，肯定会跟他争执起来，可那小子竟然被人打断了腿，以后啊，这两个摊位，他看来都能占下来。
他递出自己摊子上最漂亮的蛋，可对方竟然没接？！
叶又青抬起眼皮，冲着刘胖子皮笑肉不笑。
“谢谢您，我问这家大哥呢。”
她转头看向看着正在收摊的林德海，语气柔和了几分，又说了一遍：“大哥，我问你呢，你这蛋怎么卖？”
刘胖子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第14章 长期供货协议
林德海愣住了，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对于叶又青专门询问他这件事，他似乎不敢相信。
“我、我这是土鸡蛋……自家散养的，一块二……啊不，一斤只要一块一！”
刘胖子嗓门大，抢着插嘴。
“大妹子，一看你就不会买东西！他那鸡蛋又小又脏，上头还沾着鸡屎呢，买回去吃怕是一股鸡屎味儿！”
他说着，又把自己摊上的大鸡蛋怼到叶又青眼前。
“你看看我这个，一块二便宜给你，这一个顶他那俩！”
林德海被他截了话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我卖九毛！九毛一斤！”
他咬了咬牙，声音都拔高了，“姑娘，这价格你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的！你买回去尝尝就知道，不好吃我、我退你钱！”
叶又青面上没有波澜，心里简直笑开了花。
原主之前买的那批鸡蛋，可是要一块五一斤。
眼下这个品质的鸡蛋远超上一批，可价格竟然只要九毛！。
成本砍了快有一半。
“帮我装吧。”她点头。
刘胖子的脸一下子垮了，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切，不识货”。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摊子后头，拿眼睛斜着这边。
林德海激动得连声应是，弯腰就去端筐子，送到叶又青手边。
“姑娘你要多少？”
可见叶又青拿眼打量着鸡蛋没接他递过去的筐子，他心想对方可能买得少。
“没事，你买几个我也按九毛给你！”
“不是。”叶又青摇了摇头，“我准备买两百个以上，可看您这儿好像不够。”
林德海整个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颤了。
“有有有！我刚才收到篓子里头了，两百个管够！”
随即，他飞快地蹲下身，从板车底下又搬出一筐鸡蛋。
他刚才已经打算收摊了，谁料今天走了大运，竟是能将带来的鸡蛋全卖出去！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运气还没止步于此。
叶又青又开口：“大哥，这蛋都是你家鸡自己生的？我想长期要。”
林德海激动的不行了。
他在市场摆摊，摊位费贵不说，人还必须守在这儿。
他儿子出了事躺在家里，身边缺人照顾啊。
可如果能给人长期供货，鸡蛋有销路，他的时间也可以空出来，简直是……天下掉下来的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