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兴心道不好，埋怨孙梅瞎说多余的话。
果然，他一扭头，钟镇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老人声音不大，但是沉稳有力，他一开口，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
“你觉得焦糖布丁高级，糖葫芦低级？”
“亏我刚才还觉得你对美食有感知有天赋……小姑娘，美食无国界，外国的东西有好的我从来不会贬低人家。
“但你一个中国人，觉得中国自己的东西就是比不上洋货……”
钟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这里有问题，你心是歪的。”
孙志兴连忙劝慰：“老师，这年轻人有时候……”
钟镇打断他：“你刚才说她是孙国栋的女儿孙梅？好，我记住了。”
被记住了，可惜不是以孙梅想要的方式。
孙梅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钟镇没有再看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乐的刘翠芳。
“糖葫芦是你做的？”
刘翠芳连忙摆手：“哪儿呢，不是我，我给您把人叫过来。小叶，赶紧过来。分糖葫芦的工作让他们继续，你赶紧过来啊，钟老问你呢。”
叶又青正蹲在推车旁边给几个孩子分剩余的糖葫芦。
有几个没分到的小孩眼巴巴在旁边等着，叶又青连忙把托盘里头的糖葫芦分给几个孩子，拍了拍手上的糖渣站了起来。
“来了。”
钟镇看向她的目光很柔和，询问她一番糖葫芦的制作流程，连连点头。
“好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是个好孩子。”
叶又青摆手：“钟老您太夸奖了，今天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咱们厂的领导班子特别重视，全厂上下都准备了很久。远的不说，这果子都是咱后厨的大姐们洗干净的，这萝卜花瓶也是刘姐雕的。我只是借花献佛。”
李厂长在后头听得心花怒放，脸上褶子全笑出来了。
他转头对赵副厂长小声说：“你听听你听听，这水平。”
副厂长拍了一把大腿，冲叶又青比了个大拇指。
钟镇似乎意外叶又青会这样说，下一秒却真心笑了起来。
他难得转向李厂长：“好啊，这就是团体精神，你们厂有好员工啊。”
钟老是真心夸赞的，可这话一出，食品厂的领导班子都变了脸色。
李厂长真是后悔极了。
小叶真是个好员工，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如今人家根本就不是厂里的人。
都怪周建国到处污蔑她这个妻子，还主动让她妻子进了下岗名单。
李厂长想着，狠狠瞪了人群中的周建国一眼。
周建国：……？
叶又青分发完糖葫芦，便礼貌告辞。
她特意绕过领导桌，经过孙梅身边，几乎是肩膀擦过肩膀的距离。
叶又青压低声音耳语。
“要不是你换我采购单，我还想不起来做糖葫芦呢。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你！”
孙梅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叶又青竟然敢这样挑衅她。
叶又青朝她抛去一个嘲讽的眼神，在只有孙梅看到的角度，用唇形比出“垃圾”二字，然后扬长而去。
孙梅瞪圆眼睛，看着叶又青的背影。
她气不过，见没人注意她，直接转身去追叶又青。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地响，走着走着，绕过后厨，孙梅跟着叶又青来到了舞台幕布的后头。
幕布是厚重的红色丝绒，缀着一层遮光布和一层隔音帘，把舞台前后隔成了两个世界。
台前的人声透过几层帘子传过来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汇演早就结束，这会儿幕后没有人，都去宴会厅前头聊天去了。
舞台后方的空间并不大，堆着几个道具箱和一面穿衣镜。
灯已经关了，只有窗户外头的月光斜斜切了进来，留下被窗框分隔开的光斑。
叶又青转过身来：“你跟着我干什么？”
孙梅直直盯着叶又青，脸上的妆容在暗光里显得有些扭曲。
“你以为你赢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碰到了舞台高台的边缘。
这个舞台足有一米高。
孙梅下巴微微扬起，“叶又青，如果我从这里摔下去，你猜警察会相信是谁推的？”
叶又青无奈地摊摊手。
能不能有点新意？
“你自己跳的，还能是谁推的。”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说是你就是你。”
孙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劲。
“我是孙国栋的女儿，你觉得警察会信你还是信我？你也该进去拘留所体验一下那是什么滋味了。”
“呵，”她笑得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想你女儿怎么办？没事，我和建国哥会好好照顾她的。”
安静的小空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脚步之外，还混杂着拐杖点在地板上的声音，咔，咔，咔。
孙梅猛地转过头去。
幕帘旁走出一个人，瘦削的身形，还拄着拐杖，是林晓光。
孙梅的脸色只变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不过是个瘸了一条腿的愣头青。
“果然是你们两个搅到一起去了。真是恶心。你们俩年纪差了不少吧？这么小的孩子你也能下手，叶又青，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林晓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握在拐杖上的手指节咯咯地响。
“你、你心真脏！你以为什么人都跟你一样？”
孙梅歪着头看了看林晓光，又看了看叶又青，嘴角挂着轻蔑。
“小朋友，你想清楚要跟谁混。你帮着她出头，到头来吃亏的是你自己。”
“豹哥还在找你吧？你要是再敢管我的闲事，我不光让豹哥去找你爸，我还去派出所告你耍流氓。”
“到时候你身败名裂，你们一家都别想在这江城待下去。”
第138章 再来十串
叶又青听着孙梅的话，忍不住蹙眉。
这到底是什么反派宣言啊？
她看过原著，知道原书里把孙梅塑造成了独立自主的女主角，有野心有手腕有魄力。
可眼前这个女人，陷害见义勇为的少年，跟混混头子做交易，用自残来诬陷别人。
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主角的？
也许她当年看的那本书，根本不是故事的真相？
孙梅还想继续吓唬林晓光，却被对方打断。
“我、我没错！”
“救人没错，做好事没错，错的是你。”
孙梅翻了翻白眼：“天真。”
林晓光认真争辩：“叶姐跟我说过，她会给我一个真相，会让人知道我的清白！”
“她给你清白？”孙梅呲笑，“她怎么给你？”
孙梅带着嘲弄看向叶又青，叶又青抬手拉住了幕布。
“这样给。”
她攥住帘子的边缘，运足了劲往外扯。
幕布很厚，丝绒、遮光布、隔音帘，三层厚重的帘子被铜环串在一起，每一层都沉得一个人拉不动。
所以孙梅压根没想过叶又青那纤细的胳膊，能扯动帘子。
铜环在轨道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三层帘子被她像拉窗帘一样一路拽到头，前厅所有的灯光一股脑涌进来，倾泻在三个人脚下这片方寸大小的舞台上。
孙梅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从几米外的领导席，到后头三五聚在一起聊天的厂子弟，几乎在同一刻，所有人都扭过头望向了舞台。
“咋了，幕布打开了呢？”
“这是还有节目吗？你看上头不就是孙梅和叶又青？”
“拄拐的年轻人是咱厂里的吗？没见过啊。”
孙梅放下遮眼的手，看向台下这许多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她觉得叶又青简直是个疯子！
这就是她想出来给林晓光证明清白的方法？
简直可笑至极。
台下这么多人，她不怕啊，她可会演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准备在所有人面前把被叶又青拉扯到舞台上这件事，转化成一场误会和委屈。
但叶又青没有给她表演的机会。
叶又青催动真言咒。
【真言咒（一次性）】
【运转灵力，口诵真言，可令方圆三丈内所有人开口即吐真言，持续一炷香。】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真言为令，速现速呈！”
她无声地念了一句，嘴唇翕动，那几个古奥的音节在空气中一闪即逝。
随即她冲着林晓光一点头。
林晓光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
舞台上的声学结构天然拢音，台下的每一个人都将林晓光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孙梅，那天在巷子里，豹哥那三个人把你堵在墙角耍流氓，是不是我冲上去把他们撞开，救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