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赶紧接话。
“这是孙局长的女儿孙梅负责组织的,小姑娘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做事情就是大胆,洋气。年轻人有想法,我们就放手让她去干。”
孙志兴顺着话往下推:“原来是小梅,难怪难怪。”
“钟老,孙国栋您是知道的吧?就是刚升了正局的那个,论起来还是周副秘书长的老乡呢。这次汇演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年轻人有心,想给您老个惊喜。”
钟镇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看着孙志兴。
“志兴,你今天跟我提这个孙国栋,提了几回了?”钟镇一抬眉,了然,“哦,你收他钱了。”
孙志兴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你收了,我可没收!”
钟镇打断他,“你不敢说,我可要说。搞成这样,成何体统!”
“吃饭不像吃饭,表演不像表演,一个个穿成、穿成……要不是你们告诉我这是文艺汇演,我还以为你们在厂里组织相亲大会呢!”
李厂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赵副厂长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了句“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被李厂长用后脚跟轻轻踩了一下。
钟镇也不凑热闹,背着手直接去最前排写了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了。
他坐下,又回头指了指孙志兴。
“你跟我坐前头。别想溜,今天晚上你给我好好看看,看看你们这些年都把下面的人带成什么样了。”
孙志兴低着头,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不多时,台上幕布拉开。
灯光昏黄,音响刺啦响了两声,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的女歌手从幕布后面扭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姑娘,裙子短到大腿根,脚上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冻得哆哆嗦嗦地跳着踢踏舞。
台下有几个中年女工捂住了眼睛,还零零星星冒出几声口哨。
钟镇脸上,黑得能滴墨。
李厂长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歪过身子对赵宝成耳语。
“赶紧的,让他们把吃的端上来!什么能上就先上什么,别再让老爷子看这大腿舞了!”
后厨。
叶又青站在备料台前,低头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几个塑料袋。
“您让我用这些做银耳羹?”
她把袋子里面的东西逐一露了出来。
山楂,酸橘子,青苹果,还有几颗蔫巴巴的雪梨。
她拎起其中一颗青橘子在灯下照了照,皮是青绿的。
好一枚未成年橘子。
刘翠芳也是震惊。
她伸手翻了翻那堆塑料袋,从里头根本翻不出她要的东西。
“小苏,小苏呢?!”
“怎么回事?我写的单子呢?银耳呢?莲子呢?东西是送错了?!”
小苏缩着脖子,脸涨得通红,竟然抽抽噎噎地哭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告诉刘翠芳,孙梅给她的采购单换了一张。
“换我的采购单?”刘翠芳气得大喘气,“好好好,我真是瞎了眼。”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孙梅扭着腰肢走了进来,她斜瞥了叶又青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她面前的果子上。
“哼。”
孙梅勾了勾唇角,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朝小苏招手。
“走了,小苏,给我搭把手,别让外头的大人物们等急了。”
等孙梅走了,刘翠芳朝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你看她那个骚狐狸的样子!她还能耐上了,我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叶又青拍了拍刘翠芳的手:“别急,不如我们跟过去看看?”
“行,走!”
她二人跟过去的时候,孙梅已经开始做焦糖布丁。
这道甜点是她爸花了重金请西餐厅的师傅手把手教的,整整学了三天,师傅恨不得把她的手腕子捏在手里控火候。
她在家已经练了不下十遍,练到孙国栋都给她比大拇指。
可孙梅是个平常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就算流程上熟悉了,干起活来还是容易顾头不顾尾。
比如打蛋打到了地上,比如锅里的牛奶泼在灶台,也顾不上擦。
叶又青看着她边做边糟践东西的模样,真是有些目瞪口呆。
焦糖布丁已经算是新手友好的甜品了,怎么就被她做成了战场一般。
她心里只犯嘀咕,孙梅就是靠着这样一道甜品震撼了大佬钟镇?
到底是大佬太容易讨好,还是背后有什么隐情啊?
再或者,钟老爷子恰好就爱这一口?
叶又青百思不得其解。
只见孙梅叮铃咣当,一会儿换碗一会儿换锅,还被烫的大呼小叫。
终于在浪费了不知多少倍的材料之后,做出了两碗成品焦糖布丁。
布丁撞在白瓷碟子里,颤巍巍黄澄澄,上头一层焦糖壳子。
只要不看孙梅身后的“战斗”现场,光看成果,竟让人觉得卖相还不错!
“天啊……”目睹全程的刘翠芳怔怔开口,“小叶,你在外头开店咋样,挣钱吗?”
“咋了,刘主任?”
“我就是觉得……厂里的未来交给这种人,总觉得咱厂估计干不久了……”
叶又青:您看人真准嗨!
第134章 无米之炊
孙梅端着白瓷碟子经过叶又青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了叶又青一眼,那个眼神里全是胜利者的姿态。
哼,打扮的再花枝招展又有什么用?
能得到钟镇老爷子的赏识才是今晚最重要的事情呢。
这是她爸孙国栋想办法花钱给她买来的机缘。
至少这件事上,她可不会输给一个早餐店的帮工。
孙梅趾高气昂地走了。
刘翠芳在后头直跺脚:“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看她盘子里的蒸鸡蛋也未必好吃!”
“哎,都是命啊,谁让她爸我们惹不起呢。”刘翠芳回过头,满是愧疚地看着叶又青。
“小叶,抱歉啊,本来就想找你来熬个银耳粥,结果让你受了这一肚子闲气。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孙梅是这样一个货。”
看来孙梅在刘翠芳这儿,是结结实实地结了梁子。
叶又青可没打算就这样回去:“刘主任,我倒是有个法子,孙梅买的白糖……还剩下不少吧?”
……
孙梅端着焦糖布丁走进礼堂的时候,台上的节目刚好结束。
这整场节目也都是她安排的。
她看了看宴会厅里头,没有如她预料那般反应热烈。
甚至有些男男女女窃窃私语,一脸尴尬。
切,山猪吃不来细糠。
国内的人还是太保守了,没办法适应这种开放的文化娱乐。
她看到了钟镇,钟老爷子下撇着嘴角,看不出喜怒。
孙梅连忙按照在家里排练的流程,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端着托盘走到了钟老爷子面前。
李厂长本来伸手想去接,却看到孙梅的托盘里只有两个盘子。
他有些尴尬地坐下,搓了搓手。
孙梅假装没看见,只看着钟老爷子和孙会长。
“钟老师,孙老师,你们好。这是我之前学习的一道甜品,一直想更加精进,却不知道方向。能不能辛苦二位老师帮我点评点评?”
白瓷碟子放在钟镇面前的条桌上。
布丁表面焦糖金黄透亮,散发出甜丝丝的焦香。
钟镇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神色倒是舒展了不少。
孙会长对她大加夸赞:“可以,老师,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谦逊、好学、勤劳,这才是咱们食品界的未来啊!”
“你不要紧张啊小姑娘,钟老爷子肯定愿意尝尝你这道甜品的,对不对老师?咱给人点评一下子?”
钟镇微微颔首,拿起勺子敲了敲布丁上的焦糖脆壳,微微有些厚实。
又舀了一口送进嘴里,钟老爷子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番。
那张黑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眉头松开了,钟老爷子的神情松开不少。
“好,后生可畏啊,”
钟老爷子连吃了两口,这才放下了勺子,用餐巾沾了沾嘴角。
“这道甜品,焦糖布丁对不对?”
孙梅连忙点头:“是,钟老师真是见多识广。”
“算不上见多识广,这是常见的新手甜品。不过,你这道焦糖布丁虽然手法略显稚嫩,但蛋、牛奶和奶油的配比可圈可点。”
“这是你自己调整的比例?”
孙梅继续点头:“当然,我调整了好几次呢。”
钟镇很满意:“几次就能做到,那确实有几分潜力。很好。”
孙会长看到钟镇竟然吃下两口布丁,就已经感觉自己后背上那块压了一晚上的大石头终于被掀掉了。
别看大部分剩下了,但能让钟老爷子吃两口,已经是对一道甜品的极大赞扬。
孙会长跟着点头:“确实啊,这是个有天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