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事情下来,还有我扛着呢,别因为小事就方寸大乱,不过是踩了一个坑,又没有彻底跌落下去,何至于就萎靡不振了。”
夫人劝解的话在耳边。
小满看着小桌前的饭菜,是特意留的家常小菜,有荤有素在饭上堆得整整齐齐,耳边劝着劝着,胃口又被调动了起来。
吃饭时,说着孩童们的笑话,玄哥儿和璇姐儿两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吵架起来了,大人分离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哭唧唧,都说若是小满在,定然能猜出来,到底是为什么而吵。
等用饭后,就开始将整个国公府的事情,从头到尾的顺了一遍。
错,并不可怕,复盘才是遇见失败之后应该要做的。
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布下这个局的。
恐怕是在鱼鳞病的时候就有征兆了,她发现小满快要揭穿宁世堂阴谋时,故意从人群中窜出来吸引小满注意,以这个为由头,强行和侯府牵扯上关系。
明面上,是小满故意将国公府和宁世堂绑定,实际上灯下黑,对方和宁世堂就是一派的,反而还借此机会有了光明正大洗白的时候。
后续四小姐带二公子来侯府,再恬不知耻“算账”,借此机会说婚事,实则给侯府挖坑。
国公府和慕家关系比外人熟知的更加紧密,若她们真插手,哪怕就占了个名头,都给了慕家和国公府发难的机会。
而和慕家有姻亲关系的龚二,明摆着是长公主的人,这不是把刀递到了对方的手里吗。
这层信息差差点看不透,幸好出现了变数一,康王殿下。
对方在马车里提点的那些讯息,让侯府及时反应过来。
而紧接着出现的变数二,才是彻底敲醒了侯府,甚至让她们后怕,那就是二小姐不小心听到的,以及二姑爷在花楼里寻欢时窥见的一面。
彻底颠覆了小满的判断。
她在被康王通知,慕家姻亲不能动的时候,已经有想到这会不会是国公府给侯府找的事,让侯府不要去关注其他的地方。
但她没想到这个烟雾弹,是为了遮国公府和土匪的关系。
她更没想到自己那天自作聪明和四小姐打成一片时,率先进的花楼就是国公府交易的场地,等于自己送上门去了。
很多东西没有确凿证据,康王殿下没办法明着说,可他却第一时间将小满安插进土匪案里去。
小满突然有了个猜测。
康王见国公府派遣儿女和侯府接近,在这场棋局中,他将小满作为变数,插手进了土匪案,在侯府、国公府、土匪,三条线上以小满为棋子,强行将汇聚在一起的交点截断。
因为国公府这一招太毒了。
先让侯府干预婚事,落把柄和口舌人情在两家身上,再借着子女亲近,给外人营造两家走动的错觉。
毕竟今日四小姐还将她的庶弟带来,前些日子还将慕夫人带来拜访呢,这些突兀的、不请自来的举措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做出这一切的好处是,利用此表象,若日后土匪案东窗事发,侯府恐怕在国公府的陷害下,难逃其咎。
毕竟哪有比侯府更好的替罪羊,明明是勋爵之家,当家人却如此窝囊,在朝中的地位联盟几乎没有,还有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仇敌,长公主。
“国公府,八百个心眼子。”小满感叹。
他们毒就毒在,做所有事情的时候,都是相对正确的,看上去根本没有问题,只是隐瞒了一部分真实信息,而恰巧是这些讯息,决定了他们行为的整个生死。
小满她们刚聊完,倏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随后是飞羽的一声呵斥,“你是谁,你在这里干嘛!”
小满如豹子一样马上窜了出去。
抓过对方衣裳,力图看清楚脸。
“俏枝,你怎么在这。”东荣将这侯府的所有丫鬟都记在了心底,俏枝是芸姨娘的丫鬟。
芸姨娘的院落到这里,可是有一段距离,就算顺路都顺不到她们菡萏院来。
“我...我。”俏枝环顾左右看到了世子夫人,冲上去跪在她的脚下,“求夫人救我。”
第104章 一群高官养的鬣狗
真不是小满被国公府弄得多疑,只是这俏枝是芸姨娘自己从外面挑的丫鬟,本就不是侯府的家生子,没什么信任可言。
对方的卖身契都在芸姨娘身上呢,找世子夫人叫什么救命。
“姨娘...姨娘想将奴婢献给侯爷,奴婢不愿意。”
这又是什么展开?庭院十分安静,所有人在等韦怜蓉做决断,主要这个事儿就是臭抹布塞嘴里恶心人,让夫人怎么插手的公爹房中的事。
“嗯。”韦怜蓉就回了一个字,示意流觞将人带走了。
她看着菡萏院四周愈发觉得要加强守卫,若没有飞羽这样的人在,今日的话恐怕会被某些人混入其中,不声不响的就窃听一些消息出来。
韦怜蓉要求东荣明日找一些年纪大结实的嬷嬷出来,要机灵有眼力见,能护着菡萏院的,另外再雇一些侍卫,原来侯府的那些就是软脚虾,也不是说一定要到飞羽这个高度,但终究是太差了。
说来侯府也有适度圈养府兵的资格,此事等世子爷回来,她再好好同对方商议。
夜逐渐深了,飞羽告别小满,启程回康王府,东荣给他打包了不少糕点。
等飞羽走后,流觞才回来。
“我问了好几遍,她是不是不想被侯爷勉强,她都点头了,既然话没说错,我就直接找外府人牙子,连夜将人卖了。”
这逻辑没毛病吧,就算给她换院子也不过是卖身契的交接,卖哪里不是卖,来侯府时间不多,应该也没什么感情,干脆让牙婆重新找了东家。
但流觞姐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装傻都不会装。”
若是正大光明来,亦或者是不想让别人知晓偷偷前来,也不至于让飞羽出声呵斥提醒她们。
不管这丫鬟是芸姨娘的计谋,还是外人的奸细,都直接一并除之就好,没必要再去绕几个圈,将事情弄得繁琐。
京城某个院落里,小厮面色匆匆拍门而入,“又少了一个内应。”
“俏枝没了。”
坐在里面的人大怒,“这些内应质量如此差,让我怎么同长公主交代?”
“俏枝那一批送进去了二十个,就她一个留下来,她的任务简单,怎么会留不下来?”
小厮汗颜,俏枝的任务是引起内宅矛盾,但她错估了世子夫人,听闻对方对身边丫鬟很好,就觉得对方对所有丫鬟都很好。
以为是个心软的人。
所以做事就冒失了一些。
“罢了。”对接人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侯府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在京城名册里算是最好做的人户,如今塞进去一个人,比登天还难,我就算塞一个人去宫里做太监,也没这么辛苦。”
说完目光看向小厮。
对方默默夹紧了双腿。
“再去选一批人,要不是我们有一个在侯府保底的内应,如今做成这个样子,长公主迟早扒了我们的皮。”
对接人将花名册丢在桌上,随意散开的纸张上记载了各个府邸里的耳目,而这些内奸里,有一个职位是永恒不变被把控的,那就是府邸里的奶娘。
甚至在划掉的名字里,曾经在侯府伺候的曹奶娘,亦然在名单中。
长公主的势力就像乌云,笼罩在京城的上方,不声不响的监视着每一家的举动。
翌日,小满照例准备去刑部,要去询问罪犯审讯的进度了。
临走时,韦怜蓉专门盯紧了小满用过早饭,才默许她离开,说真的世子夫人有时候不像主子,像她们的姐姐。
据说有这个性格,还是和家风有关,韦家祖先里出过女将军和文官的搭配,这对祖先性格颇为有趣,卸甲归园后去小城里安安稳稳的当起了杀猪匠。
若不是后面又生变故,恐怕都不想回京城的。
所以韦家的主子对下人一直都挺好,没有老牌门阀自带的高高在上气质。
刚出侯府,飞羽就跟上了。
“用过早饭了吗?”
“王爷特意给钱了。”飞羽挠挠后脑勺,他一早被主子用银钱砸了脸,让他别在外面要饭丢他的人。
这男人上了岁数真是可怕,生气起来愈发没有道理了。
飞羽很快将这一茬抛之脑后,反倒是夸起了昨日送的糕点,本来也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因天资过好,才提前当了府兵头子。
小满的那几顿饭没白喂,飞羽自发的和她熟络了不少。
“那糕点应该是东荣姐做的,她近日在研究给玄哥儿磨牙的点心,做的很是用心呢,你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说说笑笑倒是缓解了小满的紧张心情,蜡人夫妻中的男人还在潜逃,此时正是报复心最强的时候,这样有能力的人,她总怕对方混入到人群里,冷不丁的将她小命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