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一步步往前走,江小满一步步往后退。
他逐渐直起身子,一扫阴郁,面上全是玩味,“本王若是求父皇赐婚,让你成为我的侧妃,我定然能日日夜夜将你锁在府邸中,看你还如何在人前嚣张。”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办法。
是了,解决不了政敌,那就拿捏她女子的身份,将她锁在宅院中,只要嫁了人,她的命,还不是由自己来做主宰吗。
“六品女官,侯府干亲,再加上江大人累积在朝堂中的声望,倒是勉强做本王的侧妃,你知道的。”晋王故作为难,“其实以你卑劣的出身,做妾都勉强,但谁让本王欣赏你呢。”
手刚要伸过去,江小满那边平白无故掏出两罐药水,全部往晋王身上洒。
他凑得近又没防备,自然全身都沾染上了,尤其是那双手。
“身后就是太医院,殿下赶紧去找人治一治吧,晚了可就什么都保不住了。”
习岳认得出瓶子,“那是小神医研制的东西。”
晋王看着江小满离开的背影,抬手示意习岳安静,他怒极反笑低头看了一眼手部的状态,“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他方才那些都是怒极之下说出的诳语,可说着说着,倒当真给了他一些灵感,江小满这样的人是劲敌,让人苦恼。
可若是他娶了她呢。
这世上哪有比姻亲更稳定的手段。
晋王注定要失望了,因为他的兄长康王已经率先向圣上提出了此事。
“儿臣心仪江大人,若旁人来求亲,请父皇莫要应允。”
圣元帝都替自己这个儿子觉得丢脸,不过是自己单相思,就眼巴巴的过来说这种话,既然如此,那干脆强势一些,下一道圣旨赐婚算了,对方又不干。
真是拧巴。
两人说到最后平和不过几秒,竟又争执起来,圣元帝看着康王倔强的身影,从他身上看到了靖王的影子。
他心底对那个儿子还有怨气,平白的,对康王也没了好脸色。
帝王的心从来都是阴晴不定的。
张公公察觉不妙想给康王使眼色,让他今日对自己父皇稍微顺着点,别再那样强硬着不低头,可圣元帝一开口,吓得张公公缄默如深,直接低头装作自己不存。
“从前为了将自己踹出储君的角逐圈,哪怕朕如何看好你,你都要生生顺着那些人做出克妻的传闻,眼下倒是为了情爱甘于将这些澄清了?”
“你不愿意要这个位置,到底是对这个位置不感兴趣,还是觉得朕这个皇位脏,你觉得恶心,上面沾了你皇兄的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殿内所有伺候的人当真是屏住了呼吸,恨不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了。
“儿子不敢。”不说儿臣而说儿子,是代表此时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来同自己父亲说话。
可圣元帝从来都是不买账的,“你不敢?你敢的狠,杜修然!”圣上指名道姓,指着康王的鼻子怒斥,“你不是叛逆吗,你不是要守着靖王遗孤一辈子吗?”
“你不是要与朕形同陌路下去吗?朕不要同你做父子,我们就维持着君臣的情分到死吧!”
第297章 纵容算什么喜欢呢
“那皇上,微臣就先行告退了。”康王从善如流地鞠礼后就准备退下。
圣元帝眼下知道这个冷心冷肺的儿子在意什么,“你若就这么走,不怕朕明日就给江小满赐婚。”
“您不会的。”康王的话让圣元帝嗤笑。
“您是受百姓爱戴的明君,江大人作为您的百姓,自然不会被强逼着做不喜欢的事情。”
好端端的谈话再一次不欢而散,康王走后,圣元帝枯坐在大殿内,抬手就要去触碰茶杯,手却一下子没能握住它,“张海云。”
“奴才在”张公公心底暗骂伺候的小太监不懂事,茶杯放的那么远,却听圣上感慨,“茶凉了。”
他瞬间收回了要去换茶的手。
人走茶凉,这恐怕才是圣上真正想说的话,所以张海云思虑一会儿,也没提茶也不顺着话题往下,他轻声询问圣上,“皇后娘娘方才来过,给您炖了百合莲子汤,要奴才现在去取过来吗?”
“怎么不早呈上来。”圣元帝的头痛症状愈发明显,方才对老七震怒后,更是一阵接一阵的痛,他按着太阳穴,勉强睁眼处理着公事,只祈祷头痛快些消下去,别影响奏折的批阅速度。
“奴才这就去,顺便再将小神医请来。”张公公讲完后,还是忍不住恳求,“圣上,不如先歇息一下吧。”
帝王摇了摇头,指着旁边堆积的奏折,又敲了敲要批的政务,哪里停得下来。
他这些儿女该有野心的没有野心,不该有野心的,倒挺会生事。
他晓得晋王和贵妃的心思,可他断然不会让席家站上这个位置,晋王同外戚距离太近,难免失了分寸,席家野心非一日能养成,若养两代,不在他这一代就截止,日后必然江山换姓。
至于他的好女儿就更有意思了,空有勇气没有脑子,雄心壮志的想复辟前朝女皇的荣光,却不从实际出发,看看自己的实力和谋略。
但长公主的行为却是所有孩子里,胆子最大的那一个,派遣去江南的赵大人发现银两走向在豢养军马,而施世子也查证到她在用五石散敛财,当真是为了自己目的,将百姓放在炙火上煎熬。
睿王所有表现中规中矩,没有额外出色的地方。
康王,他倒是满意,性格不随波逐流在他面前也有自己的坚持,行为做事就更加让人满意了,可是康王...
康王性子太倔了,圣元帝最讨厌的也正是这一点,他同靖王太像了。
其实兜兜转转,他最瞩意的太子,还是靖王。
靖王是他的第三个孩子,从小圣元帝就特别喜欢他,喜欢到将他带在身边,连靖王的读书识字都是圣元帝一字一句亲自教的。
世人总说圣元帝最喜欢的儿子是晋王。
只有宫中老人见过圣元帝和靖王相处,才会反驳这句话,纵容算什么喜欢呢,言传身教,将品行细细雕琢,那才叫喜欢。
那会儿睿王虽是头生的儿子,但德妃位高权重,儿子自然在她膝下抚养,只有靖王的母亲式微,不需要在意这些规矩。
皇上年轻又是刚当父亲,他几乎是陪伴着靖王成长,容帝师夸靖王,他与有荣焉,靖王生病,小小的人儿发着高热说胡话,他将奏折搬到床榻旁批着,一陪就是一整夜。
可他终究是养错了,帝王家不是寻常父子,靖王是他心中完美的储君,可靖王日渐优异,朝堂上的人蠢蠢欲动,却忽略了圣元帝也正值壮年啊。
坐上皇位的人本就敏感多疑,对权势的排他性还有对儿子的亲情,常常在心底摇摆,直到在长期怀疑的声音中,有人递了一把刀子。
说靖王造反了。
他并非真的相信,不过是借着这些逼迫的言论趁机扯掉靖王翅膀上的尾羽,却不想在多方势力的逼仄下,靖王就如此糊涂,就像是要报复他一般,在圣元帝说要抄家的当天,自焚于府中。
死的那样壮烈。
消息传进宫中的时候,圣元帝还在幻想儿子低头的场景,对方在自己教养下变得不畏强权,多次在朝堂之上因政见不合,同自己争执不休,此次交锋,定然能好好搓一搓他的锐气。
可席家人告诉他,靖王自焚了。
圣元帝的头痛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再也不曾好过。
环佩叮当,清脆的声音将梦境产生朦胧全部都搅散,叶姐刚睡着没一会儿,就骤然惊醒,她反手握住肩上的毯子,睁眼瞧见是小满才松了口气。
“怎么不去床上睡着。”
“本来想趴一会儿,不曾想陷入梦境了。”叶姐笑着打趣,抬手又执笔完成接下来的文书。
她不知怎的,明明最大的风浪已经有惊无险的度过去了,可心底却还是惴惴不安,方才那么点时间,竟还做了个噩梦。
不远处的茶香引起了她的注意,叶姐看见小满有条不紊的给诸位倒茶,走到她身边来的时候,甚至还帮她梳理了一下进程,将公务按照难度排序,根据精力来优先分配。
不得不说,在小满安抚的语调下,她刚刚因为焦虑而加速的心跳都好了许多,逐渐的都快要忘了刑部没有小满时,是怎么过来的了。
“这部分核对让楚哥来,我们确认一批就往上送一批,不然一直没有进度消息,他们掌握不了进度,容易生口舌。”
“这一批要改的部分先暂缓。”小满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对接人的性格,“那位大人要的相关文书,你若是递送的快了,反而会觉得你敷衍。”
“况且他每次要改的需求总是含糊不清,那就说明多半他也没什么确切的想法,所以不必优先做他的事情。”
叶姐听了频频点头,她看见小满拿起一旁的软枕放在桌上,垫着小臂开始写字,其实她早就想问了,这个格格不入的软垫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