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义正严词的小模样,让景姐笑的乐不可支。
她特意盯着小叶子,每每经过小食的摊位,就要额外看小叶子一眼,但今天小叶子确实守住了自己的小肚子,中途擦了好几次口水,都强行坚定的要拉着小满姨母离开。
这下小叶子没怎么着,倒是将小满心疼的不行。
她是最最宠孩子的了,不然这些小朋友怎么同她这么要好呢,“小叶子,同景姨生什么气呀,想吃什么姨母给你买,可别饿着了。”
瞧瞧,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小孩跟着爹到刑部的时候,手里可是提着晚饭,吕姐夫很关心叶姐的健康,就怕她沉迷工作不吃饭,每次晚上来接的时候,必然带着饭。
小叶子现在肚皮跟西瓜似的,小满为了哄孩子,什么都说的出口。
“真不吃。”小叶子有自己的坚守。
平日他和姨母在外闲逛,姨母出手大方,吃的玩的,只要他看上的就给买,哪怕阿爹阿娘还因此说过他,但姨母晓得后,同阿娘交流了一番,后续又允许小叶子收姨母的东西了。
所以小叶子毫不怀疑姨母真要给自己买的决心。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满嗔怪的看了眼景姐,景姐摆了摆手,她哪里晓得,小孩人小小的,骨气这么大。
三个人走到临街金铺的时候,小叶子才终于停了下来,他兴奋的拉扯小满往金铺里走,奶声奶气的叫掌柜伯伯,“我之前订好的小叶子好了吗。”
“哎呀,是叶哥儿呀。”掌柜伯伯显然也认识他。
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一串红绳,上面有个看上去不足一克大小的小金叶子在红绳上做点缀。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小满准备掏钱又被小叶子严肃制止。
你能想象一个小豆丁装作大人潇洒付钱的模样吗,小叶子做到了。
“姨母,这是我这段时间的零花攒下来的,我要送给你,你看着小叶子,要时时刻刻想起我哦。”
惊讶和笑意充盈了整个胸膛,她没想到有一天会收到五岁小朋友的礼物。
小叶子手扒着柜台,踮着脚让掌柜伯伯将红绳递给他。
随后特别有仪式感的要求自己为姨母戴上。
行景在一旁看着叹为观止,这么孝顺....“你姨母现在恨不得将整条街的小吃摊都给你买下来了。”
这调侃的话小家伙竟然听懂了,关键是他还害羞了。
“要抱抱。”
小跑到小满姨母的怀里,在周围大人善意的笑声和赞扬中,将小脸蛋埋在了姨母的肩膀上。
“好了好了好了,谢谢我们小叶子,你的心意,姨母都收到了。”
原来从出宫门开始到现在,小孩儿一直憋着气弄这个呢。
她心都要被可爱化了。
“姨母虽然有很多人给你送东西,但我的小红绳,你一定要戴在身上哦。”
小满捧起这圆乎乎的脸。
“没有很多人给姨母送东西,小叶子送的就是头一份,姨母会非常珍惜的每日都戴在身上。”
这话算是把小孩哄开心了。
一直到回家的路上,都还在开心的唱歌,甚至将今日新学的古诗都背诵了好几遍,等他们走入侯府的偏巷时,景姐倏然在昏暗中察觉了什么,挡在了他们面前。
阴影中长出了一个硕长的身影。
是荆文琛。
对方颓然的顿坐在那儿,就像是个没有家的流浪狗。
他为谁而来,态度很明显了。
“景姐,你先带着小叶子回去,同阿姐说我等会儿就来。”
荆文琛看小满温声同行景讲话,再扭过头面对自己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点点下来,神色认真的询问他,“怎么了。”
他吸了吸鼻子,低着头声音有些瓮声瓮气,“你同殿下去看社戏了。”
“对,但我提前并不知道...”
“小满,别喜欢他好不好...”对方高的能将她的身形全部笼罩住,可声音却微不可闻到好像自己在小满面前很微小。
他低着头往前,步伐很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在小满要出声提醒的时候,他的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知道刚认识时,我态度不好,让你产生了坏印象,但我已经在改了。”
“之前说不在意是假的,你说不喜欢我的时候,虽然我在嘴硬,但心都碎了。”
低哑的嗓音带着难受的哽咽,小满心底有些惊讶,她以为自己听错,想偏过头去看,却在感受到肩膀一滴滚烫的泪后,震在了原地。
“你可不可以,哪怕公平一点,给我一点机会呢。”
她有些承接不住对方这么大开大合的情感,不过是见到她同康王说话,晓得了康王同她看了一场戏,能让雄赳赳气昂昂的荆三爷溃败成这样?
真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我...”
“别说话,你每次说话都不中听。”对方还保持着霸道本色。
等小满肩头一轻,某人直起来离开,又往她手上塞了个东西,像是破釜沉舟的来了一句,“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要喜欢你。”
最后匆匆离开了这个巷子。
这位荆三爷从开始到结束,竟没让小满说出过一句完整的话,自己输出完了之后,转身就跑,背影还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小满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一系列的操作,到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完全是小孩子啊。”
她推开院门,借着走道灯笼的光去看手中的东西,是个香囊。
小满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看这个工艺水平,应该不是他自己做的,但她的手捻了一下,香囊里面好像有东西。
掏出一卷小纸,打开一看是荆文琛的小像。
她这心底当真是...被小年轻追求,大概也就这样了。
小像的背后还有一句小字:要天天想我。
由于太啼笑皆非,一直到小满入菡萏院,嘴上都是带着笑意的。
“看来聊的很开心?”
流觞姐端来清水让她净手用饭。
“不好讲。”小满很难描述方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看见小叶子又坐在了餐桌旁边。
“不是用过晚饭了吗?”
“姨母...”小叶子特别可怜的拍了拍自己肚子,“走回来的路上已经消食了,现在需要再补充一点。”
“我还没吃过侯府的饭呢,等我吃了,我要同邻居小孩他们炫耀。”
原来回来的时候不吃零嘴,就在这儿等着呢。
第281章 我们很难往上走了
小叶子这嘴当真是比他父母都厉害多了。
前有刚开始在街道上,抱着小满叫娘,直接一战成名,后有在侯府将所有人哄的团团转。
夸完流觞夸东荣。
小满觉得这个小孩应该累了吧,转头又跑去小厨房,去同胡嫂子说话去了。
“那位怎么样?”小满故意凑到阿姐面前,扬了扬眉毛暗示。
府邸里用那位来形容,肯定就是安长清和二姐姐了。
“不怎么样。”韦怜蓉笑着摇头,“你和你二姐姐若是能将情丝匀一匀,那就好了。”
在韦怜蓉看来,小满太过没有情丝,而施言雅恰恰是想的太多,她最近还沉浸在和离的悲伤情绪里,眼里哪里还能容得下别人。
“可我听说龚家都已经开始议亲了。”
婚姻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儿,但男方比女方这边想的开多了。
“不好讲。”韦怜蓉摇摇头。
话题紧接着来到宴会上,韦怜蓉也觉得使臣新丧,圣上还要举办欢迎宴会,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而她眼下最烦心的是,她并不想带玄哥儿入宫参加宴会,尤其是贵妃举办的宴会。
“她眼下怀了孕还操持着宴会,真不知怎么想的。”
小满将今日圣上问的话同阿姐复述了一遍,“真怕圣上过河拆桥。”
她现在隐隐对圣上有了些不满,“这么多天我也算看明白了,上面那位是铁了心喜欢新贵,而非原本就有爵位的人。”
“你看安长清家多低调,你再看王家是否在京中的职务,王大人在都察院被贵妃父亲压了多少年不曾喘息了,再看看我们侯府。”
小满将周围人的处境品了个遍之后,得出了结论,她觉得在圣上这里,他们侯府想要恢复从前的荣光,很难。
“不知怎的,办完第一个贪污案子后,我今日看圣上态度,心底就一直有这个感觉。”
小满抓住阿姐的手,小声又快速的分析。
窗外是孩童们笑闹的声音,窗内是大人们对未来处境的担忧。
她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是对悬在头上镰刀的危机感,她从此次贪污案里,窥见圣上对从前老臣的态度,不免得有些兔死狐悲。
再复盘世子爷的职业路线,更是觉得大骇。
被调去治理水患和灾后重建工作的时候,被圣上发现了这柄刀的性价比,甚至从那个时候,就并没有发放奖赏,只是弄了个含糊的、没有圣旨的巡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