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接过帕子净脸，刚开始还没明白为什么请假，“二姐这胎还没生？”不是几天前就是预产日期了吗？
东荣想起龚家那边的事，面容上也是疲惫，摇了摇头示意她先用早饭。
一碗清粥加水煮蛋，还来点小咸菜，这是小满繁忙时最爱用的餐，东荣姐已经去整理床褥了，“今日你就穿那个湖蓝色的衣裳，那也是夫人前些天去重华阁订的，下午直接去龚家，不好穿的太随意。”
“晓得了。”
东荣姐跟阿姐一样絮絮叨叨，嘴里想说龚家，又不好妄议姑爷，拿着掸子心神不宁，叹气都叹了好几下。
小满有心想安慰，却见东荣姐将掸子放下，“我去李嬷嬷那边看看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她何曾看东荣姐这么焦虑过。
不过东荣姐走了正好，她可以偷偷摸摸来换一下药。
“嘶...”掀开纱布时还是有些疼的，小满刚起身去拿纱布，却见景姐从外面翻墙进来，“我来给你换药。”
景姐一直同她挺有边界感的，前几天她自己换药，哪怕动作再别扭对方都不曾干涉什么，行景注意到小满的目光，她晓得自己瞒不住，“王爷让我帮你换药，你若是不愿意，他估计就要自己来了。”
“啧！”这一声是真嫌弃。
换好药去刑部做收尾工作，宥娘和钱夫人还有那些同伙，按照律法杀人是要偿命的，甚至需要游街，这部分的工作就不归她管了，主要归叶姐和荆文琛负责，她则是去盯着陶大人那边。
刚进刑部就听到陶大人外放的地点变了，小满听了好几个名字有些没懂，楚哥说出其中精髓，都是王家盘踞的地方，席大人是伸不进去手了。
“陶大人看来是提供了不少让王大人满意的消息。”
小满震惊于不过就这么点时间，楚哥手上累积的席大人罪责弹劾点，恨不得写满一个长卷。
“没想过陶大人会叛变。”
“陶大人也没想过，席大人会杀他妻儿，他都愿意背锅在外放途中死去了，可席大人却要斩草除根，人或许能接受自己牺牲，但接受不了牵挂牺牲。”
楚哥冷不丁问一句，“席大人当真对他妻儿动手了吗。”
“或许吧。”
“或许是什么意思。”
“或许就是也许陶大人认罪之后，席大人或许会动手，但是在这之前我先帮忙完成一下构想。”
是她派遣沈十娘驾车撞人，她和景姐再英雄救美。
别怪她，她也是从席大人那边学来的撒谎和扣帽子，如今不过是还给他了。
不过...小满看向那些折子，提醒楚哥也不能全部送上去，陶大人不会说这么多罪证的，大多应该是旁的人趁乱塞进去的。
一个人就算是换阵营，也不会说那么多老东家的底的，起码要留一些底牌傍身的，最重要的是，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人会欢迎背叛者，这种事越低调越好，陶大人也不是个蠢的，不可能在外派的关键点，将之前恩师的底牌全部揭发。
他毕竟还是要在同一片官场混的，他是为了活命求助了王大人，但转的是阵营，不是地府！
“啊...”楚兴业差点就将这些交付了，“那我再看看。”顺便陶大人让楚兴业带了话，“他今天就走，说想要当面谢谢你，我不太建议你去。”
“我去了，他肯定是没什么好话的。”小满晓得对方讨厌自己，但基于好奇，她欣然前往。
春日的柳絮在空中飞舞，这个时节京城已经很漂亮了。
花卉和绿荫象征着生的希望，可对于被贬的人来说，心绪却很难高兴起来。
陶大人从马车上下来，看向江小满。
他的妻子紧张的推开车窗，发现是那日救了她们的恩人之后，这才放心的冲小满笑了笑。
“我不会感谢你的。”
小满笑出了声，果然这个陶大人开口就要说这句话。
“没关系我不在乎。”她很早在名利场浸透的时候就晓得，理解你的人总是会理解你，不理解的人，解释一句，有上万句话等着你。
走好自己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陶大人看江小满的神情很是复杂，他没想到他们如此缜密的局，这样栽在了她的手里，甚至于自己的新出路，也是她给的。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国公府的四小姐同你走的很近？你那几日应该找不到她的人吧，她没有被国公爷关起来，是她自己故意躲着不见你的。”
第260章 恐怕胎死腹中了
陶大人这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破坏她们两人的关系，但是小满很警觉，她不去思考武歆然到底有没有背叛她。
她反而发现自己和武歆然的关系暴露了。
“对于我们二人的关系，你们知道多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陶大人语塞，他原本说这话只是为了让江小满心底膈应，如今一看敏锐度这一块，她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扭头看了一眼前行的道路，最后决定说实话。
“你们一直暴露在大人们眼中，包括她在市井里的活动。”
小满旁敲侧击了几句，发现他们的讯息里没有瘸腿李相关的事，思及至此她笑容都淡了许多，她大概是晓得消息是谁走漏的了。
她可以大度的接受，武歆然骗她，毕竟两人友谊的开端，本来也不纯粹，她对武歆然的人格底色有预估。
但没想到对方将瘸腿李护的好好的，竟将她们的关系推到人前，重色轻友这是江小满不满的点。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她甚至还礼貌的道谢。
回刑部第一时间找楚哥请假，叶姐心疼她胳膊的伤口，说早就应该请了，其他人虽不晓得，但私心都是想让小满多休息休息，楚哥答应的也很痛快。
荆文琛晓得侯府里的那点事，估摸着小满去龚家也不得闲，嘴里小声说着，还不如下午在刑部不出去呢，反而能好好休息一下。
对方将去龚家说成了比上班还累的事情，倒是有几分意思，可见家长里短确实磨人。
“没事的，我去龚家走一趟，就同阿姐直接回侯府休息了。”在这里的时候，小满还是以为自己单纯的去龚家走一趟，所以脑子里还在吐槽阿然。
平常上蹿下跳的，恨不得哪里都有她的身影，涉嫌到党派相争的局面时，她就主动躲起来割席了，倒是蛮懂得趋利避害的。
中饭是蹭的叶姐家的饭菜，她原本打算去街边随便来一碗馄饨就行，叶姐嘴上说着这怎么能行，行动上扯着她一起去用饭。
小叶子的小木碗都给她用了，闹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你吃就行了，外面的东西再香，哪有自家做饭干净。”
由于江小满吃饭敷衍这个问题，导致她身边的人，全员都很在意她用饭。
“姨姨，你吃的还没小叶子多呢。”
“你小满姨是累着了，过段时间这样的碗能吃三碗饭呢。”
小满吓的赶紧去堵叶姐的嘴，可不能当着小孩子面说大话。
晌午刚过，侯府的马车就来接人了，小满发现东荣姐眼角的泪痕未干，兴许是才哭过。
“怎么了这是，二姐姐生产不顺吗？”小满一看她这个表情，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论时间来看，阿姐和侯夫人应当是去的很早，有侯府的人坐镇，难道还会出什么差池吗？
她倏然想到阿姐特意强调只让她请半天，现在想来恐怕有些猫腻。
越想越控制不住往坏的方面去揣度，安静的车厢里，她仿佛听到心脏在自己耳边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龚家在二姐姐生产的时候，做了什么幺蛾子事？”
这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东荣仗着四下无人竟开始诅咒龚家老太太。
那不重样的骂人话语，将小满看懵了，若是流觞姐如此谩骂倒也正常，但东荣姐是菡萏院第一温吞守规矩的人，不曾想也能说出这些话来。
“二小姐难产，龚家的人拦着我们，说要保小。”
什么！小满瞪大双眼，不敢想龚家竟胆子如此大，二姐姐可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千金，当着侯府人的面，竟然能说出保小的话。
“我记得胎位很正，这次生产应该不会这么凶险才是。”怀孕到了后期，侯爷亲自去宫中刷脸请来的御医把脉。
无论是孩子的大小，还是胎位，都是被严格控制的，最重要的是，生产是否凶险，不是江小满评估出来的，是御医说的。
御医让他们放心，二小姐这一胎会顺顺利利，眼下怎么就这样了？
提到这个就像是戳破了东荣姐更伤心绝望之事。
“我从未见过这样无耻让人难堪的人家。”她捂着帕子啜泣，小满从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中拼凑了整个过程。
前几天侯爷和侯夫人过去的时候，其实应该是施言雅的发动期，但是被龚老太一碗汤药给灌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