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纺小心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方才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小满端起茶杯将笑容掩藏在行动里，她想起叶姐审讯的套路，对方总是带着猜测的答案说问题，基本对犯人就是连唬带蒙。
她指出来后，被叶姐义正言辞的否认，说这是心理博弈。
今天小满也算是学到精髓了。
同一时间麒岩巷的院落旁，荆文琛刚观测完出来，里面暂时风平浪静，只要采花贼真的敢来，他们一定能将人抓获。
在夜晚发现采花贼来踩点这个事，听上去运气真的挺好的，但荆文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飞羽辛苦你在这里守着了，我要回去看看汤原。”虽然现在有江太医守着，但非常时期不是自己人到底是不放心。
结果等他回去，叶姐在牢狱里同一个女子僵持，楚哥不知去何处，他下意识找小满，小满此时竟去了容家。
最让他心几乎揪起来的是汤原的病情。
他推开房门时，不是看到汤原被包扎完好的身体，而是他溃烂的背部，有人在他的伤药里下了毒加速了伤口恶化，甚至恶化到一种可怖的程度。
荆文琛都不敢走的太靠近里面，伤口处散发出来恶臭，让人难以凑上前细致的看它，只有江大夫医者仁心带着琳琅阁买的口罩，正在一点点去掉烂肉。
“谁干的...谁干的！”欺人太甚！
荆文琛想锤门又怕惊扰到屋里的人，一股火气冲破他压抑这么多天的情绪，他几乎不假思索就锁定了一个人，转身就冲了出去。
“怎么走这么快？”江锦时记得小满叮嘱过她，这个事情要跟荆文琛通个气，他脾气爆易冲动，是他们刑部的火药桶朝天椒。
“完了，我还没说呢，不会出事的吧。”江锦时心底嘀咕，人却走不开，这伤口虽是她故意做出的效果，但毕竟是黏在原本的伤口上的，用完还是要尽快去掉。
荆文琛风风火火的迈进宫墙，没走几步，就被冯超拦住了，“你也是为汤原下毒一事而来。”
“近日在太医院养伤的除了晋王没有别人，我要去问问，对方到底想做什么！”冯超伸手将他往后推了好几米。
“你别冲动，如今贵妃有孕，你现在去找晋王的麻烦，不是好时机。”
“他害我兄弟的时候，怎么不看时机。”
冯超毕竟年长力气大，不是荆文琛这种少年郎能比的，重点是周围全是金吾卫，也就是他的人。
“你冷静一点，我拦着你是因为楚大人已经先去了。”
第243章 宛如引颈就戮的臣子
楚兴业这边，小满没同他通过气。
他今日忙完抵达的太医院看到汤原的现状，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崩断了，扶正官帽的时候，只感觉自己若是再不站起来，刑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他是完全护不住了。
从前刑部也累，但那种累是精神上的，是脑力活动上的，但现在这种累是发自心底的疲惫，让人直不起腰，生怕被人发现昂首挺胸再给予重锤。
楚兴业晓得自己人言微轻，虽是五品，论家世人脉却比不得刑部里的诸位，但只要大家认他做老大，每日楚哥楚哥叫着，他就应该扛起这份责任，为刑部伙伴所遭受的不公，而去争取什么。
楚兴业和荆文琛不同，他形象老实，任职多年兢兢业业，而荆文琛是个刺头，所以他一进入宫内就被冯将军抓住，而楚兴业没有。
他这一路很是顺利，抵达垂拱殿后，在轮到自己代表康王进言的时候，“刑部想恳请圣上彻查镇国将军遗孤汤原遇害一事。”这句话可谓是在平静的湖水里丢了块重石。
垂拱殿站着的大臣，眼观心心观鼻，没一人敢参与此事。
他们不见得晓得汤原受害的真实原因，但一定晓得圣上对镇国将军的态度，以及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对待镇国将军的遗孤的。
汤原能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全然因为面前这位九五之尊。
而楚兴业还向这位刽子手请求帮助？
圣元帝没说话，他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个宛如引颈就戮的臣子。
圣上不说，自然有旁人代替他的嘴。
张公公蹙眉小声提醒，“楚大人这是干什么，采花贼案子你们刑部要接，圣上早就批准给康王了。”言下之意是你们想查，查就是了。
可楚兴业冒死在这里说这话的意思，不是为了这个。
裴大人同王大人并列站在此处，两位心底已经有了成算，楚大人心底应该早就有加害者的人选了，可这个人选他动不得，所以需要圣上的那一道口谕。
而身为三司刑部中的五品官员，又有谁是他不能执法的呢？
这么一推算，在座的诸位心底已经有了成算。
张海云自知自己偏向刑部的心，肯定瞒不过圣上，说话只能更加不偏不倚，可楚大人此时就像是失心疯一般，根本不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
“经过刑部的反复探查，发现汤原一案同采花贼案有显著区别，原本我们并不能下如此武断的结果，可没想到加害者嚣张至此，汤原旧伤未愈，那溃烂的伤口又被人下了重毒。”
“微臣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手段。”楚兴业字字泣血，“到底是怎样无耻之辈，没有良知和人性的人，竟将活人折磨至此。”
“汤大人平日为人低调，官场社交都少之又少，也不知做了什么能让人恨至此，让人恨不得斩尽杀绝。”
最后这四个字出来时，饶是张公公这种处事不惊的人，额角都狠狠的跳了跳，他不敢看圣元帝的表情。
“楚大人可别妄言。”原本康王去驿站接犯人，楚大人代替议事，谁能想到他能胆大至此。
垂拱殿的消息，通过裴大人传了一些到贵妃的耳中。
“还从未听过上赶着找死的。”贵妃听闻皇上震怒，挑了挑眉，心情难得不错。
“听裴大人传来的消息，似乎刑部早就知道是王爷动的手了。”
贵妃斜眼看心腹，“上次藏经阁的焚烧还不够明显吗？”
她根本不怕刑部人知道，就算最后真拿出证据，抓住小辫子发现是晋王动的手，但那又如何？
说句不好听的话，今天受罪的是刑部的任何人，她都不会这么泰然自若。
哪怕是出身最卑贱的江小满，尚且有侯府给她撑腰，可汤原有什么呢？
当初镇国将军功高盖主，圣上早就恼了他，能分权镇国将军的势力，将他所有的兵权分解，将后代养废，让一个将军的后代对兵法一窍不通，所有的成长轨迹，全部是他有意而为之。
再说了，选中他报复，不就是欺负他背后无家族庇佑，爹娘早死孤儿一个吗。
贵妃放下手中点心，浸湿双手后细细擦拭，手慢条斯理的抚摸在自己的腹部上，圣上对她的这个孩子很是期待，若这次计划顺利，她得想想怎么好好利用这个孩子。
至于那边求恩典，将汤原的案件单开一个查案的。
查吧，贵妃当真是想到此时就觉得好笑，越查越将汤原抬到台面上来，就会愈发让周围人发现圣上的私心和虚伪。
只要一想到，刑部将案子查的越深，圣上就越厌恶他们，就觉得怎么会有人这么蠢，蠢到自寻死路。
“娘娘，这信还要送到容家吗？”
朱寇的长指甲划过信纸，贵妃摇了摇头。
她得到消息，江小满和世子夫人今日去容府做客了，听说是容老爷子亲自招待。
说老实话，她现在此刻心底很失望。
之前周岁宴，容家就去过一次，如今私下又再次聚会，听说侯府送礼十分肯花钱，光是琳琅阁送东西就来了两辆马车。
贵妃嘴角扬起嘲弄的笑，“到底还是隔了一层关系。”
出宫的路上，康王在前面大步流星，荆文琛和楚兴业没敢讲话。
康王听大小虎说荆文琛要闯到宫里去，自觉好友情绪跳脱，再加上预感又不太好，所以干脆改变行程匆匆入宫。
那会儿荆文琛绕开金吾卫抵达垂拱殿，在殿门口看到跪在圣上面前的楚兴业，皇上抬手往外挥了挥，示意楚兴业退下。
他冲过去想帮楚哥说好话，却看见侍卫拖着楚哥的胳膊准备带走，“圣上，您若是要砍楚兴业的头，那你不如连我的一起砍了吧！”
康王抵达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段话。
父皇想不想砍不知道，他是真的挺想动手的。
“你当你的脑子可以再长出来？还是当我们刑部是菜市场促销，砍一个脑袋还送一个脑袋？”这话当真是越说越气。
荆文琛被训斥到闭嘴，他晓得若是自己敢回怼一句，自家好兄弟有千万句阴阳怪气的话等着自己。
好不容易出了宫门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小满。
“两个好消息。”小满忍不住分享。
康王冷笑一声，“我这边也有两个人头。”
“啊？”
楚哥强行装作镇定的模样，让小满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