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被那几个巴掌打的十分难堪,脑子里不知道应当说什么,眼神阴毒地扫过那些在场的宫女,最后聚焦在张海云的背影上,“一定是他搞得鬼,这个死阉人,汤原是他的干儿子,他为自己干儿子出气。”
贵妃上前心疼的抚住儿子肿胀的脸,她尚且保持理智,“张公公是你父皇眼前的红人不假,可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那也是在宫中,手又是如何能伸向这么远的寺庙呢。”
说一千遍想一万遍,母子两自己解释都是无用,还是要去垂拱殿。
殿内站着康王以及礼部官员若干。
晋王为混进宫穿着太监的衣服,此时颇有些不伦不类,他又想捂着脸又想遮着衣服,整个人局促得很,他能发现某些老学究嫌弃和批判的目光,这样他打心眼里觉得毛躁。
再往前,晋王发现了康王。
一瞬间他明白了意思,会咬人的狗不叫,从冥婚案到现在,对方真是追着自己陷害,纵火定然是康王的手笔。
而当他将自己的论调袒露的时候,皇上眼底只有满满的失望。
康王让父皇切莫生气,他一点点同晋王讲道理。
“最近城中采花贼案件肆意,我同父皇表达对你的担忧后,是在父皇的安排下前往的寺庙。”
抵达康王所在的藏经阁,需要过三层守卫工序,而康王是在未到藏经阁时,就嗅到了屋子烧起来的味道,这个味道在场的很多人都闻到了,全部都可以给康王佐证。
“那会儿我和我的人,根本没进藏经阁。”
从宫中到寺庙,全程的路线都是透明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怎么动手脚?
甚至寺庙的主持也来了,同样证明了此事。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纵火....”晋王反驳到一半被圣上打断。
“没人说是你纵火。”圣上已经要被这个蠢货气死了,从头到尾就没有人说是他纵火,“甚至康王也并不是在指责你纵火,他甚至在帮你求情,你没进来之前,他方才说的就是这句话!”
康王方才就在说,没有证据说明晋王纵火。
“儿臣以为需要晋王言明昨晚到今日分别在何处,方能洗脱嫌疑。”康王更近一步建议。
“儿臣方才同住持谈过,大多经书内容寺庙中的老师傅能勉强还原,亦或者在其他寺庙也有复刻版本,但有一些罕见经文古籍,却难以再回归,那些曾是庙中方丈用脚丈量国土,所得精华交流而产生的巨作,如今想想实在可惜。”
“还不快说!”皇上让晋王交代清楚,早年间他对这个不守规矩的儿子,有几分纵容,觉得对方如此大方反倒是比拘谨的皇子显得更容易亲近些。
可谁知眼下引起他恼怒的,也正是这点。
晋王哪里能说出口,他能感知到父皇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前面是火烧藏经阁,后面是晚上夜袭将军府。
两边都是祸事,他两边都不好承认。
“我...儿臣...”
晋王不敢承认自己伤害汤原的事情,若是如实交代势必会拉母后下水,可藏经阁的事情,他真的没做过。
“现在想想,昨晚我确实不在寺庙里。”
“不在寺庙可有人证明你在该时间段做什么?又或者谁给你开的山门。”
两件事晋王都心虚,仓皇之下又自己改口,“我记错了,兴许是我今日在藏经阁抄写经书的时候,太想回宫见父皇母后了...”晋王声音越说越小,“兴许...我不小心遗留了什么火种?”
他已经不敢抬头了,他怕看见父皇失望的眼神。
皇上确实失望,他失望晋王在康王的手段里,毫无抗争之力,气恼自己喜欢的儿子除了一副好样貌就是个猪脑子。
康王还想再开口,皇上打断直接宣判了结果,剥夺晋王资产用于修葺藏经阁,古籍的复原和建筑的修缮要麻烦康王来跟进。
晋王违抗圣旨私自出寺庙,根据礼部诸位大人商讨,由金吾卫轮流制杖二十下,在每日下午太阳最烈的时候,罚跪两个时辰。
“不把你这双腿打老实,我看你是不会听话了。”
执行完重新送到寺庙禁闭,这次由着冯超亲自看顾。
“若朕再听到有什么人跑出来了,你就自己提头来见朕。”
冯超跪下领旨。
此时也只有张公公敢上前小声的说话了,“回禀圣上,贵妃娘娘在门口晕眩了。”
“晕眩了找太医,朕又不会治病。”
“太医说...”张公公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恭喜圣上,太医说娘娘怀孕了。”
皇上面露喜色准备离去,却告知众人对晋王的惩罚不能停,更不能因这个原因,而轻轻放过。
藏经阁是我朝历代精心保持文化的地方,不给个交代,难以服众。
皇上看似惩罚了晋王,实则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康王来擦屁股。
心到底还是偏的。
礼部的某些老家伙看的门清。
“说到底,康王不过是圣上手里的一把快刀。”诸位大人唏嘘,明明多优秀的皇子,可惜克妻不善姻缘,又有靖王在前,纵使现在诸多实权,但到底还是离那个位置太远了。
康王等人都走后才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子上的浮灰。
方才父皇听到贵妃有喜后,第一时间握紧了拳头,这个反应只有他这个视角恰好看到,他不可能看错。
父皇似乎对贵妃再怀孕,没那么高兴啊。
他将这个变数记在心底,转身去了刑部,他已圆满完成小满给予的任务。
寺庙森严不假,但冯超是自己人。
冯超同每股势力都维系着非常好的关系,但不包括的贵妃一派,上次冥婚案,冯超固执的认为是晋王引诱着王家姐妹走向不归路,让他的妻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他十分厌恶晋王。
寺庙中有一层守卫是金吾卫,景姐很轻易的就穿过了,三层威胁一下子少了一个,后面的安排变得格外顺利。
其实大家都搞错了,藏经阁是康王点的火。
在康王抵达之前,藏经阁后山的位置,小满在短时间内用铁盆烧了大量的纸张,随后让景姐将灰烬悄无声息的丢进去。
在康王抵达的时候,大家嗅到了烟味的,不是藏经阁里的火,而藏经阁里面烟,也不是来源于内部焚烧。
反而是康王进去之后,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用火折子点燃了几本经书,造成了大量的火灾,并且因为扑救及时,火势可控,所以古籍确实有损坏,但没到那种全部稍微灰烬的程度。
因为康王从一开始点燃烧的最彻底的,是那些本来就有很多个拓印版本的普版。
小满听完康王那边的情况之后,自己也有最新的想法要分享。
她眼底的红血丝已经相当明显了,但她仍然毫无困意。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击刑部,将采花贼的案子交给大理寺,并且不让刑部插手了,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汤原,将采花贼的案子拖得越久,越方便他们做事。”
“既然大家都喜欢拖,那我来陪你们拖个彻底。”
在这场案件中,就好像谁穿上了黑衣人的标识,谁就成了那个贼似的,那既然如此,贼有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我。
第232章 你想的那件事不行
康王在江小满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晓得她要做什么了,因为他们本质上有很像的底色,在拿不到绝对公平的时候,就会将桌都掀了。
“你想的那件事不行。”
杜修然预感小满想效仿采花贼,从而去给晋王的身上也来一层猪皮,但这件事不行。
“做出这个事情之后,等于让晋王直接丧失继承权,他背后人的怒火,你们侯府承担不起,朋友义气是好事,但做事不能只凭冲动。”
小满抬头看着康王。
“我不是说你的想法不行,也不是说这个点子不好,只是在自身力量不够强大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快速提升自己,再等待时机。”
她一夜没睡,精神变得暴躁和容易应激,从抵达刑部以来,周围人都不敢上前逆着来,但康王直言不讳了,虽然这是事实,但话也太让人难受了一些。
此时干咽口水都已经有些困难了,“那我现在能做什么,就这样干巴巴的看着?”
“你没有干巴巴的看着,从今早你让侯夫人进宫,再到现在晋王被惩处,此计谋开始到实施,不就是你设计的吗?”
“还不够。”小满摇摇头,她想起方才去太医院听到的惨叫,回头看向汤原曾经绘图的桌子,“远远不够。”
不让加害者受到和受害者一样的痛楚,那怎么能算够呢。
叶姐走过去扯着小满的袖子,“先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我们一起慢慢想。”
江小满痛苦的皱眉,“我睡不着。”只要一闭眼,满目都是汤原的那一大片背部,是他在耳边哀嚎说自己好痛。
是那些高位者在耳边的嘲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