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打算站起身找奶娘去,但刚一站起身,她就根据玄哥儿想到方才秋水说的那句话,马上琢磨过味来了,“主子,我知道这个后手是什么了。”
可终究是迟了,院外有人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通传。
“将军府少夫人带着小小姐来了,他们气势汹汹让我们给个说法呢。”
恰好此时侯夫人去祠堂礼佛去了,下人们只好找到韦怜蓉这儿。
“我们同将军府可没仇怨。”
“奴婢听着和秋水有些关系。”前来报信的小丫鬟说话又快又急,“说是秋水曾经治过将军府的小小姐,可不知怎的,之前是频繁梦魇,被秋水治过之后,竟成了哑巴。”
小丫鬟越说越害怕,主要那将军府的都是行军打仗的人,说话做事看着特别莽,带的侍卫就像是小山一般的体格。
看着不像是来寻人,倒像是来寻仇的。
韦怜蓉让流觞去找秋水,自己带着小满和东荣去前厅大堂。
刚抵达就听得一男子冷哼,“若是他们不交出的秋水,这侯府我们也砸得。”
小满顿时拉住世子夫人呢,小声耳语,“秋水不能交,这是长公主恩赐的,交了秋水,她一定借题发挥。”
东荣小声反驳,“可不交秋水,将军府的怒火谁来宣泄?”
好端端的千金变成了哑巴,神仙来了也难消将军府的怒火。
原来这就是长公主的后棋。
小满刚要继续说,银剑挑破她面前遮挡的屏风,将她们三人的位置暴露无遗。
堂下七八个人目光如炬扫在她们身上。
她剩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江小满从未如此直面过这么强的杀意。
长公主,一步好棋啊。
第13章 秋水不能交
秋水真的不能交。
对方长得同世子夫人有几分相似,那是外人都看得出来的程度。
长公主将秋水塞到侯府里,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将秋水交出去,确实平息了将军府的怒火,可世子夫人的名声就完了。
会出现两个方面的问题。
首先这是长公主宴会上,对方当着众夫人面赏赐给世子妃的丫鬟,将军府的人上门来要,她就这样推出去,定然会被长公主问责。
这一下就被长公主抓到错处了。
其次秋水被交给将军府,迎接她的不会有好下场,而她和世子夫人有几分相似,名字里的水又和世子爷的姨娘同名,今天在院中刚发生过争执。
三重原因下来,会导致世子夫人将秋水推给将军府,很像是故意而为之,会被外界舆论引导的好像妒心重,不能容人。
巧合多了,在外人看来就不是巧合了。
所以,小满才说不能将秋水交出去。
留着恶心家宅,且被将军府记恨。
放出去被长公主借题发挥,世子夫人名声不保。
进退两难,怎么不算一步好棋呢。
同时,现在的情况很难受,江小满确实听得懂婴语,可如今将军府三小姐成了哑巴,那她这金手指也无处使用啊。
韦怜蓉端起笑容让东荣给诸位看茶,顺便让她拦截点流觞,别将秋水带过来,若对方真死在将军府的剑下,倒是全了长公主的心意。
此时她身边就留了江小满一人。
不知怎的,这小丫鬟才进菡萏院几天,行为处事就颇得她信任。
茶水的芬芳原本是让人静心的,可面前这些人却是连坐都不曾坐着,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人,眼底带着一股煞气,难为韦怜蓉掀茶盖的手都不曾抖。
“不如奴婢去拿来小儿专属的椅子,让小小姐也坐一会儿。”江小满斗胆提议,她还是觉得先从孩子下手,兴许能好过一些。
只是她没想到,等她前脚刚走,韦怜蓉倒是率先同将军府少夫人开腔了。
“若是寻个丫鬟,倒也不必带小小姐过来,想必是要找小满那丫头吧?”长公主宴会上的事情又不是个秘密。
那日长公主在将人遣散之前,诸位夫人可是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她家小满,将长公主府上有睡症的小公子治好了,这可不是作假。
在神医束手无措、道长仍在坑蒙拐骗的时候,是小满站出来的发现了小公子对大米过敏,室内的熏香底座又被人动了手脚。
那一幕想必很少有人能忘。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昨日宴会,将军府少夫人的嫂嫂可是也在现场。
“到底是瞒不住世子夫人的。”将军府少夫人闻言终于坐落了下来。
方才抬刀砍屏风的那位少年,移步到一边。
“我确实想借你的丫鬟一用,相信不仅仅是我,整个京城许多有孩子的家庭,都想借你们家丫鬟一用。”
这句话韦怜蓉没接,她家是地方世家大族,主家一脉在京城深耕,到她父亲这一辈做到了国子监祭酒。
自我朝起,文武并不和谐,以韦家为首的名流看不起草莽出身的宣武将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这份看不起是很公平的,因为他们彼此都看不起。
将军府的人看不起实权没落的侯府,却不能当面给韦家女难堪。
气氛瞬间又落了下来,将军府少夫人心中暗骂,跟文人说话就是要多长几个心眼子,原本他们这边占优势,雄赳赳气昂昂的来了。
结果三言两语说出了底牌,瞬间这个局势又有了翻转。
“世子夫人,您若是不想借,直接将秋水交出来,我们即刻就走。”发言的正是那位用银剑划破屏风的少年,荆家的荆文琛。
十七岁就同父兄踏破蛮夷地界,强取敌方首领首级的少年将军。
也是将军府最小的儿郎。
成就不小,脾气也不小。
边疆那边是荆家的人浴血奋战之后,侯爷和世子爷才过去守城,同是吃朝廷俸禄,两边能力参差这么大,不怪对方年轻气盛,在侯府的地盘这么横。
“少将军,你想走这个事,同你嫂嫂商量过了吗?”
茶碗放置在桌上,韦怜蓉恍然大悟,“也对,您应当是没这个习惯,毕竟刚刚划破我们侯府的屏风,也是这样的旁若无人,仿佛这是你们将军府的地盘。”
手毫无征兆在桌上拍下,腕上的镯子发出清脆的响动。
“你们不是不能想清楚其中的干系,也知道秋水是长公主昨日赐予我的,怎的,之前秋水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你们当缩头乌龟。”
“如今在我们侯府,你们便要打要杀的上门,柿子当真会拿软的捏,我也是大开眼界。”
小满抱着凳子和东荣姐躲在墙后面偷听,手不住的给世子夫人竖大拇指。
眼见那边的情绪到达了峰值,将军府有自己的怒火要发泄,世子夫人也有自己的体面要维护,双方都需要一个台阶下。
小满出现的恰是时候,她扛着一个造型奇怪的木凳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韦怜蓉大概能认出来,这是小满第一天到菡萏院的时候,就绘图让工匠去打造的那个,如今成型了还挺好看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还没有刷漆涂蜡,也没有雕刻什么花纹,显得寡淡了些。
“这是什么。”荆文琛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奇怪的椅子。
“是专门设计出来给婴幼儿坐的辅助椅。”其实这就是现代吃辅食的椅子,不仅能让小孩安全的坐着,而且还能让他们在椅子上培养好自己进食的习惯。
小满示意将军府的人将小小姐抱到椅子上去。
她将椅子扛过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上面的毛刺早就被打磨光滑,小孩儿可以坐。
少夫人倒是对这个蛮感兴趣的,准备将小女儿放置在上面。
但小将军却十分谨慎,“这不就是大理寺的刑具椅吗?”
小孩儿双腿从椅洞里放下后,面前还会再放下来一个横板。
小满刚要解释,对方却毫不讲理再次将锋利的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好你个装疯卖傻的奴婢,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在这上面折辱我侄女。”
“这个椅子是前天就开始制作的,并且只要少将军有留意,就能发现这个尺寸大小,是对标的我们家小主子的尺寸。”她自以为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
结果对方怒火更甚,“侯府居然在前日就算准了会有今天对吗?”
“侯府竟和长公主府一起,设局诱我们上门,故意来羞辱我们!”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
对方当真是好赖话听不明白,江小满心底也够窝火的。
当他们家是金饽饽不成,谁都要围着他们转,谁都要处心积虑的害他们?
“少将军,此物是为了辅助幼儿日后自主进食用的。”
“我不知少将军为何偏要往谋害这么大的罪名上攀扯...”
“小满!”韦怜蓉发出短促的呼唤,声线里充满担忧。
而刀光剑影,利刃滑过,她终究也没有被抹了脖子,反倒是耳侧的发丝掉了好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