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松的杂货铺，在两条街之外的巷口。
门面不大，位置还算不错，门口人来人往的。
乔见晚跟着蒋松走进去，环顾了一圈。
只见那货架上，摆着一些日用百货和烟酒糖茶。
虽然品类不算丰富，可摆放得还算整齐。
而蒋松则是乔见晚带到店铺靠里的位置，那摆放着有一张旧桌子。
角落则是有个不大的铁皮炉子，以及一口洗干净的大铁锅。
只见蒋松把油纸包打开，将卤肉放进锅里，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炭。
把锅坐在炉子上后，盖上盖子。
“这样用小火一直热着，香味就会慢慢飘出来……”
“路过的人闻到味道，说不定就想进来买点。”
蒋松这会儿搓着手，而乔见晚闻着那股散发出来的卤香，又看了看那个炉子和锅的位置。
这位置正好在窗户附近，那香味能顺着门飘到街上去。
乔见晚不觉点了点头，由衷的夸了一句。
“表哥，你这个想法不错，比我那个冷摊子强多了。”
看着蒋松有些害臊的模样，乔见晚收回视线。
她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铁锅，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把蒋欣的想法说了出来。
“表哥，我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蒋松正在调整炉子的火候，闻言抬起头。
“是关于蒋欣读书的事。”
对上蒋松的目光，乔见晚靠在货架边上，那语气尽可能随意一些。
“我跟她聊过了，欣欣还想读书。”
“她底子毕竟也不差，要是就这么荒废了也怪可惜的。”
“我的意思是，让她跟着我一起复习，之后参加高考，如果能考上的话，那学费方面我来想办法。”
听到这话，蒋松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
只见他低着头，盯着炉子里跳跃的火苗。
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弟妹，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但是学费这件事，我不能要你的钱。”
乔见晚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是正要开口，就见蒋松已经抬起头来。
“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让孩子上学，已经够丢人的了。”
“现在你帮我们找了卤肉这条出路，我相信只要我肯干，一定能赚到钱，到时候如果真赚不到，实在没办法了我再跟你开口，但现在不行……”
蒋松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那语气放缓了一些。
“你能带着欣欣一起复习，教她读书，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而且是免费的。”
“我要是连学费都让你出，我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脸面？”
乔见晚看着蒋松那张因为长期劳累，而显得极为苍老的脸，心里头忽然有些触动。
她原本想再劝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得出来，蒋松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这人有自己的底线和尊严。
之前被逼到绝路了，才不得已开口借钱罢了……
如今，这人看到了一点希望，那份属于父亲的骄傲就又回来了。
“好，那就按表哥说的办。”
乔见晚笑着开口，也没有再坚持。
“蒋欣跟着我复习，我来管她的学习，学费的事，等你赚到钱了再说。”
蒋松闻言松了一口气，那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且憨厚的笑。
“谢谢你，弟妹……”
而就在他继续要说话的时候，门口便传来一个声音。
“诶，老蒋，你店里今天怎么这么香？卖什么呢？”
只见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探头进来，鼻子使劲嗅了嗅。
那目光很快，便锁定在冒着热气的铁锅上。
蒋松回过神，忙迎了上去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卤香立刻弥漫开来。
“刚出锅的卤肉，要不要来一块尝尝？”
那男人则是凑过来看了一眼，看着那油亮的卤肉，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行，给我来半斤尝尝，我回去下酒。”
“好嘞！”
蒋松一听，赶紧手忙脚乱的拿起刀。
他切肉的动作虽然不太熟练，可切出来的肉片厚薄均匀。
码在油纸上，倒也像模像样。
如此，第一单生意做成之后，就像是打开了开关似的。
陆陆续续的，又有好几个路人被香味吸引进来。
蒋松一个人忙不过来，乔见晚便也挽起袖子，帮忙切肉打包和收钱的。
两个人初次配合，倒也还算默契。
如此，忙了将近一个小时，锅里的卤肉已经卖了一大半。
这炉子里的炭火，也烧得差不多了。
直至趁着客人少的空隙，蒋松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看着桌上那一叠零零碎碎的钞票和粮票，开口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弟妹，这一个小时卖的钱，比我平时好几天卖的还多啊……”
乔见晚此时在洗手，听见这话她笑眯眯的应了一句。
“这才刚开始呢，等回头客多了，生意会更好的。”
第354章 愿不愿意下功夫
蒋松对上乔见晚的目光，是连连的点头，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乔见晚则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算了算时间不早了，便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桌上。
“表哥，那我先走了，我去看看蒋欣。”
“好好好，你去吧，这儿我一个人能行……”
只见蒋松把乔见晚给送到了门口，而后又不忘补了一句。
“弟妹啊，欣欣的事，就拜托你了……”
乔见晚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是沿着来时的路往蒋松家的方向走去。
不过多时，等乔见晚到蒋松家的时候，刘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瞧见乔见晚来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
“弟妹来了！快进屋坐，欣欣在屋里看书呢。”
乔见晚闻言笑了笑，打了一声招呼后，便跟着进了里屋。
进屋后，乔见晚便看到蒋欣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皱巴巴的语文课本，看得入神。
看到乔见晚进来，蒋欣赶忙把书合上，那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婶婶，你来了……”
“看的什么书？”
乔见晚顺势在床沿上坐下来，接过那本书翻了翻。
是一本初中的语文教材，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都卷了起来。
“是以前剩下的课本，翻出来再看看……”
蒋欣的声音里头，带着一丝明显的忐忑。
“我怕自己落下太多了，跟不上。”
乔见晚则是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开口的语气温和却认真。
“不急，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我刚才从你爸店里过来，卤肉卖得很好，昨天的肉都卖光了，还有人预定了今天的，你爸妈这下可以松一口气了。”
蒋欣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那脸上流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真的？那太好了。”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
乔见晚接过话茬，继续柔声的规劝着。
“等你能下床走动了，精神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开始复习。”
“我那边的教材和资料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可以到我家里来，咱们一块儿学。”
蒋欣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可又有些犹豫的问了一句。
“婶婶，我，我真的能行吗？我初中毕业之后就再没碰过书本了，我怕我脑子笨，学不会……”
“没有什么学不会的，只看你愿不愿意下功夫。”
打断了蒋欣的话，乔见晚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很有力量。
“我也是从头开始捡起来的。”
“你底子不差，只要肯用心，一定能跟上。”
蒋欣听了这番话，眼里的忐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向往。
她又问乔见晚一些关于复习计划的问题。
比如每天学多长时间，先从哪一科开始，需不需要买新的练习册。
而看着她明显多了精气神，乔见晚心中安慰，也是跟着一一耐心的回答了。
两个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刘兰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乔见晚才起身告辞。
“你先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乔见晚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又交代一句。
“到时候我给你带几本教材过来，你先翻翻看，熟悉一下。”
蒋欣靠在床头，闻言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那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期待。
而直至到了第二天一早上，乔见晚在照常的出摊之前，是先绕到了蒋松的杂货铺。
她到的时候，蒋松正在门口卸货。
听见动静，蒋松回过头。
瞧见是乔见晚来了，他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