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忙抬起头，就见那只灰扑扑的麻雀，正蹲在土崖上方一棵歪脖子酸枣树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你又来了。”
“我又来了。”
乔见晚对于这个问话，她忍不住笑出声，又缓缓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想再问你几个问题可以么？你那天看到那群山羊跑进这条山沟的时候，它们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是惊慌失措的狂奔，还是有秩序的走？它们有没有受伤的？有没有掉队的？”
一下子被问这么多问题，麻雀是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
过了半分钟，才终于开口。
“那群山羊，当时的状态不像是受到欺负后，那种的疯狂逃跑，你懂嘛？”
“它们更像是一种，好像是脱力似的那种挣扎……”
第298章 另外一个问题
麻雀此时扑腾着翅膀，尽可能的给乔见晚描述着。
“那些山羊，很多步子踉踉跄跄的，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有几只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上，被后面的同伴用头顶着，才勉强站起来继续走。”
“它们的眼神也不像是受惊的野生动物那样恐惧，反而带着一种麻木和呆滞，像是被什么东西耗尽了全部的体力。”
而听到这番话，乔见晚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角。
这个描述跟她最初的猜测完全不同。
她原本以为，这群山羊是被某只开智的头羊带领着，趁夜咬开门锁逃出来的。
应该是一群充满活力，且目标明确的逃亡者才对。
可麻雀的描述却显示，它们更像是一群被什么东西折磨得筋疲力尽的病弱牲畜。
最后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出了牢笼……
而那种眼神，她想象得到……
她在屠宰场附近的流浪狗身上见过，是被反复折磨之后，连恐惧都懒得再表现出来的那种沉默。
“它们离开肉联厂的那个晚上，你有没有看到它们是怎么出来的？”
乔见晚柔声继续追问，就见麻雀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我在窝里睡觉，没看到，不过我白天在肉联厂附近的电线杆上落脚时，倒是听到两个工人在聊天。”
“一个人问昨晚是谁最后走的，圈门都没关好，另一个人说好像是老孙，他家里有事，可能忘了锁……”
听完这话，乔见晚心里面大概有了数。
不是什么开智的头羊带领逃亡，也不是有人故意破坏。
可能就是一个工人疏忽大意，离开时忘了把圈门关好。
如此，那群山羊便自己走了出去。
至于它们为什么看起来筋疲力尽，那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当晚回到家，乔见晚好好的睡了一觉，等到第二天一早便出了门。
她没有先去菜市场找方志成，而是直接去了城东肉联厂。
肉联厂位于城东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灰色的围墙围着几排高大的厂房，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厂子的大门此时敞开着，不时有拉着生猪和牛羊的卡车进进出出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牲畜特有的膻味。
那种气息全然扑在脸上，只觉得黏糊糊的，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乔见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大门两侧的围墙。
就见墙角长满了杂草，有几处墙皮已经剥落了，露出里头灰扑扑的砖。
而就在此时，她就瞧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那人口袋里带着一根钢笔，看样子像是个管事的。
她心中一动，便赶忙迎了上去。
“同志您好啊，我想找一下你们厂的负责人，有点事想咨询一下。”
那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
“你找厂长？有什么事？”
“我是方志成方老板的朋友，最近在跟他谈合作的事。”
乔见晚柔声开口，神情温和。
“听说，你们厂前段时间跑了一批山羊，我正好在城南那边的山沟里发现了一些线索，想来跟厂里反映一下。”
那中年男人一听这话，态度立刻客气了几分。
“那你跟我来吧，厂长办公室在二楼。”
乔见晚到了一声谢，跟这人上了二楼，最终在厂长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中年男人赶忙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这人便是肉联厂的厂长，人称马厂长。
男人带着乔见晚走进去后，赶忙说明情况。
而马厂长在听完乔见晚的来意后，立刻站了起来，语气里头带着明显的急切。
“你说你找到了那群山羊的下落？在哪儿？”
“城南那边的一条野山沟里，离城区大概五六里路。”
乔见晚顺势坐下，轻叹了一口气。
“我昨天去看了，里面有大量山羊的脚印和粪便，很新鲜，说明它们最近还在那里活动。”
“不过我到的时候，那群山羊不在沟里，可能是出去觅食了，但地方是确定的。”
马厂长闻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跟着跳了一下。
“好！太好了！我这就派人去把它们抓回来！”
他说完又转向乔见晚，语气里头带着感激。
“这位同志，你可是帮了我们厂一个大忙了，那批山羊是厂里花了大价钱引进的优良品种，要是真丢了，我这个厂长也不好交代。”
乔见晚见状起身摆了摆手，谦虚的笑了笑。
“马厂长客气了，不过我有个事想跟您了解一下。”
“那天晚上圈门没关好，是哪个员工最后走的？”
马厂长听到这，脸色沉了下来，叹了口气。
“别提了，是孙智，他在厂里干了五六年了，人倒是老实，就是那个性子马虎得很，关个门能忘三回，锁个栅栏能留条缝，我骂过他好多回了，改不了。”
“也就是咱们厂里那些牲口都笨，关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哪只自己开过门，大家也就慢慢放松警惕了，谁能想到偏偏就这回出了事呢……”
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人物，乔见晚的精神一振。
“这个孙同志现在在厂里吗？我想找他聊聊。”
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厂长看在乔见晚提供了山羊线索的份上，也没有多问，让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带她去找孙智。
此时，孙智正在后院卸货。
他被叫过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草料屑。
此时的他站在乔见晚面前，搓着两只手，低着头，像是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乔见晚倒是没有责备他，语气平和的问了他几个问题。
“师傅，您那天晚上是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你有没有注意到，圈门是什么状态……”
随着乔见晚开口，孙智也都一五一十的答了，跟麻雀转述的情况基本吻合。
第299章 一只开智的狗
听着孙智说明情况，说那天他老婆突发急病，他心里着急，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的，确实没有检查圈门是否锁好。
在得知答案后，乔见晚便让孙智回去继续干活了。
而她则是站在原地，看着孙智走远的背影，沉默了半晌。
这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在撒谎。
乔见晚没有离开肉联厂，而是绕到了厂房后面的一片空地上，蹲了下来，唤来了梨花和肥肥。
“你们俩帮我做一件事。”
“在这座肉联厂里仔细探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开智的动物，不管是猪牛羊，还是鸡鸭鹅，只要是关在这里面的，一个一个的感应过去。”
“如果有任何一只动物表现出了超出普通牲畜的智慧和意识，立刻回来告诉我。”
梨花和肥肥领命而去，乔见晚则是蹲在空地边上的一棵梧桐树下，耐心的等待着。
而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多小时。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梨花先从围墙上跳了下来，落在乔见晚脚边，甩了甩尾巴。
“老大，我全部都找过了，猪圈里就是普通的猪，除了吃就是睡，脑子里只有这些事儿，牛棚里的牛也一样，木木呆呆的，眼神空洞。”
“鸡和鸭就更不用说了，脑子比花生米还小……”
而又过了一会儿，肥肥也从排水沟里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
“我也都查了一遍，老鼠洞里的兄弟们说，这座肉联厂建厂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只特别的动物，所有的牲畜都是普普通通的，来了养肥了就宰，没有任何例外。”
乔见晚听完，缓缓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这座肉联厂里，确实没有开智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