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则倍加感激道:“衔锦纺庄的困境,知窈的气喘旧疾,几件事都多亏了有五爷帮衬。侯府上下待我们如此周全,这是陆家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崔砚循尾音勾起浅笑:“堂姐客气了,你与姌姌既是我一家人,这都是应该的。”
他偏是唤她的小名,与众人不同。
罗老夫人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了,便和蔼道:“你们母女不用总放在心上,又是感来念去,又是炖汤送补的。那江南州府的谢家,与老五也算是亲戚至交,知会个口信就能搞定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本来贡绸贪贿案子,罗老夫人并不想插手过问,这其中牵涉繁复,她也不愿侯府蹚浑水。却没想到老五竟是亲力亲为,还为此拜托了谢家,委实不像他一贯的清傲脾性。但知窈小丫头的确讨人喜庆,或是老五顺水推舟携提一把罢了。
说起来,这谢家原本是罗老夫人最小的亲妹妹罗嫣的夫家,比罗老夫人小了十多岁。当年嫁去谢家后,妹夫身体不济,多年未能有子嗣,后又突然病故,让罗嫣年纪轻轻守了寡。罗老夫人心疼幺妹,接到京中来散散心。
谁知道,竟然在皇寺中遭遇了建昌帝,因瞧见罗嫣生得倾城美色,而被那年轻时风流多情的建昌帝在寺里宠幸了,还怀有了身孕。
前妹夫都故去快一年,这肚子一看就是在守丧期不守妇道怀上的,若与谢家那边提起来也算丑闻一桩。
皇帝则忌惮太后、皇后母家的势力,不敢随意册封一个美貌寡妇名分。罗老夫人迫于无奈,又愧责自己没能照顾好幺妹,罗嫣便大着肚子一直留在了京城安养。
怎料分娩时却难产,一朵如花鲜艳的薄命就撒手人寰了。生下来的襁褓小儿白俊雅秀,惊为天人,可送去谢家吧,名不正言不顺,送去宫里,皇帝甩手不肯认,认为是野种。
罗老夫人自己爱惜小儿,心里敢怒不敢言,就收在侯府名下养着了。
这事儿除了她与老太爷,以及大房、二房的两口子,宫里头就皇帝和太妃、皇后、贵妃是确切晓得的,几个皇子估摸着也猜到了些许,其余人等皆不知情。
那谢家倒是仁义,虽然隐隐约约捕风捉影了罗嫣守丧怀孕的流言,但一直都与侯府不疏不淡的体面交道着。陆家纺庄的事儿,应该就是承了老五的情,这才去牢里提人,把人弄了出来。
罗老夫人看着老五手上的一管物件,问道:“你这拿来的又是什么稀罕东西?”
只见像一根长圆管,绿漆描金梅花的管筒子,金灿灿的,能伸缩,大气又精贵。
崔砚循递去茶几上,答说:“这是手下千户新近弄来的窥筩,也叫千里眼,能看到几十里方圆的风景。明日我送你们出城,带上它给老太太去庄子里赏玩。”
七姑娘和五姑娘稀奇地接在手里端详,又凑到眼睛上去观察,啧啧地称奇:“呀,老远的瓦檐和飞鸟都能看清楚!比先前的放大镜厉害多了!”
知窈蠢蠢欲动地坐在玫瑰椅上,也很是想看。总觉得威义侯能耐,他的那柄三眼火铳就已经够稀罕的了。可惜她煽了他,她没脸儿起身凑上前,便只是克制端坐着,没去见世面。
罗老夫人舒心地笑赞道:“你个老五,倒是新鲜物件多着呢。昨夜又忙了一宿差事吧,我让灶上熬了莲子猪肚羹,一会叫人端过去。”
“喏,那儿子先回院歇息。”崔砚循拂袍告辞,那峻拔身躯走过知窈的身侧,凤眼余梢从她脸上掠过,敛了冷冽的唇角。
记仇。
知窈躲闪不及,刚好正正地接了这一茬,心虚地攥紧手帕。
崔砚循只当她是真的不长心肺没有人情,凛然决然风一般走了出去。
知窈的庄子度假,忽然也不愿和他们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出发去庄子这天, 天气真是格外的好,清早辰时风轻云淡,透着湿润恰好的晨意。
阖府大早上就忙碌收拾起来, 门口十来辆高篷马车出动, 排场浩荡。这都已经是提前运送了许多东西去庄上, 世家高门的隆重非普通可及。
各房老少姑娘孩子们打扮得春光明媚,分头在仆婢的掺扶下上了马车,四公子崔述和威义侯负责护送。
威义侯头戴黑色直檐大帽, 穿靛蓝麒麟刺绣长袍, 腰束铜玉革带, 端坐在骏马背上, 沉稳正装, 勾勒出清执冷峻的气宇。
知窈早起时便扯了谎,说自己气紧胸闷, 马上就是二十日了,她须泡过药浴, 过后再与大公子的马车一块出城。
她送母亲潘氏走到前院大门外, 甫一仰头, 看到那冷肃隽贵的权臣五叔, 连忙缩去了影壁后面。只叮嘱母亲在城外好生玩耍,注意保暖, 莫记挂自己。
罗老夫人让潘氏随着同乘一辆马车, 问了一嘴知窈去哪了呢?潘氏便说了因由,左右大公子过两天忙完也就来了,老太太就没多虑。
崔砚循修劲长腿夹紧马腹,略一回头看,眼尖捕捉到那探头露尾的妖娆身姿, 心底就发笑。
脆喝一声“驾”,利落地在前方打马带路。
几房的主子仆婢都跟着去了,侯府像是空荡了许多。但厨灶上的日常饮食都供应着,毕竟大老爷、承宣侯爷和公子们都还在。
白日里知窈在望兰别苑,调制给火器师夫妇修复用的膏药,院子一空落便有些莫名放松的嘴馋。嘱咐偏院门房的小厮去街市上给她买来不料佐料,又从大灶上拿了菜肉鱼鲜与菌子,和采雀一块儿吃了顿小火锅。
今日才四月十九,可胸腔里的血虚灼热已经很难耐了。许是前些时候在马车里,与五叔有过那样几乎寸-缕-不着的旖旎,身体对此存了记忆与贪欲,便好生的渴想惦记。
到了入夜,知窈实在熬不住,人都被勾挠得模模糊糊。她想了想没办法,便叫采雀吩咐下去,让后灶房烧煮汤药,直到泡在那花逍散浓郁的水雾中时,才觉着稍微得以纾解。
温热的汤药泛过酥-麻的肤表,那阵阵的颤-栗发-软又席卷而来,她一点儿也顾不了所谓的礼义廉耻,非常非常地想念起五叔崔砚循。
贪渴他忽冷忽热的薄笑,他清醇雅悦的嗓音,他握过剑却磨捻在她肤表上的酸痛,还有那硬健的胸肌和窄腰。
竟然在难受的时候,开始后悔不该煽脸那一下,打又没打到他痛,后果是连对视都没勇气呢,把后路都给堵绝了。
若是没打,是否现在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庄子里,与堂姐妹们言谈嬉笑。或者假做偶遇到五叔,然后借着庄子里的地方大院子多,而前去贪他一回宠溺。
可她转瞬又深深地自责起来,如果与他交-欢过一次,又渴想再多一次,再一次,次次何其多,之后该怎样才能放下呢?
知窈自责起她的意志不坚定,分明说的要了断,怎能再想七想八的乱常靡-欲?
奈何那热血在穴脉里冲涌着,她却越发的空缺起来。逐渐觉得两手发凉,只是搂紧着肩膀。
她的眼前浮起一幕,是自己豁出去世俗规德,放肆地缠绕在威义侯魁伟身躯之上,她吻他清润的薄唇,他摁痛她的腰涡,他们放肆纠缠无可比拟。
却又被旁人发现了,迎接的是众人唾弃的诋毁,镇国公府的打压,还有户部郎中邹琚远失望而不可置信的拂去。
知窈睁开朦胧的眼帘,觉得头晕口干,她想唤采雀沏壶茶,想起来自己此时的模样不宜见人。便撑在浴桶的边沿想要自己去倒水,蓦地身子一沉,却一下瘫软了下去。
亥时过二刻了,小姐怎的还没传唤人来收拾呢。
采雀试探地敲了敲门,没有反应,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敲门了。三小姐泡药浴的时候不喜欢打扰,采雀都是静静地候在外头,可今晚似乎过于安静了,连掬水的动响都没听见,而且都已经过了平日要倒水的时长了。
采雀壮着胆子推开了门,叫道:“小姐……”
定睛看去,却见小姐湿漉漉的青丝蜿蜒在浴桶边,而线条曲美的眼帘却紧闭着,脸若桃花般的晕在那里。白皙的颈子露出来,依稀可见颈下丰雪的娇花,小姐这二年越发的妩媚了,那美色看得采雀都脸红发慌。
丫鬟睇了眼水面泛红的玫瑰花瓣,上前摇了摇知窈却没动静,再试探鼻子微弱的呼吸。吓得紧忙关紧门,出去找人求助了。
可这会儿深夜里,各房主子都去了庄子上,家仆们比之前稍稍提前了休息。而偏院的门房是个男仆,只能往内院方向跑,想去厨灶房找几个婆子来帮忙。
走到琼衍榭,看到里头的正厢还亮着灯火,想起是威义侯的书画院。在采雀的心里,五爷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应该更能有办法解决。
采雀便驻足在门前焦急哭道:“有人吗?五爷可在,帮帮忙呀,我们小姐晕倒了!”
崔砚循身着素净细绸的中衣,单披一件外袍,正坐在桌案前擦拭着火铳。今夜逢二十日周期,气血又在丹田处烧灼乱窜,欲-念就像一只饥饿的狼犬,想要啃噬那香-软的柔腻,缠她,痛她,搂紧她。但他向来是个意志坚忍的,那雄蛊休想轻易越过他的理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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