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仁义,老夫人德善,这都应该的。”一众贵妇们纷纷露出凝重,唏嘘地附和起来。
又有礼部尚书府夫人,知悉镇国公府即将与承宣侯府的五爷攀亲,有心想靠拢关系,便打听了一嘴:“冒昧问问看,表姑娘可有婚配,我瞧着这般伶俐,确是欢喜得紧,日常有心给留意着些。”
罗老夫人正中下怀:“还不曾有。你看看给她小丫头羞的,耳朵都烫熟了。知窈懂事又贴心,那些普通的品格我是舍不得交付出去的,各位夫人若有心,须得拜托寻一门好夫婿则个。”
知窈想起自己的隐癖和作为,心虚愧惭的该是她的品格,若然真给牵线了好郎君,岂不辜负了良人。
紧忙扭住手帕,添补说:“承蒙堂祖母与众位长辈太太厚爱,知窈心里尚装着家中的纺庄,也想多在大人们身边伺候些日子,哪儿有心思奢想其他的呢,快别取笑我了。”
江南吴侬软语,再添了女儿家的娇羞,听得旁边的都逗趣笑起。
潘氏却觉得如此甚好,一来陆家出身商贾,自古士农工商,商就算富庶,也是最末等的。若通过婚配从此跨入官门,以后也能给家中的孙儿们携提一番,乃是难得的机遇。
二则,打小就让先生给知窈算过,说是天生享福安稳的贵命,或者有皇室的姻缘,也觉得姻缘能够落在京城里。
至于皇亲不皇亲的,潘氏却不敢多想了。在座的官家太太们气质高华,如能像这样出入高门,就已经是知窈的造化了。
潘氏因此不接闺女的话,难得也没有推辞,而是期许地望着罗老夫人含笑感念。
作者有话说:
本章精修了,字数多了1k+字哦整体剧情大概未变,一些人物细节调整了下。给评论区宝宝们发了红包,比心~
第24章
对于堂祖母要给自己张罗夫婿这件事, 知窈没想到母亲是期许的。
记得一路上母亲潘氏总担心不体面,生怕给侯府添麻烦,就连家中纺庄的事儿都犹豫向侯府求助。想来这些天的相处, 让母亲舒展了许多。
见在场的长辈夫人们聊得和乐, 她个晚辈也不好扫兴, 知窈便做羞赧模样缄了口。
镇国公府二房嫡女裘澜,正在对面的座位上打量着知窈。裘澜出身于簪缨显贵的国公府,见过各色人物都有, 那些庶亲表戚的, 若遇有说亲的机会, 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钻。倒是看这位侯府的表小姐, 像犹犹豫豫不愿意似的。
裘澜不禁想到了自己的际遇, 便好奇打问道:“不知窈妹妹希望未来的郎君是个什么样儿的?”
知窈抬头看过去,但见是一位鹅蛋脸双眼皮的美人, 坐的位置在老封君旁边,想来身份不寻常。
便笑盈盈措辞道:“回姐姐, 我经年多只在家中和纺庄两线来回, 见惯了长辈兄姐们的生活, 看似虽然平淡, 却拧着一股绳,甚有活力。我心里便想, 也能有个志趣相投, 做着共同的喜悦事儿,相扶相持的夫君,就已经是很好的了,却不知能否这般幸运呢。”
裘澜听完,暗自面露出怅然。一个侯府庶出的表亲商女, 能通过自己的绘画本领,经营事业,还能保持这般的心性,难得稀罕。
却不像她,心里想要的,嘴上不能说,想去做的,也不能由着心性去做。
裘澜便乜斜了眼旁边的母亲和祖母,羡慕地笑笑道:“窈妹妹和我想的一样,我向来便觉得如此,寻觅相伴一生的夫郎,志趣与品格相投乃是何等重要。”
已出嫁兴顺伯府几年的三姑娘崔宜彩,正揪着手上的茯苓糕喂着小儿吃,闻言扭头插话道:“你们两个姐姐妹妹的称呼,怕是过些时候要改口了,都该取笑乱了辈分。”
这话指的是,镇国公府二房嫡女有意与承宣侯府五爷威义侯定亲的喜兆。
前些日子崔砚循把相看的贵女画册圈点出来后,罗老夫人就送去宫中给葛太妃过目了。
葛太妃一看圈在的位置是镇国公府裘澜那张,脸上就不太高兴。她分明心仪的是鸿胪寺少卿府的纪璃霜,那丫头没什么心眼子,说话大声大气,什么都写在明面上。砚循这男儿心思深重,冷眉淡眼的,配他正好能用来互补。
葛太妃便拉长嗓子问说:“砚循向来最懂体恤哀家的心意,怎的这回却揣不透哀家的厚爱呐?”
罗老夫人脸上赔笑,这是多年来已经成习惯了,可心底却有苦衷。
当真那算厚爱?哪个长辈正常的厚爱,会叫个俊美的小少年穿女装在宫中晃悠,被众人看戏,那是糟践,是践损。若把实话摊开来,是他们皇家阴暗,把子嗣不当人。所幸老五心狠命硬,硬生生用战功扛起来现今的威荣与一切,否则不定怎么被磋磨。
罗老夫人也就能体会老五的选择了,只作出为难的模样应道:“大抵年轻人的两情相悦,情丝起了就是动心,哪能由旁人掐得断的。那国公府裘家先前本已有这层意思,估摸着早已看对眼了的。老五还托我向太妃您成全,他再去打几只猎孝敬您,求您赏他几句体面排场来着。”
葛太妃听及此,被捧得心里稍稍舒服了些,便无奈道:“那就呈到皇上跟前去,看看他怎么说吧。”
崔砚循入宫见了皇帝。
清德殿里烟雾缭绕,建昌帝穿一袭深赭的宽袖大袍,盘腿而坐,神色疲倦凝重的操劳样子。
建昌帝自然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的,说道:“镇国公府裘家趾高气昂,居功自傲,并非良选。你是朕心中最为关切的那一个,朕为你亲自挑的叶太傅孙女,品行贤淑端良,书香世家,乃是更为合适选作威义侯夫人也。”
实则,镇国公府权势高,朝堂影响力大,叶太傅则是皇帝的死忠,空有名声,手无实权。
崔砚循淡淡蹙眉,低笑勾唇说:“皇上利用微臣手上这把雁翎刀,逐不出殿也将朝堂上的事分毫拿捏,事无巨细,就连亲生的儿子都控于鼓掌。皇上得了利,恶事微臣做尽,怎么却没想到给微臣留一条退路呢?”
建昌帝皱眉,有些尴尬地停下手中的黑石串珠,道:“循儿你这话是何意味?纵观朝野上下,朕就唯一许你佩刀上殿、御前近身,哪怕赵王梁王安王几个都没此等殊荣,这莫不是朕对你的偏袒?”
崔砚循看着帝王隽朗风度犹在,却过于透支的疲倦模样,心底皆是冷漠。
据说他生下来有着和母亲一样俊美的丹凤眸,可他却未能见过那个短命单纯的妇人一面。
皇帝年轻时风流快活,多情自诩,连守丧的宗妇都不放过,年长了备受心病折磨,却道是活该。
崔砚循一向克谨律己,严于自身,甚或禁欲,断不至于似皇帝那般走势。
他存心做出诚恳,继续道:“有句话叫卸磨杀驴,微臣见识浅,臣惶恐。皇上就连告老的内府太监,都赐座安养的宅子。却要让臣在收手后,面临道尽途殚、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境地?”
“若如此,臣情愿孑然一身,凌迟分尸的时候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当贱命一条没来过。而若要臣成亲,那臣就只选这一家。”
建昌帝被揭得仿佛暴露无遗,当场怒发冲冠,偏又嘴硬不愿承认。他把年过三十而立的太子,都逼得只在东宫修养弱体了,不论天年之后是传位赵王或梁王或其他子嗣,都没想过给威义侯留有退路。
他怕崔砚循结亲镇国公府,不过是担忧他附庸了势力,拿捏不住罢了。
但听这番话说来,崔砚循只是为了保命而为之,这才稍微宽心些许。
皇帝就恼羞道:“混账,朕的所出,何容你句句贱命这般的轻慢?朕知道,你恨怪朕,朕等不到你改口称谓的那天。可朕的情非得已,高处不胜寒,如履薄冰,种种不易你又如何能理解?……你不能领会朕的苦心啊,既如此,遂你心意去就吧。”
“都说孩童出生时似一张白纸,上什么颜色便如何。皇上若盼我改口,何须等到今时今日。那微臣先告退了,臣谢主荣恩!”崔砚循松开攥紧的刀柄,躬身又转身离殿而出。
这件事就这么基本敲定下来,只是两家还没正式把流程提到大面上讲开。
但裘澜不愿和一个几无感情的男人生活,她心里早已有志趣相投的那一位。她愿与他凝望着星空瀚海,偌大一个王朝也装不下那份情怀抱负,又岂能是一个刽子手般的奸佞权臣可比得了呢?
只可惜那人出身不及侯门荣光,官职清平,镇国公府需要用裘澜的婚姻,去拉拢巩固威义侯的权势,去为她的太子表舅助力,不可能同意按她的心意。
出身在簪缨显贵的奢荣中,享受荣华,也就意味着选择的桎梏。
那人自知如此,虽然有意,克制着不予表露。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们曾对着不同的窗子,仰望同一片方向的夜空,忽然邂逅在彼此偶遇的栏桥上,掉下的笔记上,写出的是相似感悟的诗词。
裘澜与那人是志趣相投,心有灵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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