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窈发出了听似疼痛的一声轻“嗯”,觉得自己尾音都打颤抖了。
旁边一个壮硕的妇人瞧着她动静,从布袋里掏出半块烤饼递来说:“姑娘莫不是吓发烧了?我看你身上热得很,脸到脖子都泛红。也是遇到我乔婶心善,我就是个给他们送饭的差事,竟然给抓了进来,这冤枉的,吃个饼子压一压吧。”
内牢方向,上刑的嘶声竭力惨嚎不止,间或夹杂着诅咒痛骂。
知窈红着眼圈摇了摇头,呢喃地抬起眼睫,哽咽道:“我……我想出去。我要找个人,让、让他来救我……”
忽地却看到脏污的褐木栏杆牢门外,几道挺括威武的身躯掠过,大帽缁衣,步履疾风。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气势最盛,穿一袭玉白紫褖交领常袍,腰束铜带配短匕,而那洁净的衣摆上溅着鲜红的血滴。俊美下颌线写就着一丝狠绝,宽肩窄腰,凌厉修长。
知窈一下就认出来了。
是五堂叔!
可当真的瞧见他出现,又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她怎么好应对?
而且还是在贩卖私绸的黑市被抓,对他解释什么呢?以他的智谋,岂不平白惹他起疑?
但若再不叫住他,过了这机会,她怕是捱不到半个时辰了。
眼见威义侯跨步台阶,知窈连忙不顾一切地支吾喊出:“五叔!”
一瞬记起自己此刻假扮的川蜀泼辣货商身份,又改口道:“小侯爷,救我,我是你的姌姌啊!”
适才衙役进来登记盘点的时候,她报的亦是这个假名,潘姌。晓得北镇抚司乃是京卫指挥使司下属官署,万一侥幸被崔砚循看见了名册,他应该能注意到她的。
呵,崔砚循都迈上了台阶,女人才终于舍得喊他,这是为了面子比命都重要么?
他在知窈那声被顷刻淹没的“五叔”时,就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心中对她的冒失作为好生置气,然而看她裹着肩膀难受,周围都是混杂污浊的人群,他就更不衬意。
今夜已是十日之隔,她明知道要经那灼热煎熬,却还敢出来胡闹!
崔砚循踅步过去,命令道:“打开。”
马上就是清明和殿试了,皇帝要主持祭祀与廷测。因为前些日子皇宫外侧的那一串火-药炸开,建昌帝寝食难安,必须下旨再将全京城仔细排查,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疑角落,为要保障他走出清德殿期间的安全。
崔砚循奉旨办差,便又跑内牢跑得勤了,借势铲除两个异己。顺便借着用刑,宣泄一番疯犬般的蛊毒。此刻袍摆上还带着喷溅的猩红药汁,耳畔犹然回响那几声骂鹰犬不得好报的恶语。
——吃饱了民膏民脂的苍蝇,岂有脸骂仗叫屈,干脆封了嗓门省事!
难道威义侯是被那川蜀小娘们喊停下来的?有一说一,那小娘们真是有够撩火的姿色啊。
牢头紧忙识相地把门锁打开来,哈腰巴结的口吻说道:“这边这间关的是黑市买卖走-私贡绸的,本来只是抓火-药-贩子,没想到多逮了一批,同知大人看是如何发落?”
崔砚循最近可没清闲,先是把临州府贡绸仓走火的事闹大,再又把苏、扬两州的沉船消息提前告知邹琚远。今日又在天子脚下揪出走私贡绸的黑市,内含货品不仅包括前二年的正品和仿冒,甚至就连今年还未上交到皇家西十库的新绸,都已经先在黑市上出现了——这可谓是欺君大罪。
眼下梁王老三恐怕急得热锅上蚂蚁,连爱妾都没心思伺候。
崔砚循明面上暂不想掺和进去,还要坐看一段时间的好戏。他便冷声道:“织造上的事务,皇上已授命户部清吏司邹郎中负责。派个人将这事告知户部,看他怎么处置吧。”
似浑然不上心的态度,凤眸余光扫了扫人堆里双颊泛红的女子。
知窈连忙起身挪上前来,用川蜀话音吃力地扮演风情:“小侯爷,您不认识奴家了嘛?”
崔砚循冷眼看着这个女人的多变,忽而演的像个清澈精灵,与他进行旖旎冲突却目光无杂念,忽而含泪楚楚,指鹿为马死不认账,忽而又像此刻泼辣风韵,仿佛与自己曾有过一腿。
他能体会起初的被骗,有些女人骨子里的狡辩是天生的。
他淡道:“在说什么,我认识你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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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五叔装作不认识自己。男人的眼神冷厉, 气场生分。
看得知窈颇受打击,她其实并没多少勇气真正面对威义侯,没人能晓得, 她深夜里的每个梦境, 近日都浮现着他的隽影……她的身体在宵想他, 在觊觎这个她血亲上的五堂叔,知窈的内心是多么的不堪见光啊。
好荒诞。
可现在唯一能够捞她出去的,就只有崔砚循了。她迫切地渴望离开这里, 渴望立刻马上就将全部都融进入酥-骨的药浴释放。
女人的眼眸里充满着渴求, 祈求, 央求, 求求五叔了, 她快要支撑不住。
知窈纤莹的手指攥紧衣襟,遮掩住襟前翘媚的娇花。往常这个时候, 她已经褪尽在水里,一切的变化只有她自己洞悉, 无其他人能知晓, 现在却到了时辰已然鲜迎绽放, 她不得不用衣袖故意遮掩在襟前。
知窈匀出一手攥住他, 强令自个胆大起来:“小侯爷你做啥子不认识我了嘛,你不记得我, 我可还记得你呢。那个晚上在酒楼听曲儿, 我跑去给你敬过酒来着,你还掐了我沟墩子一把,说我丰-满有-肉-感,这么快就把奴家忘记了?”
她自顾自编着话,眼见男人肃着俊颜无动于衷, 而她的气息已经支撑吃力说这么多谎了。
知窈心一狠,干脆顺着他玉白衣袖的惯力,往他怀中蹭了过去,继续狠心浪意倚贴道:“我跟你说,奴家是被冤枉的,不晓得啷个把我拉过去骗我说有好玩的,我还没得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被逮进来了。侯爷你救救我,奴家什么都舍得报答你。”
女人的杏眸水光闪闪,眼波酝起了桃花意,竟然用那圆柔暖热的姿体贴至他跟前。
……天下胆敢如此放肆不要命的,也就只此一个了!
崔砚循目若寒星,面冷如霜,她还有脸说她哪里丰-满,殊不知崔砚循最腻味的就是肉感。
他听出她在破釜沉舟求助,也心知她情志在备受着煎熬,本能地很想将她软乎乎的一切推开去。
记忆里的那个“小婢女”已面目全非,在那跌宕的冲突中,他曾失力而空虚地俯下-身躯,将她的小脸扣进了颈窝。那时崔砚循能感知到“小婢女”清澈的肩胛骨,单薄的胸肋骨,瘦瘦的,很柔弱,而纯情。
岂是这般妩媚艳娆!
然而这堂侄女一靠近来,威义侯丹田里的毒蛊却生出疯狂的柔情。下意识想将她揽进怀里,用劲捻她,疼她,不让她出离开半分的距离。
她眼里的水洸还晃得他神思悸动,对她生出溺宠的独占之念。
她已经很烫了。腰谷摁上去,骨髓里好似都透着热。
崔砚循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大掌已然覆在了女人的腰肢上。彼此的情愫黏连,只有双方自己能感觉得到,知窈的耳垂都红得能滴血呢。
她悄悄地抬起浓睫偷看了一眼,生怕自己下一秒就熨-唇-吻上去。她怎么能这样,她在做什么,她的贞-德不见了吗,她好想这个男人却怕极了五堂叔。知窈轻轻地“嗯”唤,连忙假意改口唤一句:“小侯爷,心疼奴家嘛。”
川蜀音有一点儿泼辣,豪放,而又有着女子天然的嗲。一定是那疯犬毒蛊没根骨,姓奴只会惦记撩欢,竟能觉得从她嘴里说出来,新鲜悦耳极了。
崔砚循不得不叹她这个理由用的妙,京城皆知威义侯生得好看,惦记他的女人何止二三,他亦养有十来个小妾的外宅,并非“寡素之躯”,更何况她如今的媚惑这般灼眼夺目。
在场的牢头,包括向来跟着他的几个忠诚番子,个个都耷拉眼皮没勇气多看!
崔砚循便勾唇轻笑,低头看着她细腻的脸颊,意味深长:“原来是你,姌姌。不说还有个给你端盆送水睡觉的郎君吗?既跟了本侯,他怎么办?”
竟然自己在街头说的话都传到了他这里,可见京卫指挥使司手下的耳目遍布。
知窈生生打了个哆嗦,越发地心虚,喘息道:“当然就不要他了,侯爷救了我,我从此感恩戴德,嘘寒问暖,涌泉相报。”
而后把脸颊埋入威义侯宽阔的胸膛,躲避着目光对视。
心跳速捷……你最好记着你此刻所说的话。
崔砚循巍然不动,任她香暖的呼吸抵近,淡道:“这种不知好歹的媚-种,本侯今夜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就先捞出去了。”
左右一个川蜀小老板娘,还生得如此夭桃秾李,搁在牢里也糟蹋。
牢头哈着腰,满脸的钦羡与恭维:“能理解,诶,瞧侯爷您说的,这是小的分内职事。侯爷防卫京都,提审谁都是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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