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金奁_玉胡芦【完结】(17)

  知窈盯着面前越来越近的方脸沙丘狐,眯眯睐睐,瞳孔聚光。她下意识想紧闭起眼睛,却生怕万一闭上了,万俟易坚就趁机亲上来了。

  那她真会难受死的。

  她不喜欢纨绔子弟,身心里甚至莫名的还有点想吐。

  她也拒绝和未来夫君之外的男人有类似肌肤之亲,再也不要任何失礼的逾越了。

  但却不能得罪万俟世子,还不可再打煽他,免得他真豁出去,把玉串的事儿讲到前院去、大街上去。

  她瞥了瞥手边的琉璃小瓶,心想,若是万俟世子再贴上来,她就把瓶子堵他嘴里,然后迅速趁机错开身跑掉。就当做白起早劳作一回罢了。

  忽地却睇见一道挺拔肃隽的人影往这边走过来,那浓眉凤目,宽肩窄腰,乃是她逃躲了许多天的威义侯,她下意识惊诧道:“五、五叔来了!”

  万俟易坚也给堪堪地吓了好一大跳,蓦然松开来站直了身躯。发现果真是他没错,紧忙喊一句:“……小五舅,您今儿怎的有兴致逛花园子?”

  然而这一幕,少年郎眼里余情未尽,女人的双颊染开红云,好似有看不见的情丝黏连。

  威义侯从石径上走过来,却更加像极了在两小正当交好的关头,被打断的惊慌失措。

  况且他刚才,分明隐约听见外甥易坚说道:“还敢打我?须给我亲上一嘴,我就饶过你好了。”

  青春虚浮,打情骂俏。

  这种青春的浮华是什么,崔砚循从未有过,他幼小少年著女装违心奉承,十五束发卖命沙场冲锋陷阵。他没有过悸动絮丝霏霏,容绝俊而命徒微,他只尝过羞辱与搏杀。

  莫名为何,崔砚循燥郁焦灼,手指习惯性做出扳扣火铳的动作。

  但这世间本来大多是虚情假意的,只怪他当年情迷意乱,以为在那从未呈现过的不堪与狼狈中,“小婢”凝泪仰望自己时竟却触了柔情,想要陪伴,也想要呵护,想要赏赐予。

  那克制已久的雄蛊就像头发了疯的公牛,给他的胸腔里灌输着酸涌的情愫。这类似眷侣劈-腿-偷-欢的情愫让他生厌,他早晚要灭了那蠢恶-姓-奴-浪-狗般的桎梏!(xing,同音字)

  皇宫外东侧的可疑嫌犯已全都捉拿归案,崔砚循连日在暗牢内监督上刑。今日休沐,难得穿一袭四爪蟒纹的束腰方领修身常袍,乃是御前的钦赐,贵与权力表征。

  他肩前金线织锦,衬得容色愈发凌冷矜雅,眸光扫过两人,问:“天才初亮,夜雨方歇,为何你们会在此处?”

  知窈心思细密,却从男人话中读出了某种审训感……或者是他京卫指挥使司的官职习性吧。否则他们都那样乱常过了,哪来权利约束她呢?理当做似陌生人一样才对。

  她胸口突突地打着鼓,这趟与母亲来京,承宣侯府上到老太太、各房的老爷夫人与兄嫂姐妹,都安乐祥和,未曾想过竟能从万俟易坚的嘴里听到那些诋毁先辈的言辞。

  可见在这府上,并非每个人都如同外表所示的那般豁堂。她平日里须得小心仔细,莫要给家中长辈损了教养。

  因担心万俟易坚乱说话,知窈仓促纳了口气,抢先开口道:“回五……”咬唇稍顿,一气呵成:“回五叔,过几日咱们府上办群花荟,侄女趁清晨接些花露,用于胭脂作料。不巧遇上了世子表兄,方才惹出误会,险些碰伤他,生了几句口角。”

  宁可坦白是争吵,也莫误会在调-情。

  侄女,呵。

  生怕还不够难堪,偏是故作强调。

  崔砚循瞥了瞥万俟易坚的脸侧,这才看到细白皮上一小片发红的印痕,约莫猜出了大概。

  活该贪打。

  眉宇间愠色稍减,他冷淡视过去:“在这做什么?马上就要殿试了,你不在家读书温习,却又招风弄蝶到侯府上,三姐的谆谆教导,你却是全当耳边风听?”

  会试本来就是崔沛甄使门路托人给他替考买的,这事儿重大,瞒着包括长公主在内的几乎所有人。殿试则是在皇帝大殿上当堂对话,替不了,怎么着也得装上几句充充台面。结果却关不住这花哨肠子。

  万俟易坚向来最惧怕五舅了,虽然才年长几岁,可五舅的行事做派都令他竦然起敬。

  小五舅气格迥异,朗澈含威,各条道口通吃。他眼里对事不对人,对利不对人,他无意男女老少尊卑长幼如何,施起手段来绵里藏针,手起刀落。

  有限几次在燕瑶阁上见过,万俟易坚都胆颤心惊。再则,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儿,桩桩件件都瞒不过小五舅,他万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万俟易坚只得局促挽尊道:“就是温书累了,又加母亲念叨,这才想来侯府放松稍许。上次听说窈儿表妹久坐肩酸,我寻思给她买了件新礼物按摩,表妹偏却不收,委实伤心,我遂仔细过问了两句……”

  知窈暗自忿恨地睇过去,紧张地用手指攥住衣袖。

  崔砚循听到那句“窈儿”,眼看小子抚过知窈下巴的手指,生出某种想剁掉的郁气。

  他淡道:“温书?手上拿的是什么,给我瞧瞧!”

  万俟易坚藏不住,只好半推半就地伸过去了。晓得这种玉件瞒不住小五舅,硬着头皮吞吐道:“就一串用来按摩肩颈的珠子,表妹既是不想收,那就算了。”

  他只想唬一唬这外室庶出表妹老实就范,但也不愿讲实话,免得被五舅和母亲知道表妹玩弄那-秽-具,印象锐减,到时不好说亲娶进门来。

  知窈本来把头低到更低了,眼见是瞒不住,索性眨眨眼皮,眸光湿哗哗地抬起来去看半树梢上的樱花。

  反正也怪不了自己,那罪魁祸首就在此处,她怎生的忽然竟不害怕了,陌生的拿乔感诡异地涌上心间来。

  她何来的底气拿乔呢,她也琢磨不透,明明威义侯尊贵得令人仰惧。偏就感觉腹涡里的某处湿湿润润的,然后她就酸楚溢泪了,好像故意示弱委屈一样。

  崔砚循只稍摊开掌心稍觑,顿时明白了过来。难怪两年之间变化如此媚娆,谎话张口就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可奇怪的是,他方才乱七八糟的燥郁竟倏然消减了。

  明知道是名义上的堂侄女,不该在意某些辈分之外的情节。但若这女人用的是物件,而非用人,他承认没那么生气。

  竟是听见她哽咽鼻息,好似哭了起来。雄蛊蔓延而来的波动,忽变作一缕令他诡异的心疼。

  枭心鹤貌、杀伐果决的威义侯,某天也能体会对一个骗子小女人“心疼”?

  他兀自做着镇定,只转而问道:“花多少银子买的?”

  “两、两千两……在黛山坊的眠莺楼里买下。”万俟易坚心虚不已。

  那黛山坊绕过去便是烟花一条街,故而将黛山坊的生意也带得五脏俱全。承宣侯府起初有部分铺面就在黛山坊,五叔时而过去管理收租,必然知道眠莺楼里卖的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点短哟

  第14章

  寿庆长公主的次子是瘸腿,当年承宣侯府愿意把嫡女崔沛甄嫁过来,长公主颇受感动,对她十分偏袒。

  自从崔沛甄给二房生下了独苗世子万俟易坚,那就是有求必应,无所不应。在内在外谁都拥着这小子,久了便不学无术,挥霍无度,谁都想着办法从他身上弄银钱抠好处。

  崔砚循听得就来气,又被人当成了钱袋子,这玉件撑死七八百两就可以!

  他蹙起眉峰,问道:“你在聚欢堂的账面越拉越大,倒还有闲钱买这些不堪玩意,栽赃欺负仲亲姐妹,是活腻歪了?不怕那账面再亏空下去,廉掌柜的告到府上,你怎么同三姐交代?”

  聚欢堂乃是黛山坊周边几条街上最大的一家赌庄,能赊能欠,万俟易坚不晓得何时被人糊弄进去混了,他心里对钱也没个数,今日几百后日几千的,越空越多,他有时激灵一醒,粗略估算少则也有十数万了。

  对外的副堂主叫廉禹,与崔砚循有交情,催得不急。万俟易坚平时拉账都看在五舅的面子上,倘若捅到长公主府去,恐怕打断腿都是轻的。

  万俟易坚额头冒汗,连忙忐忑道:“是我错了,五叔千万别告诉我娘和祖母他们,求求了,我、我这就滚回家温书去!”

  知窈含泪楚楚地站在花丛里,连眉心都跟着委屈地皱起,做好了被威义侯戳破她用那玉件的羞耻。

  怎料留心听,却听他口中肃淡道出:“栽赃欺负仲亲姐妹”……她的泣吟声悄默,耳垂发烫起红,讶然打量男人清挺的身躯,莫非竟是在帮她搪塞的?

  他在意她?

  先莫纠结,知窈连忙利用这机会,做出誓不让步的澄清:“那天夜里灯火昏黑,表兄看见我拿捻肩的珠串流苏坠子,恐怕看岔成了别的,非要买来这陌生的礼物,强赠于我。知窈敬重表兄身份玉叶金柯,却也万分不敢担下这桩误会,适才慌张失手了,还望表兄宽恕。”

  抿了抿樱唇,两颗清透的泪珠又适时滚落,沿着她春雪般的脸颊蜿蜒,噙满了忐忑与愧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甜宠文 情有独钟  先婚后爱  玉胡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