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的时候,无意间扯到这个话题。
江母透过墨镜,注视头顶的太阳。
她说:“我们看重的不是孩子,而是你。”
陆昭昭喝果汁的手顿住,转头看江母。
“因为只有把你养好了,才能把孩子对母体的耗损程度降到最低。让我们的昭昭少遭罪。”
陆昭昭安静的听着,没说话。
江母转头看她:“孩子很重要,但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你吗?”
“孩子是小宝,你是我们的大宝。”
永远排在第一的大宝。
陆昭昭顿时心尖一软,凑近抱住江母的手臂,很是亲昵蹭了蹭。
借此掩饰湿润的眼眶,心里早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在十四岁那年,陆昭昭永远失去亲生母亲。
原以为今后的人生,母亲这个位置会永远空置。
不曾想,江母很快占据这个空缺,弥补缺失的那一份。
读书期间住在江家,江母对待她和亲生儿子江辞允一样,毫无差别。
婚后,更是有之过而无不及。捧在掌心都怕化了,宝贝的不行。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看着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和江家人亲近的过分,陆瑾川简直心里暗自叫苦。嘴上虽然从未说什么,实际上,心里早已经嫉妒到不行。
……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昭昭的肚子肉眼可见大了一圈。
除了行动不便,大部分时间陆昭昭是乐呵呵的,轻松自在的很。
因为就算周围人管得多,好在松弛有度,不会让她感到有压力。
只可惜,苦了江辞允。
近期江氏正推进一个大项目,眼下已经进行到重要阶段。
一天夜晚,陆昭昭做梦被惊醒,睁眼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扭头看床头时钟,上面显示夜晚十二点半。
怀孕后的陆昭昭嗜睡,每天大概在十点前入睡,但每次再睁眼,总会有江辞允的身影。
可……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她干脆翻身下床,准备出门到院子透透气。
怀孕大着肚子行动不便。在两个月前,江辞允将房间换到了一楼。
出房间没走几步,一片静匿中,有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传来。
好像是江辞允和江父的声音。
陆昭昭调转方向,改成往江辞允所在书房靠近。
“决定了?”
怕打扰到家人,江父声音听着有些沉,“听小楚说,这个项目,你从大学准备到现在。”
“嗯。”超时长工作,江辞允眉眼显得有些疲惫。
“真舍得?毕竟投入了很多精力。”
江辞允语气平淡:“没什么舍不舍得的。相比之下,昭昭才最重要,不是么?”
陆昭昭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江辞允很快回到房间。
先是查看一番陆昭昭的状态,然后轻手轻脚的在旁边躺下。
第157章 番外11 最后的最后
躺下的江辞允侧了身,准备伸手把陆昭昭揽进怀里。
结果装睡的陆昭昭快他一步,主动钻了进去。
江辞允一愣,随即抱人的手臂收紧,在她额间亲了亲。
“是一直没睡着,还是我吵醒你了?”
陆昭昭调整了下姿势,脑袋枕着他的手臂,“你没进来之前就醒了。”
江辞允:“哪里不舒服?”
“没。”陆昭昭环住他的腰,“可能是白天睡的太多了。”
江辞允沉默了一会,才说:“怪我。”
“嗯?”陆昭昭脑袋挪动,去看他的脸,“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让我不睡的。”
“如果我不忙,就有时间陪你。”
江辞允握住她一只手在掌心把玩,很浅的笑了一下。
“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无聊,然后只能睡觉了。”
“我白天睡觉又不是因为无聊,是大着肚子走来走去太累,精力消耗的过于快了。”
陆昭昭顿了顿,接着说:“说到你工作,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你现在忙的那个项目,是不是打算放弃了。”
“你怎么会知道。”江辞允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谁这么多嘴,跑来告诉你了?”
“没谁告诉我。”陆昭昭帮他抚平拧起的眉毛,“我听到的,就刚才。怎么,我不能知道?”
“没有。”江辞允叹了口气,“你已经够辛苦了,没必要的事不想打扰到你。”
“什么叫没必要的事。那可是你四年的心血。”陆昭昭表情严肃,“就一句话,我不同意。”
“可是比起那个,我更想陪在你身边。”江辞允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况且它已经在走程序了。我真的没事。”
“那也得给我停下。”陆昭昭假装生气,“以后我要是再怀孕,是不是再来一次这样的?公司那些人会怎么想你?。”
“不生了。”江辞允说了这么一句。
陆昭昭反应有些迟钝,没跟上他这句话,“什么?”
“我说。”江辞允嗓音听着格外的沉,“我们不生了。太辛苦了,不想让你再受一次。”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陆昭昭感到脸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
没等她用手去碰,江辞允神情慌张的捧住她的脸,用指腹帮忙拭去眼角的泪水。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没什么。”陆昭昭眨了下眼,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孕期激素不稳,情绪一波动就流眼泪。”
因为陆昭昭的坚持,江辞允最终没能把手上的项目转出去。
每天在公司忙完一天,回到家,马上全身心投入到妻子身上,分给自己的时间是少之又少。
两个月过去,陆昭昭圆润了小半圈,江辞允反倒消瘦了一圈。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昭昭发现了一个现象——江辞允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状态。
晚上稍微有点动静,他总是能第一时间醒来。
高考、毕业答辩、第一次正式接管公司、在众多股东面前发言、商务谈判……
陆昭昭度过了二十四年,其中二十一年都在他身边,印象中好像没有处于这种状态下的江辞允——
哦,除了结婚的那段时间,他似乎也挺紧张的。
……
江庭妄小朋友出生那天,还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产房前,江辞允在裴桁即将转身的那一刻,艰难的出声。
“虽然没有保大保小这种说法。但我恳求你和他们说一声,昭昭永远是第一位。”
裴珩转头看着他,答的认真:“好。”
简单的一个字,包含了沉重的承诺。
产房外等待的时间是很漫长的。
除了江辞允,所有和陆昭昭亲近的人都及时的赶到现场,陪着一起等待。
看到陆昭昭被推出来的那一刻,江辞允高度紧绷的神经才得到一丝松懈。
这是陆昭昭第二次见江辞允红了眼眶。
第一次,是两年前他们婚礼那天,陆父将陆昭昭的手,正式托付到他掌心的那一刻。
陆昭昭吃力的抬了手,江辞允见状立马伸手握住。
她勉强扯出个笑,以示安抚,越过江辞允的肩膀看向后边。
站在身后的陆瑾川神色焦急,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女儿看。
陆昭昭突然发现,印象中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父亲,不知何时变老许多。
前面好些年,他们父女俩因为夏晴娩闹得关系僵硬。
直到三年前的结婚前夜,陆瑾川带了一批律师和一堆文件过来。说什么都要把名下所有财产转让给她,逼着签字。
陆昭昭当时吓了一跳,起初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再后来,那些文件陆陆续续走程序,跟在陆瑾川手下做事多年的夏晴娩,某一天突然没了踪迹。
陆昭昭知道后,虽然猜到会有这个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惊讶。
反观陆瑾川,对此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像对待陌生人一样,随她自己去。
陆瑾川之所以会是这个反应,因为他得知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妻子去世那天,女儿打的那一通电话不仅没接到,甚至他本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正是夏晴娩其中作梗。
他最初想的是,有个知根知底的女性在身边,帮忙照护女儿会放心许多。
女儿之所以态度很差,只是不能接受母亲的位置被人占据罢了。时间久了,会慢慢有所改观的。
加上他自己性格原因,从没想过要去了解女儿,听听她的心声。
只一味的不容他人忤逆,父女之间矛盾越积越深。
不曾想,最终是他自己犯糊涂,企图引狼入室。
陆昭昭收回思绪,朝自己的父亲也笑了一下。
陆瑾川整个人怔住,蓦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