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听得这话,吓得也忙捂住自己的额头,一面也抱着些侥幸心,“大姑父应该不会说出去吧,他待咱们自来都是好的。”
“应不会说。”李班头的人品,自然没二话,就是秦霄看着杜月棠这一下就被擦掉的红斑,只觉得不妥,“看来还得另外想法子,不然我直接在你脸上划一刀算了。”
他说着,竟觉得这个法子好,当下就劝起杜月棠来:“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不会叫你疼,疤痕保管吓人。”
杜月棠本来以为他和自己玩笑话,随之一转头,就看到他满脸的认真,顿时气恼地一把推开他,“你别乱来,你问哪个姑娘不爱美?”
“你这美只会害了你,真的。”秦霄好言相劝,完全不理解杜月棠,难道美貌能比性命还重要么?一面还不死心追上她的脚步:“你看你读过的书比我还多,怀璧其罪你应该晓得吧?”
“你给我闭嘴。”杜月棠加快脚步,若不是现在要用手帕挡着额头,她都想给秦霄一顿打了。
死直男,居然想让自己毁容,诅咒他将来打光棍!
第46章
两人回到家,只见院门开着,玉清子身边的麻子脸权叔站在那。
他平白无故,怎会来家里?杜月棠生怕是杜叙出了什么事情,当即就拔腿跑去。
只见院子里,杜叙白着一张小脸,来回在院子里走着。
“阿姐!”杜叙一看到她,就立即飞奔跑来,“你们没事吧?”只是说完,看到杜月柔包着的额头,更是担心,“阿姐你的头?”
“没事。”杜月棠拉开头上绑着的帕子,露出被擦去过半的红斑。
杜叙立即就反应过来了,但看着他们身上有血,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么?”
“真的。”杜月棠温言安抚,也才问起他,“你怎么提前下学回来了?权叔怎在这里?”
然杜叙还没来得及回,权叔就上来与杜月棠告辞,“既然姑娘你们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杜月棠颔首,秦霄去送了他,回来只听杜叙正与杜月棠说:“下午些,忽然听得钟楼鼓楼一同响起,这必定是有大事情的,先生便让权叔去街上瞧,便晓得是南城门外出了事情,我也不知你们是否回来了,不放心便先回家。”
又说若是再没得消息,他就要去南城门找了。
说完,仍旧紧张地望着他们两个,“钟楼鼓楼齐响,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咱们这平河县也算是在江南腹地,如今四方都已经是赵王爷的属地了,怎还会出事?”
是啊,就是谁也没想到,这平河县如今外围也有品州挡着,而品州外又有庆州。
秦霄叹着气:“还不知全貌,只是城里混入了这么多敌军细作,也不知今日是否全部出动了,所以这些日子都小心些。”而且死了这么多人,梅县令作为一方主事者,似还是因他妹妹而起,怕是难逃其咎了。
杜月棠这忽然想起杜十三来,“完了,我十三哥不会听说了城门口的事情,到处找咱们吧?”此刻不免是后悔,“早知那会儿,该给他留个地址的。”
秦霄见她着急,见着天也还没黑,忙安抚着:“本来说我去打探的,如今也还有时间,我去看看。”
杜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十三哥,心里就想着秦霄说现在外头不安全,赶紧将他给拉住,“霄哥,你不说现在不安全么?而且城门口必然正在严查,还是不要去了。”
“答应你阿姐的,何况你那十三哥看着是不错的。”说罢,便出了门去。
杜叙连忙追上,“既是这样,我和霄哥你一起去。”
杜月棠见他就这样跑了,想要去追,奈何一条腿迈出门框,才想起自己的脸,又只能无奈退回来,只能急得大喊他们两人的名字。
可等了半响,也没个声音,可见是真去了。
而秦霄见杜叙竟然真跟自己出了巷子,也是疑惑:“你跟着我去做什么?你年纪还小,还走得还慢,哪里需要你操心。这不跟着我添乱么?”
杜叙连忙加快步伐速度,十分不服气,“你要这样说,那我出生就比你们晚,怎么都比你们小,是不是就意味着一辈子都要躲在你们的羽翼下?”
说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可霄哥我是个小男子汉,我以后也是能做阿姐和你的依靠,你不能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我便是现在年纪小,可我也能力所能及做些事情。”
这话叫秦霄听了,忍不住打量了他两眼,十分满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壳,“不错不错,可见你这学也没有白上,你先生把你教得这样有担当。”
然就在他感慨之际,杜叙忽然睁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地问:“所以十三哥是什么人啊?”
秦霄这才想起,这可怜孩子根本就没和那杜十三见过,便与他说了一回。
虽然是忽然冒出来的哥哥,但杜叙也是听姨娘提过的,一时有些激动,“听说我姐小时候就爱夜里哭,她一哭,那时候府衙后宅还没扩建,好些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吵得大家睡不着,就是这个十三哥背着她到院子里走的。”
但是又吵到了隔壁的,为此还对骂起来,最后都被罚了。
也是自此以后,听说那遭瘟爹再看到漂亮女子,也要挑出身了,因为他觉得出身太低的,和那市井泼妇没个什么区别。
然秦霄听着杜叙说起这些过往之事,忽然觉得杜月棠他们这些杜家的孩子,和那被圈养起来的牲畜,彷佛又没个什么区别?
和他们死士也一样,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对方只要数量,而他们这些死士却更为严苛些,要品质。
那杜家的孩子,只要能活着就好。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到了南城门口,这里才出了这样的大事情,如今无人进出,所以他们两个忽然来此,守城卒自然是要盘查的。
李班头还在这里,远远看着就像是秦霄,走近一看果然如此。
而且见他还把杜叙带着,顿时一脸的不高兴,“如今外头不安全,你们是拿我的话做耳边风不是?还有怎么把小阿叙也给带来了?”
杜叙见李班头责备秦霄,赶紧抢话解释着:“大姑父,是我要跟着霄哥来的,我家里有个哥哥,就在这城外,我阿姐不放心,叫我们来看看。”
一听得他们的哥哥,李班头连忙问着:“多大的?”若是个大人,就好了。
不但能照料着杜月棠几个,柴家那两个孩子,兴许也可照拂。
秦霄回着,“成了婚的,说是住在黑茨菇巷子里。”
李班头一听,比他们还要上心,只盼着是个可靠的,连忙喊了手底下负责这南城外城人口管辖的属下来,一面又问了秦霄对方姓名。
等着属下来,便立即开口:“我且问你,那黑茨菇巷子里,可住着一个叫杜十三的,为人如何?家里有几口人?”
被他喊来的小差吏一脸疑惑,心说头儿怎么问起这脚夫来了?“回头儿的话,是有这么一个人,此前是在城北那边码头上做脚夫的,后来救了个从河里捞上的姑娘,两人成了婚,便搬到这城南,在黑茨菇巷子租一间小屋,这一两年来,他都在花木街给人送货,倒也是个憨厚耿直的。”
就是他那媳妇,好像脑子傻不愣登的,也不知是不是当时在水里给泡坏了。
李班头一听,就更满意了,当即给了那小差吏拿了两个铜钱,“行了,你拿去买碗茶喝。”
小差吏得了两个钱,也是高兴的,感恩戴德地朝他道谢,“好嘞,那小的就谢了头儿的慷慨。”又道还有什么事情,只管来寻自己问。
他一走,李班头就看朝秦霄和杜叙,“行了,人什么品性,帮你们打听好了,是不会出错的。”只不过看着天边斜阳,生怕时间太晚,便催促着,“快些去,早去早回,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内城门会早些落下。”
秦霄和杜叙当即朝他作揖道谢,方赶紧朝着黑茨菇巷去了。
路上又想,这第一次登门拜访,也没得空着手的道理,想着杜十三说有个孩子,便在路边买了些糖糕提着去。
见杜叙一直盯着糖糕看,问他:“你也想吃?不是吧?你都多大了,还嘴馋这个?”
杜叙白了他一眼,“我是好奇,你哪里来的私房钱?咱俩这个月的钱,不是一起去买了纸张了么?”
秦霄顿时紧张起来,若是杜月棠知道他给养正书院的人学生们代写课业,肯定是不同意的,于是赶紧摸出两个铜钱塞给杜叙,“你不管,反正你晓得我这钱来路正就行,没偷没抢,干干净净的。”
杜叙看着两个铜钱的封口费,觉得他好大方,欢欢喜喜收下,但还不忘告诫着:“霄哥,犯法的事情咱可千万不能做。”
“知道知道。”秦霄觉得杜叙一点都不好玩了,越大就越没意思。
两人又路上问了几次,方找到了那黑茨菇巷子。
这黑茨菇巷子,果然是名副其实,这天还没黑,就因为此处有好几棵参天老苦槠,这苦槠是四季常青,茂密的树叶将这巷子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的,所以外头还能看到夕阳,这已经黑了,抬头入目就看到满眼的苦槠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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