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继续找活计,终于等得了个送招牌菜的活,是去城北码头那边的街上。
虽有些远,但是三个工钱。
杜月棠提着食盒,沿着喝河街便往城北去。
又路过了当日那孙峰被赶出来的青楼门口,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杜月棠便到了送餐地址,一抬头发现竟然是李晚音的胭脂铺子。
她有些意外,但来都来了,也不能坏了自己的口碑,只能往里看去,没有人,也不知是不是那孙峰订的招牌菜。
等了片刻,还是没人,只能起身进去,喊了两声仍旧没人。
又怕等太久,耽误了时间,到时候酒楼扣自己的工钱,所以只能拨开进内堂的帘子,里头也没人,倒是后门大开,院子里有动静。
她又喊:“有人么?有没有人,知味酒楼的香酥鸡送到了。”
几乎是她声音才落,忽然一个人影闪到自己跟前,看到是她后,一脸惊喜,“阿棠小妹,怎么是你呀。”
李晚音一脸紧张地拍着胸脯,一面伸手去接食盒,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别人,吓我一跳呢!”
“晚音姐,你没事吧?”杜月棠想起那日的事情,难免是有些担忧她,也不知她如何想的,有厉害的娘家做主,还给那对母子伏小做低。
一面朝着她家院子里悄悄看去,生怕那孙家母子欺负她。
李晚音仍旧是那副柔弱的模样,只是笑得轻松了许多,拉着她往院子里走,“我能有什么事情。”
然后杜月棠就看到了那开着的厢房门里,两个被捆得粽子一样的人,可不就是正是孙家母子么。
杜月棠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总觉得自己看花了眼,尤其是那母子俩的面前,都挂着一个大饼。
不,不对,他们屁股底下的凳子下面,还放着一个恭桶……
“晚音姐,你这……”不是,自己到底漏了哪个环节?为什么孙峰母子两个怎么如此可怜兮兮的?眼前的确实是李晚音本人么?
李晚音一脸痛心地叹息着,“没什么,只是他们不肯听话,你姐夫还骗我,我实在生气,又舍不得对他们动手,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家里的饭菜都是自己张罗,绑他们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下一瞬如同献宝一般,指着那厢房里的两人凳子下的恭桶,“你看我把椅子掏了个洞,他们穿的也是开裆裤,屎尿来了,直接拉在里头就行,饿了脖子上又挂着饼,什么都不愁,也是享福了。”
又说刚才就是特意来给他们挂饼的,免得饿着了。
话虽如此,但杜月棠也忍不住替她担心,“可若是他们求救,怎么办?”
“没事的,我婆母就是总大惊小怪的叫,我们这邻舍都习惯了,她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当真的。至于你姐夫,这两日嗓子不好,我估计他大声点说话,那喉咙里跟小刀刮一样,他是个怕疼的,不会随便乱叫。”李晚音温温柔柔地给杜月棠解释着。
杜月棠说不清楚心情起伏,只觉得自己是三观颠覆,又不知李晚音到底图什么?更无法想到她怎么能如此语气平淡又认真地和自己说。
那李晚音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解释着:“你姐夫那双眼睛实在好看,我喜欢得很,不敢确定和离后,我二嫁是否还能找到这样好看的男人,所以那日才劝我娘别管,他们不听话,我慢慢教就是了,总会让我合心意的。”
而厢房里的母子两个,以为有人来得救了,没想到是杜月棠,顿时满脸的绝望。
不过果然也跟李晚音说的一样,不叫。
“那这香酥鸡?”杜月棠想起自己来的正事,应该不是给这母子俩专门点的吧?毕竟他们脖子上都挂着饼了。
李晚音苦笑道:“没得什么生意,坐着也无聊,所以叫了只香酥鸡来吃着打发时间。”说罢,去屋子里拿了牌子和银钱给她,又掰了个鸡腿塞她手里,“姐姐就不留你了,你快些去交工,得空来姐姐这里玩耍。”
还不忘交代,“不要和我娘说,省得她担心,过一阵子人教好了,我会领着家里去。”
第44章
杜月棠应着她的话,啃着香酥鸡腿回了南坊,到知味酒楼里交了牌子和银子,得了三个铜板的工钱。
但还真别说,香酥鸡是挺好吃的,心想叫秦霄和阿叙也尝一尝,遂摸了一百二十个铜板,买了一整只香酥鸡。
那是要现做的,她在大堂里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
跑堂的阿泰知她就住在文昌街那边的巷子里,那里房屋不便宜,纵使是要租,一个月也要不少银钱。
而且住在那里的,家里都是有读书人的,因此也不敢小看她。
如今看来,果然不是十分缺银钱的人家,出来找活干,估摸也是闲不住,只是到她辛辛苦苦跑了几趟,得了五个铜板,还倒贴一百一十五个来买香酥鸡,不禁又好笑。
不过她能为了一个两个的铜板在城里顶着太阳到处跑,又能眉头不皱一下拿出一百多个铜板买香酥鸡,倒是叫阿泰很喜欢,能吃苦但又不亏待自己。
便上来问她,“方才有个好单子,你要不要接?是送养正书院的,就这一趟给五个铜板,那边的少爷们又大方,你要是运气好于遇到他们亲自出来取菜,估摸还会赏你些钱买果子吃。你若是做,我去和掌柜的说。”
杜月棠已经知道,掌柜的是阿泰的姨父。
虽非真正的大东家,但这知味酒楼里的一应事物,都是他来操持做主的。
而且也是好奇养正书院到底是什么样子,自是没有不愿意的,“那就多谢阿泰哥了,我的香酥鸡若是做好了,帮我放在后厨就成,我回来拿。”
“不妨事。”阿泰笑应着,领了她去和掌柜的说。
很快杜月棠就提上了送往养正书院的食盒,是个学生点的山药粟米羹,一份清蒸嫩鸡,一碟清炒茭白。
点心是枣泥山药糕,还有店里送的蒸柿饼。
看这菜式,想来这学生是胃不好,吃不了那养正书屋的大锅饭,所以才在外面专门订饭菜的。
只是这些饭菜点心,加上食盒还是有些重的,也亏得她在乡下算是做惯了力气活,提着不是十分费劲。
养正书屋是县里首屈一指的学堂,自然也在这文位上,所以杜月棠还从家门口路过,穿了几条小巷子,过了一条街,便到了养正书屋。
那学生的小厮早就等在这里了,见了杜月棠提着知味酒楼的食盒来,连忙拿着牌子上来,“可是你送的养胃餐?”
杜月棠连忙点头,拿了牌子来给他看,又叫他将饭菜一一过目,没有什么问题,结了钱。
果然如同阿泰所言,这里的人就是大方,便是小厮来取食盒,也多给她一个铜板,“赏你了。”
“多谢。”杜月棠还是很欢喜的,这一趟如此之近,居然赚了六个铜板。
可见上头有人真好办事。
不过都是托阿泰的福,一会儿给他买些瓜子果干。
就算买两个铜板的,自己也很划算。
钱哪里手里了,也想仔细看看这养正书屋,只是还未抬头望去,忽然听得一个哀求的声音响起,“二少爷,这是夫人吩咐的,千万要叫奴婢看到您吃了,不然回头奴婢少不得要被责问,就求二少爷发发慈悲,快些吃了吧。”
这书屋门口,多的是各家子弟来送饭送汤,甚至送药的都有。
就是这声音竟有些熟悉,叫杜月棠忍不住侧头望过去。
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落入视线中,竟然是卖身为奴的陈招禾。她眼眶红红的,正卑微地祈求着身前那锦衣华服的胖少爷,叫他喝汤药。
胖少爷听得她的哀求,似也有些不忍,只不过才端起碗,闻到那刺鼻难闻的药味,又忍不住嫌弃地蹙起眉头,推了回去,“我身体早就好了,你说我喝了就是,回头我到家里,我母亲若是问起,我自会说喝了,保管不会叫她找你麻烦。”
说完,头也不回地扭身进了大门去,也不管陈招禾在后面如何求他。
门口的护卫将陈招禾给拦住,叫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进了书屋去,无可奈何。
端着那碗药站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
杜月棠看着她,犹豫着是否要上前与她打招呼?正想着,目光却已经和黯然转身过来的陈招禾对了个正着。
陈招禾显然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杜月棠,更没想到她额头上会有这么大一块的红斑,眼里满是惊讶。
“招禾姐。”杜月棠见着既然都看到了,便也上前同她打招呼。
陈招禾尴尬地将那碗药放回食盒里,却不打算与她多寒暄,“我得回去了,如今非自由身,出来太久主人家也不高兴。”
杜月棠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实在无法理解她这卖身为奴的脑回路。
回了知味酒楼来,结了银钱,她的香酥鸡也做好了,包好便提着回家去。
下午些揉了点面,本来是想发面蒸点花卷的,奈何她一个南方人,也不知道哪个步骤出了问题,那花卷刚出锅的时候还柔软香喷喷的,但放凉了后,竟然硬如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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