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将手里的茶包递上,“叫婶子您说中了,这手艺是没得说的,难怪他们敢早早就自己出钱建了那制茶坊,原来本身是有底气在这身上。”又问老马村长在哪里,拿来给他尝尝。
包氏指了指堂屋里,“你大兰姑正在和他说话呢!”
如此,杜月棠进了堂屋,只见马大兰已经起身,笑盈盈道:“老爹这才听着你在外头和弟妹说茶,就开始使唤我去烧水,一会儿也叫我尝一尝,听着说是有兰花香味的,可不要唬我。”
便去烧水。
老马村长示意杜月棠坐,也满怀期待。
说了会儿话,怕杜月棠一个小姑娘无聊,只叫她去找马香秀玩耍。
马香秀在屋子里,还在赶绣她的枕套,早就听得杜月棠在外头和她娘说话,这会儿开门叫她进来,“我听着小牛说,你们过几日就要去县里。”
杜月棠颔首,“是了,我们在县里等你呢!”这边的酒席是吃不上了。
这话却是叫马香秀顿时红了脸颊,如若不是手里拿着针线,少不得要掐她一下的,因此只拿一双水灵灵的杏眸瞪她,“还笑话我,咱们做姑娘的,不都有这么一天么。”
“那不尽然,也有一辈子未曾出嫁的,比如那……”只是杜月棠这话还没说完,就叫马香秀给打断:“你又胡言。哪里有一辈子不嫁人的?而且叫我说,你和秦霄,已是出了五服的表兄妹,他这个人聪明,又会武功,还护着你们姐弟两个。”
说到这里,竟也是有些为杜月棠担心,“你虽出息又有主意,可没得个长辈,将来真嫁了人,婆家那边少不得要欺凌你的。所以叫我说,倒不如将秦霄盯紧些。”
如果此前还好,可现在杜月棠这脸上好大一块红斑,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如今竟成了那无盐女。
因此看着她额头上的红斑,不免叹起气来,“你说你,大家给介绍了那些个好大夫,总要一个一个去试,万一能给你治好呢。”
杜月棠摇着头,那谎话张嘴就来,“没得法子的,我也不瞒你,我娘就是如此,治了一辈子,什么药都吃尽了,也没见好。所以我是不打算去浪费这钱了。”
马香秀听得她这样说,心里更是怜惜她了,“老天爷也真是,怎对你如此狠心。”
想是又因为要出嫁了,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安,拉着杜月棠说了好多话儿。
杜月棠回家时,已是夕阳斜落了,婉拒了包氏他们留饭。
又得了两天,杜月棠家这茶叶就结束了,堪堪得了十四斤多一点。
她看着那么点茶叶,心想果然那物再以稀为贵,也不是这么稀的,而且就这点名声都没法打响,果然还是得靠着全村都种起来才有效果。
可就这么一点,马大牛和江先生都亲自来家里求。
马大牛喝不来好茶,但听得人人都说好,少不得要给女儿求一些,带去夫家也算撑一撑脸面。
那是马香秀一辈子的大事情,杜月棠也是愿意成人之美,到底给了他一斤二两,等于十二两满月,刚好月月红,图个吉利。
江先生则是单纯因为喜欢茶,这茶又如此好喝。
可惜杜月棠这也没剩下多少,自己家怕是都没得两口喝呢!
毕竟带杜叙去县城拜师,先生那里要给一些的,到时候还要买宅子等等,还有秦霄读书之事……哪里都是要人情。
于是只能给他匀了半斤去。
他哪里觉得够?听得女儿也种了一亩多,原来只当是小孩子种着玩,现在只觉得太少,和夫人商量着,再买些地,多种点。
往后就算是有个稳定的进项,也不用只靠他教书这点束脩了。
很快春假来了,杜月棠家今年的地仍旧交给朱家来打理,他们此刻正在收拾行李,和回家的韩庭心一起乘船去县里。
柴元歌兄妹两个比较兴奋,又比不得杜月棠家这边牲口一大群,家当颇多,所以早就收拾好了,门上了锁,来她家这头帮忙。
但见秦霄已经搬了七八个小瓮放在院子里,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杜月棠的咸菜坛子,柴元歌连忙阻拦,“这是做什么?你们要去县里摆摊卖咸菜么?”
“不是啊,你小姨说拿两坛给阿叙的先生,其余的放在那边自己吃。”秦霄竟然十分赞同杜月棠此举,压根不觉得这些咸菜拿多了。
何况每个坛子里的咸菜,都是不重复的。
柴元歌嘴角直抽,又指着桌旁靠着的那两个麻袋:“你们这里又是什么?别告诉我被包还要带过去吧?天爷啊,那县里什么没有,叫你们买不到,这样大包小包拿去,便是有顺风船可乘坐,也不是这般占人便宜的。”
但这话音刚落就叫秦霄反驳,“你这叫什么话?哪里占人家便宜了?我们早就订了货船的。那里有一袋是自家晒的黄花菜和笋干,另外一袋分装好的蕨菜香椿,还有些藕粉苦槠粉,都是要拿去送人的。小心家里也送,你小姨说不能白坐人家的船。”
杜叙见柴元歌被吓着了,忍不住偷笑,一面指着屋子里:“这算多少?大头在里面呢!还有糟鱼熏肉咸肉咸鸭蛋火腿烟熏豆腐干蕨根粉条。”
他报菜名一般念了一串,但这还不算完,又抬着下巴示意他看屋檐下的米糠袋子里,“里面凑了五十多个鸡蛋,也带着去。对了,还挖了些兰花,说到时候去了县里没买几个素雅的花盆栽好,也送我先生去。”
“疯了,疯了,我看你们是疯了,搬家都没你们这样的。”柴元歌捂着脸,觉得杜月棠和秦霄多少有些不正常,好似不回来住了一样,带了这么多吃的去,便是送人也送不了这许多,不晓得的还以为要住一年半载呢!
柴湘玉虽然也很吃惊,但想着小姨自来英明,肯定有她的道理,于是赶紧上手帮忙。
因东西多,秦霄今晚就开始用马驮去王家集,在那码头边上找了个通宵的茶摊子,许了人家十几个钱,将东西存放在那里。
牧卒来乡里征收牛马牲口,那已经是好几年的事情了,现在别说是王家集了,就是那山间小路上,也时常看见牛马骡子在驮东西。
因此也不用再躲躲藏藏。
忙了一宿,柴元歌觉得这两人是疯子,又过意不去,半夜起来跟着帮忙,后来见着快天亮了,柴元歌就没回来,直接在茶摊上等他们。
秦霄一个人牵着马回来,托付给了郑和尚看管。
至于家里的鸡鸭和猪,杜月棠另外请了陈木柳来照看。
东方日初,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那韩庭心背着个小包袱来喊他们。
杜叙见了,忍不住说他:“你是没得路走,在郑和尚那里等我们就是,到时候路过自会叫你。”
“我哪里等得及?昨晚半夜我就醒来了,想到能回家,有吃不完的大肘子,我就高兴得睡不着觉。”只不过有些可惜,自己只有几天的假期,不然以后就能和杜叙一起在县城里到处玩耍了。
他这里催促着,各样货物昨晚也送去了王家集,杜月棠他们也是一人背着个小包袱,出了村子。
一路到王家集,又在街头吃了些小食,等到了码头边上,柴元歌早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倒是会算时间,货船才将东西拉走,找人帮忙搬上船的,给了人五个钱。”
柴湘玉把带来的包子塞给他,“怎的,你还要小姨给你钱不是?那你把小姨给的包子钱也付了。”
柴元歌一脸冤枉,“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正当时,韩庭心忽然朝着河面一艘漂亮的两层大船挥手喊,“仓伯,我在这里。”
杜月棠一行人闻声望过去,只见那是一艘两层的大船,可谓是奢华至极,雕花窗户彩绘横梁,看得人是眼花缭乱。
瞧那光景,内设雅室,外绕雕栏,船少不得也是七八丈长。
“你那身家,可买得起一艘么?”秦霄也倒吸了口冷气,悄悄问身旁的柴元歌。
“买得起……三分之一?”柴元歌不确定地回着。但如果不要这么精致的,就简陋些也许能买一艘。
而杜叙则已经激动地搂着韩庭心的脖子失态地叫起来:“小心,你家酒楼里卖的是龙肝凤脑么?”不然怎么能这么挣钱?
韩庭心一脸不以为然,“哎呀,区区一艘小船而已,我大哥的那一艘才叫大呢!等什么时候去临安府城,我借来带你们坐一坐。”
杜叙连连摆手,“不用了。”恐给人弄坏了什么,到时候如何赔得起?
比起他们三个男娃儿闹哄哄的沉不住气,杜月棠和柴湘玉是内敛了许多,没好意思把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表现出来。
只不过上了船,待被几个身材相貌姣好的丫鬟引进了雅室里休息,摸着椅子上的柔软垫子,杜月棠还是有些局促不安。
这会儿韩庭心不在,丫鬟们上了茶水点心来,也退了出去。
只有他们五个人在这里,终究是忍不住小声开口:“小心早上和我们坐在包子摊上,一口吃了七八个大肉包子,实在想不出他这样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如此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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