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是李凤桢时运不济。
当然自己也有问题,也许刚才该拦住陈木柳的。
正乱七八糟想着,马大兰的声音就传来了。
很快除了马大兰和孙赤脚之外,马二爷陈猎户等人也来了。
那孙赤脚赶紧上去去检查,众人只问如何晕倒,待看到头上那大包,又见老马村长愤愤地瞪着陈木柳。
陈猎户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一把扯过陈木柳,也顾不得心疼她断指之伤,找了棍子来就要打。
老马村长见此,生怕给人打坏了,又赶紧拦,“你现在打她作甚子?”主要打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杜月棠趁机赶紧挡在陈猎户跟前,“是啊陈叔,你打她也无济于事,主要这就是个意外。”
陈猎户心头那个气啊,本来还想提一嘴招禾的事情,现在老二把人打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脸?“她若是不拿棍子,我不信那棍子能自己飞到人家头上去。”
这里正吵着,孙赤脚已经看过了,“莫要担心,也没个是大碍,过几天就消了。”
老马村长和马大兰仍旧心急如焚,“可他为何还不醒来?”
“想是那吴村之事对他影响过大,方才是被吓着了。”孙赤脚解释着。
听得这话,马大兰又忍不住红眼眶,但不好在人家里哭,终究是憋住了。
陈木柳听得不是自己打晕的,是他自己吓晕过去的,心里更是看不上李凤桢了,后来和杜月棠说,“你看他这个胆子,太孬了,我看耗子都不如。”
杜月棠看她被陈猎户打得鼻青脸肿的,一边给她敷药,“你省省吧,还说,看来你爹打得还是轻了。不过这俗话说的好,打人还不打脸,你又是个姑娘,你爹是怎么想的?”
杜叙蹲在一旁看,见她疑惑,赶紧抢答:“陈叔说木柳姐手指断了都不吭声,可见打断手脚肯定也不长记性,所以就打她的脸了。”
也是,打晕李凤桢,全村公敌。
是李凤桢早早来通知了,村里才有多余的时间布置那些陷阱。
所以哪怕陈木柳不是故意的,还是没逃过这一顿打。
而且打成这个样子,陈猎户觉得也叫马家看到自己的态度。
很显然,还没断了想结亲的念头。
但马大兰生怕再村里出事端,那李凤桢一醒来,就赶紧将儿子带回县里去了。
陈招禾那样一看,心里就有了数,她这样退过婚的,人家哪里看得上自己?纵使是没有二妹不小心打晕他一事,也是不成。
回头反而劝着他爹断了这心思。
可她自己却因这婚事不顺,暗自伤神。
昨天下午杜月棠从竹林里挖了些春笋回来,见她一个人在河边浣纱,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便将竹篓放下,在她身边蹲下洗手。
陈招禾这才发现她,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阿棠。”
“招禾姐,你这纱可以了。”杜月棠提醒她,伸手去将那洗得透亮的纱捞起来拧干,“你在河边做事情,最忌讳这样心不在焉的。”
要是过几日涨了河水,容易出事。
陈招禾苦笑,从她手里接过纱,“阿棠谢谢你。”只是看着杜月棠,忽然有些好奇,“阿棠,你想过你的未来么?你会担心害怕么?”
“担心未来?”杜月棠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之问。但是想起原文里自己的死期,虽然避开了杜月柔,可没过这个大槛,杜月棠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有以后。
而且天下动乱,到处都在打仗,能活到几时实在难说。
可陈招禾本也不是要听她的答复,不过是满心委屈无处排解,想找个人倾诉罢了。
家中父亲姊妹虽真心待她,却没人能懂她心底真正的烦闷与挣扎,说起来反倒如同对牛弹琴。
她素来恪守礼教,温顺谦恭,事事依着父亲心意,从不敢像小妹那般随心所欲,更不会似二妹一样逾规越矩。
“我娘还在的时候,就与我常说,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寻个靠谱夫君,便是这辈子最大的归宿与福气。” 陈招禾望着河面,语气满是怅然。
这些年,她也一直照着这番训诫安分度日。
“可是,真的如此么?难道就非得要成婚?”
杜月棠看着她落寞的模样,总算懂了她的心事,“你心里并不想这般匆匆定亲,对不对?”
难道她近日郁郁不乐,并非愁没有合适婚事,而是压根不愿被早早安排婚配?
“不过是从这一处灶台,换到另一处灶台罢了,又有什么意思?” 陈招禾苦笑一声,目光落在河滩乱石间那一汪死水潭上。
只觉自己便如那潭死水,一眼望到头,毫无生趣。
杜月棠心头不由得担忧起来,瞧她这般模样,分明是被世俗规矩死死桎梏住了。心里生出了挣脱的念头,却又被根深蒂固的礼教束缚,反倒疑心自己的想法本就是错的。
从古至今,世人皆给女子套上无形枷锁,久而久之,便连女子自己都以为,这宿命本就该生来承受。
而心底生出不甘时,一边迷茫疑惑此举是对是错,一边又自我否定,才会这般失魂落魄、茫然无措。
杜月棠连忙温声劝道:“招禾姐,你娘走过的只是她自己的一辈子,世间千人千面,人人命数境遇各不相同,哪能按着旁人的路子复刻一生?你若是心底不愿匆匆定亲,便该好好跟陈叔说清楚,别闷在心里。不然陈叔只当你为婚事忧心,反倒越发着急替你张罗。”
其实杜月棠最好奇的,还是她心里是否埋怨陈木柳那一日的意外之举。
毕竟早前,陈招禾也觉得李凤桢甚好。
又见四下无人,便也是趁机问起她,“招禾姐,所以你觉得李凤桢如何?”
“他?”陈招禾不知她何故问起,“我其实也不熟,就他昏迷的时候,瞧过一眼,不过当时想着我爹说的有道理,若是和他家结亲,哪怕没有兄弟,往后无人敢欺辱我家。”
“这样啊。”原来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遵循陈猎户的意思罢了。
她稍一沉吟,还是忍不住轻声劝道:“招禾姐,陈叔的想法固然是没有什么错。可老话讲,打铁还得自身硬,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无论是谁,也无关男女,人这一辈子,终究还是只能靠得住自己。”
这点陈木柳就很清楚。
又见时间不早,该回家了,背起竹篓与她告辞。
陈招禾仍旧在河边浣纱,只是看着手里的纱,沉思起来。
靠自己么?可自己有什么本事,靠着这浣纱织布么?
可如果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不行呢?如果将来一定要找个男人成婚,那为什么她不能也招婿上门呢?
她要是能赚很多钱,将来没准也能找个读书人入门户。
杜月棠不知道陈招禾的思想变化如此之快,上一刻还在因为嫁人之事发愁,可下一刻就想赚钱招婿。
她今天挖春笋的时候,还在林子里挖了许多野生的黄精苗,准备种到梯田里,届时等菜园子的茶苗移栽的时候,一行茶苗,一行黄精。
回了家里,喊了杜叙来剥笋壳,自己又去北边的梯田上种黄精。
接下来两日,菜园子里的瓜苗又长出来了,她准备移栽些到院子里,就靠着竹篱笆,到时候藤蔓顺着篱笆攀爬,也就不用专门为此搭架子了。
赵三婆那里又让阿良来通知她,去家里抓小鸡崽。
早前杜月棠就想养,就在马棚边上盖个小鸡舍。
赵三婆晓得了,感恩秦霄送的皮子,好叫她能体面地给阿良舅舅们回了一次礼,正好家里有那抱窝的老母鸡,便去王家集跑了好几趟,凑了些鸡蛋,如今出了二十多只小鸡。
杜月棠得了这好消息,提着那赞新的鸡笼,拿了钱和些许肉干便赶紧过去。
忙忙碌碌安顿好小鸡崽,方听得陈木柳说她阿姐不知是怎么的,居然打算去王家集的码头边上卖吃食。
“这是好事情啊。”杜月棠也有些错愕,她家田地不多,大部分时候都用不上,陈猎户带着陈木柳一下就忙完了。
她带着陈菱角在河边浣纱虽然是一项稳定的进项,但一年到头来也就挣那点酱醋钱,肯定远比不得做生意。
村里人都觉得她怕不是因为婚事不顺疯了不成。
连陈木柳都有些怀疑,“我姐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你说她素来胆子小性子软,又最听我娘那一套的,抛头露面都不愿意,现在竟然想去王家集的码头摆摊。天老爷,你知道那里每日来来往往多少人么?而且听朱老幺说,马上天气热起来了,多的是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儿呢!”
“她打算做什么卖?”杜月棠自动忽略掉陈木柳的那堆废话。
然问过后,又觉得还不如过去瞧一瞧。
到了陈家这边,却见陈招禾正对着一堆香料发愁。
“这是?要做卤菜?”杜月棠问。
陈招禾见到是她,高兴不已,眉眼里已没了上次见面的愁云惨雾,笑道:“阿棠你来得正好,我问了朱三哥,他说码头边上做吃食卖最好,人来人往的,只要好吃不愁没人出钱。可是我这思来想去,那些个漂亮的点心我是做不出来的,煮些汤面要的家什伙又多,还要带着炉子桌椅板凳的,太过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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