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放心,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你就去看看。”杜月棠也趁机劝,自也没忘记纠正他:“好歹喊人一声朱三哥,别一声朱老幺朱老幺地叫。”
“那,那也行吧。”杜叙果然不经劝。
不过得知秦霄还要去忙,连忙跟着打下手烧饭。
其实锅里是煮了些粥的,但是这一去,少不得是大半天的时间,杜月棠觉得吃粥不顶饿,所以重新煮干饭。
秦霄这里吃完,匆匆去村口了。
杜月棠收拾了一番,准备去隔壁陈招禾家一起结麻绳网,杜叙说要去帮忙,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杜月棠的错觉,总觉得杜叙有些闷闷不乐的。
以为是他不想去山谷,还安慰着,“大家要收拾,最起码也是后天才去,再说到时候马小牛和阿良也要去,你也有伴的。”
谁知道杜叙摇着头,“阿姐,不是的。我只是想着赵王爷,心里有点难过。”
“这又是什么道理?好端端的怎提他,而且怎么想到他怎会难过?”杜月棠给他弄懵了。
“我之前总觉得他不好,可是我想起昨晚阿姐和我说的马车故事,感觉怎么选都会良心不安。他手底下那么多人要管,是不是也每天都要选走哪条路呢?”他一口气说完,仰头满怀期望地看着杜月棠,“阿姐,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么?比如马车造好一点,或是路再多几条呢?”
杜月棠愣了一下,从来没有想到,他会一直纠结这个问题。
但又怕他钻起牛角尖,想了想,“可以啊,但前提是要有这个能力。”
“那怎么拥有这个能力?”杜叙很认真地问。
杜月棠坦然地摇着头,“我不知道,不过书里应是有答案的,我们现在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是此刻才独有的,前人已经在书里给我们写下了答案。好啦,咱们赶紧去招禾姐家里,这风吹着脸疼。”
杜叙还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个话题,继续在她身后追问,“所以阿姐,书里真的有黄金屋和颜如玉,还有千钟粟?那岂不是不用买田了?”
杜月棠就知道,他这小脑袋里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刚才自己还担心他为此迷茫抑郁,毕竟这个孩子过分地善良,自己都过得不是如何好,偏还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谁知道他又开始胡扯起来。
懒得再理会他,加快脚步朝着陈家辕门走去。
刚叩响门闩,里面的陈菱角就闻声出来。
她头上带着一只皮帽子,连带着耳朵也捂在里面,这是陈猎户上次和秦霄从山里回来带的。
陈招禾立即就给两个妹妹和陈猎户都做了皮帽子,自己是最后一个。
“菱角儿。”杜叙看到她,学着大家一起叫她的乳名。
陈菱角一开门,就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顺势将他脖子箍起来,“叫菱角姐,不然我就勒死你。”
杜叙嗷嗷叫着,“阿姐救我。”
杜月棠没理会他,反而和陈菱角说:“别勒死就行了。”是该治一治了,没大没小的。
她走在前头,后面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笑声传来。
屋子里的陈招禾看到她进来,招手喊她和自己坐一个火桶,又朝外头还在打闹的两人喊,“快些进来把门关了,莫要再闹。”
外头疯玩的两人这才一前一后跑进来。
然杜月棠才在这里和陈家三姐妹结了两张网,外头就有人来喊:“招禾,月棠在你家里么?”
陈招禾连忙应声,杜月棠也赶紧出门去,只见来人竟是朱老大的媳妇周氏。
“可是有什么事情找我?”虽说两家也离得很近,但向来没有怎么来往,所以杜月棠有些疑惑。
周氏解释着,“柴夫人要下葬了,叫我顺路通知你一声。”
原来是柴大老爷同意把桐油给村里御敌,柴元歌又趁着老马村长在,劝他赶紧点头让母亲下葬。
恰好周氏被叫去搬桐油,老马村长看着柴大老爷这些日子喝酒伤了身子,脚步虚浮得厉害,指望不上了,就怕他半道摔在山上,到时候反而还要人背他回来。
说柴元歌兄妹也不是孤儿寡崽的,柴夫人这葬礼再怎么寒酸简陋,总要有个长辈在那里,就只能厚着脸皮叫杜月棠。
其实叫杜叙这个弟弟去更好,娘舅娘舅等于娘,但杜叙年纪就更小了,也怕吓着他,只能找杜月棠。
这会儿杜叙已经不在陈家,去赵三婆家找阿良了,所以杜月棠也就应了下来,“我这就去,好歹是终于要给她埋了。”
觉得柴元歌也还是有救的,肯听劝,不似他爹一根筋。
只是柴夫人这五百两也真不好拿。
好在也没叫杜月棠如何,抬棺不要她,也不用她磕头下跪,更无香烛纸火来烧,也就让她带着柴家兄妹两个在那里。
天没黑就埋好了,大家也纷纷下山。
兄妹两个还扑在坟前哭,杜月棠回头看了一眼这新坟,碑都没得一块好的。
不由得叹了口气,“回吧,往后有了机会,再给她好生修葺。”
等下了山,天已经黑了,回到家中秦霄早就回来,晓得她是去了山上,忍不住说了几句:“你看你又心软,她男人都没去,你还去。”
“正是柴大老爷没去,我才去的。”杜月棠在山上冷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只想烤会火。
心想谁让人家氪金呢!一下给村子里提供这许多桐油,那都是真金白银啊。
而且老马村长一把年纪了,还跟着在山上冷,自己也算是舍命陪君子。
果然,都是穷闹的,但凡这桐油是自己提供的,今天就不用跟着去遭罪了。
接下来两日,村子里到处树上结网,地下埋竹刺木矛,从王家集翻过来的那座山下到村口,只是这地上就有三十多个陷阱。
更不提树上的,算是举全村之力,给村子加了数十道保险。
秦霄也挑了几个机灵的教他们吹口哨,专门去探消息。
而村子里的老人孩子,这会儿也收拾好,送去了山谷里。
租住在庵里的黄老太母子两个,因一个眼瞎,一个又还腿瘸着,虽不是村里的人,但长久住在这边,也不能这会儿将人赶出去。
这种事情,老马村长他们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也跟着去山谷里避难了,这庵里前面的四间厢房都全空了下来,临时改成了斥候队休息的地方,在后院里搭了个大棚和几个灶,几个妇人便在那里烧饭。
让杜月棠出乎意料的是,朱老大的媳妇周氏和朱老二的媳妇王氏都留了下来,按理她们都有小孩要照顾,是该一起去山谷里的。
但两人没去,就这么将五个孩子托人一并带去谷里交给朱老幺。
杜月棠几乎能想到朱老幺在见到这五个侄儿侄女后的无可奈何。
但同时也有些佩服周氏和王氏。
别瞧布了那么多陷阱,但面对的是屠村灭口的溃兵们,到底是性命之忧,她们这个时候选择留下来,杜月棠也是敬佩她们的这份魄力和胆量。
第31章
村里骤然少了这么多人,尤其是没了孩童嬉闹奔走,四下一下子冷清寂寥了不少。
一晃过了两日,已是正月初五。
往年这时,正是走亲串户拜年走动的热闹时候。
昨夜刮了一整夜刺骨寒风,杜月棠今早起来,只觉天色格外清亮。院外拴马的香橼树上,那两个她一直舍不得摘下的香橼,到底被昨晚的风给吹落下来了。
她捡起来洗净,切成薄片,搁在火桶边上慢慢烘着。
不过片刻光景,再出门时,天上竟已飘起了鹅毛大雪。
杜月棠心头一沉,暗暗忧心。
这雪若是整日不停,村里布下的那些天罗地网,怕是全都要被损毁。
正焦灼思虑间,村口忽然传来两声铜锣脆响。
锣声虽只两下,却透着紧急,杜月棠不敢耽搁,快步往村口赶去。
还未走近,远远便听见哭嚎与哀痛之声。庵门前早已围满村民,人人面色凝重,眉眼间满是惶恐不安。
“婶子,出啥事了?” 她拉住身旁一位妇人低声问道。
“是你表哥他们刚才抬了两个人回来,有一个像是大牛他外甥。”
李凤桢?算着是,他不是早已赶回县城复命了?怎么还受了伤叫人抬回来?
难不成他贸然进村,斥候组的人没认出他,误让他踩中了村里的陷阱?
她正暗自思忖,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回头一看,竟是秦霄。
秦霄统领斥候组,这些天日日守在村外巡防,杜月棠也着实有几日没顾上与他说话。
当即拉着他走到一旁茅草棚下,压低声音问道:“我听人说你们抬回两个人,其中一位还是大牛叔的外甥?”
“正是。” 秦霄神色沉郁,语气也透着几分低落,“那日他从咱们村返程后,又接连去了好几处村落,连年都没能回家过。原本打算最后去吴村,那里临着河道,到时候寻只小船,顺水路赶回县城复命。谁料昨夜那些溃兵劫掠了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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