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三日左右,河上迎面行来几艘大船,杜月棠一看上头的旗帜,顿时满脸大喜,“想不到梅大人如此快就安排人来了。”一面连忙叫人将船靠过去,搭上桥板。
也是运气好,梅素平收到杜月棠的信后,先是大惊,随后是大骇,然后也不敢大意,毕竟杜月棠的为人他是了解的,总不会和他开玩笑。
于是旋即和手下诸位官员商议过后,领了两千的精兵亲自来此。
眼下见了杜月棠,见她那边让搭桥板,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问道:“你信中所言,当真不假,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女儿国?”
女儿国?这个说法倒也不错,毕竟这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哪里的女子地位如此高了。
杜月棠见他已过来,便叫人上了茶水果子,招呼坐下,这才朝身旁的白羽军看了一眼,“你若不信,问一问他们,他们是切身体会过的。”
“怎样?”梅素平立即将探究的目光落到杜月棠身旁的白羽军身上,眼底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意思。
作为这支随着杜月棠来昭屏县的白羽军队长,孙瀚点了点头,他将近两米的个头,满身威武霸气,可这一身力量和武功到了昭屏县无处可用,整日如同个小媳妇一般,和手底下的兄弟们一起屈身在院子里。
这日子,难熬啊。望着那小小的一方天,吃了早饭就开始盼啊盼的,只觉得一日竟是那样的漫长,怎么天都还不黑?
想出去转一转,可是才出门,就无数道女人奚落、不认可、探究,甚至是带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粘上来,那感觉实在是不好,让人胸中怒火无端而起。
偏偏,又不能对这帮肆无忌惮的女人动手。
所以最后只能默默地又缩回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在想到柴大人这位县令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一时对他更是心生佩服,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眼下叫梅知州问起,不免又回忆起这将近半月的苦日子,脸色都一下暗淡下来,“比公主信中所写还要更甚。”说着,瞟了一眼那边船上的精兵,忍不住壮着胆子提醒,“此处女人为天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了,属下妄言,大人带去的这些人,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回头恐怕还比他们抑郁呢。
竟这般严重!梅素平眉头挑了挑,“哦?此话怎讲?”
杜月棠示意他坐下,“你别急,虽然我也想着用武力镇压,可如今想来,他们并未触犯任何律例,便是有小摸小偷,那也是些不成体统的老爷爷们,难不成你们还能真给抓去杀了不成?”
梅素平嘴角直抽,“什么老爷爷?”
杜月棠想到那些撒泼打滚的老头儿,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给梅素平解释,措辞半响,才道:“你可有遇到那些蛮不讲理的老太太?”
“遇到又如何?”这种老太太最让人头疼,自家就有一个呢!梅素平眉头再度皱起,满脸的不解。
“你就试想一下,等你到了昭屏县,这样的老太太很多,只不过全换成了老头儿而已。”杜月棠一想到接下来梅素平所要面对这些老头儿,不知该怎样的手足无措,一时就有些想笑。
梅素平果然被骇到,当即愣住了,“照着你这样讲来,这昭平县还真是个大难题。”
反正能说的杜月棠已经与他说了,两方的目的又不一样,而且晚些还想赶到河边的驿站落脚,自不打算同他多耽搁。
又交代了些问题,将自己整理的农牧发展计划与他递了一本,“此处是否有矿产暂且不知,但环境很好,土壤肥沃,真都活动起来,必定也能富庶一方。”
梅素平听着她与白羽军的这些话,如今只觉得头疼不已,接了册子粗略翻看一眼,“劳烦你如此费心费力了。”
杜月棠其实想说,作为女子她在这昭屏县如鱼得水,到哪里都十分方便,其实并不费什么力。
倒是梅素平他们这队伍,连烧饭的都是伙夫,一个女人都没有,到了那边才难办呢!
想到了他接下来要遇到的问题,也忍不住想笑:“去吧,我等你的捷报。”
梅素平总觉得杜月棠这话不怀好意,但还是点着头:“你一路顺风。”
“多谢,你们也一路顺遂。”杜月棠回着,送他回了船上,两方也挥手告别。
而这当头,杜月棠从昭屏县寄出的另外一封奏书,此刻也送到了乾帝的手里,他并未当回事,反而觉得新鲜好笑,晚上用御膳的时候,还于公孙皇后和膝下的几位公主做玩笑话讲。
只不过半月后,梅素平的奏章送来,他才意识到此处的问题严重,又见那梅素平一方大员,竟然都没有办法,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准备从临安京这些才女里臻选几个送去这昭屏做女官。
此消息一传开,整个朝堂喧哗不已,反对居多,毕竟这自古以来,普天之下还没有女人为官的说法。
乾帝并未理会这些反对之言,谁都能骗自己,梅素平总不会,于是直接让皇后下旨召集了临安京那些数得上名的才女们,一番考效。
几位年满十五的公主听闻,自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权力谁不爱,何况还是在那样一个神奇的地方?便也要参加。
最终几番轮选,挑了两位公主和三位临安京才女。
毕竟此县城特殊,本身又是一方大县,除去最常规的县令县丞和主簿之外,还要多配两位县尉,除此之外,以及书吏数名。
只是无奈,那边还语言不通,汉人官话并不普及,故而才挑选出这几人来。
而两位公主为公孙皇后嫡出的明顺公主,刘淑妃所出的誉德公主,其中誉德公主暂为昭屏县令。誉德公主擅武,外祖家又是武将出身,自小会一些排兵布阵之力,故而为县尉,待到那昭屏县后,便招兵为营,日后掌管昭屏县治安武装。
另外三位才女,其中一位是丞相嫡次女顾云菲,点了做县丞。
梅大将军长女梅紫霞也为县尉,与誉德公主共掌武装治安。
再便是平民出身的女夫子高月作主簿。
除此之外,听得梅素平说那昭屏县令柴元歌因男子身份,处处施政受限,故而大部分都是他胞妹柴湘玉办理,衙门中女差与她又相熟,而且如今此女已熟悉本地各种方言和官话,便又赐她典史兼主簿之职,和临安京的主簿一般正九品。
当然,一部分缘由还是因她乃杜月棠外甥女,不然依照她的学识名气,并不可能身兼两职,更多的还是看在杜月棠对朝廷的贡献之上。
然她那里又赏无可赏了,她的临安长公主品阶已经是诸位嫡出公主之上,她弟弟自己又出息,本身就是玉清子爱徒,小小年纪莫说是在大乾,便是大乾之外,也都名声显赫,一画难求。
至于她的那未婚夫,虽只冠名做那九云道的县令,但放眼整个大乾,哪个县令的权力又有他大,除去不能自主任免地方官员之外,但凡九云道的田税人头税,甚至是盐税都由他自主掌握。
还可自己组建地方军队,虽人数不可超过三千,但是比起普通县城的五百或是一千,已然翻了数倍。
所以,乾帝对于杜月棠,实在是赏无可赏。
朝廷的任命书比明顺公主她们的队伍先抵达临安,已经焦头烂额的梅素平得此消息,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此处女尊男卑已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更叫他气愤的是,外面的女人们还在积极向上,试图有朝一日能如同男子一般为官,大大方方出门在外经商不受流言蜚语。
可这昭屏县的男人们,自己就先将路锁死了,在家从母再嫁从妇他们比昭屏县的女人们还要遵守,甚至做神明旨意一般。
自己愿意就算了,还不允许别的男人出门。
所以这一段日子,梅素平虽然没少受那些流氓女指指点点,甚至是当街调戏阻拦,但受得最多的还是同为男子们的嫌弃和指责他的不守夫道。
他真是,一口老血恰在喉咙里,吐又吐不出来。
眼下得了旨意,赶紧将摊子先甩给柴湘玉。
柴湘玉捧着那明黄圣旨,还有些难以置信,自来想做官的是她哥哥,她只想自己行商,如同母亲那般有自己的底气。
哪里晓得这误打误撞,竟做了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不过也有好消息,柴元歌被调往九云道做主簿,虽说是七品县令变成了九品县簿,但他仍旧是感激涕零。
毕竟不管如何说,好歹是摆脱了这昭屏县,于是迫不及待地和媳妇金翡翠收拾行囊,都等不及新任县令明顺郡主到来,直接交接给了自家妹妹柴湘玉,迅速上了船,往九云道赶去。
半点不留恋,连柴湘玉这个妹妹他都顾不上了。
梅素平眼见着他们夫妻就这样走了,一脸的羡慕不已,只盼着明顺公主她们的队伍早些到来,自己也好早早离开这神奇之地。
如今想起当时杜月棠身边那些白羽军,此刻也是万分理解他们。
自己带来的这些精兵,如今不也是困在院子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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