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一问,果然猜测多半是鱼虾的问题,只与他批了开支单子。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的,九云道这一带几乎是没有鳄鱼的踪影了,但制皮的工坊还仍旧挂着收购鳄鱼皮的牌子。
所以周边县城也有人来此贩卖鳄鱼皮,又得知这边的鳄鱼捕杀方法,又一窝蜂涌进老药师那只有一个小门脸的药铺子里买药。
只是这药厉害霸道,就怕那歹心之人买回去害人,所以开了不到半日,叫秦霄晓得,就勒令给关了。
老药师为此愤愤不平,跑来堵住准备去海边晒盐场的杜月棠,“我老头子没得别的本事,好不容易有一门赚钱的机会,秦霄那小子也要给我堵死,叫老头子我怎么活?何况我卖药,那也是为民除害。”
晒盐场刚建起,杜月棠正要去验收,加上这一阵子也忙,除去城里许多新建的工坊都是她负责,还要稻秧培育一事,如今也要准备插秧事宜。
整个人都是有些疲惫的,只恨不得长个三头六臂。
现在叫老药师给堵住,只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为民除害?那些外来的,又不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你如何判定他们真买药去杀鳄鱼,还是旁的?”
老药师叫她一问,不免垂头丧气,“那,那我这生意就不做了?”白花花的银子到手了都不能拿,他实在不甘心。
“能做,不过你不能直接卖药给他们,我借你十个白羽军,但凡在你店中购买此药的,安排一个白羽军跟着去,药也给他们,让他们跟着去药杀鳄鱼,顺便还能将鳄鱼皮带回来,如此防止药在外流通,以防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杜月棠目前想到最好的法子了,虽说是个笨办法,但为了以防万一,只能是这样了。
毕竟其他县城的鳄鱼也要杀,秦霄手里的鳄鱼皮储存量也还远远不够。
老药师一听这个话,顿时明了,而且又不要自己出人,药还能继续卖,当下乐呵呵去了,还不忘拍杜月棠的马屁,“还是阿棠丫头你最可靠,哪里像是秦霄那小子,不过做个土县令而已,鼻子就朝天看,竟还敢关老头子的药铺子。”
杜月棠懒得理他,只拨了人给他。
没想到事儿还没完,竟然有其他县城的官员来借阿甲。
别说是这周边县城的官员大部分都是同窗,就是整个商州的县令,都几乎和秦霄在临安京时一个学堂,借谁都得罪人。
甚至连梅素平那西钥府城也来借。
于是本着谁也不得罪,秦霄来了个价高者得。
阿甲就这样被秦霄租出去各县城赚银子了。
没租到他的,只能花钱在老药师的铺子里多买些药,慢慢药杀鳄鱼。
商州就这样刮起了灭鳄之风,原本有些县城还将此作为神灵供奉,可眼见着其他县城杀了鳄鱼也没遭遇所谓的天灾神罚,终于也下定决心,开始药杀鳄鱼。
杜月棠也收到了柴元歌兄妹两个的来信,昭屏县尚且还好,药杀鳄鱼一事很容易就推展开,又有周逸仙在,帮了他许多忙。
现在唯一让他犯难的是县城里的人少,只不过两千多而已,处处都面临无人可用的地步,几次三番找人去周边的部落交涉,效果都不大好,对方还是不愿意登记造册,打算在山里继续过着游牧的日子。
杜月棠他们这里又何尝不是缺人呢!虽然现在已经不烧石灰了,但是各种工坊的新建,人手也不足,何况海边还有晒盐场。
眼下九云道接下来的开支都几乎全指望着晒盐场。
连王七五的水军都给借来帮忙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杜月棠也和秦霄商量起来,“该派人去部落里探一探口风了。”
“是啊,咱们来此也快两个月了,早前是因为附近河流鳄鱼横行,如今鳄鱼已经杀得差不多了,该四处去走访一二。”秦霄点头应着,“二十四姐那里的纱绢给我匀一些,另外盐场里的雪花盐我也带上。”
“你就只要这两样么?”杜月棠有些担心,只拿这两样去,未必能引得了他们出山来。
“一口也吃不成一个胖子,凡事循序渐进,他们要是都从山里出来,我这里也一下安排不过来。至于晒盐场那边的人手问题,你也不必担心,我已经给朝廷上了奏书,那些个犯人一辈子关在大牢里,也是白百吃国家的粮食,倒不如都匀给我这盐场里来。”那晒盐场里又累又晒,谁会把好人安排到那边去?所以秦霄自然首选这些犯人。
这话杜月棠是赞成的,“也对,犯了事情,哪里还有叫他们在牢里享福的道理,就该派去做那又苦又累的活计才是。”不过仍旧是有些担心,九云道如此之大,那满是毒瘴的山林里不知多少个部落呢!秦霄若是个个都亲自去,那得猴年马月?
还有海边那些渔村,又作什么安排?
然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得秦霄说道:“附近这几个村落我亲自去,待他们愿意从山里搬出来,在城里或是城外安居落户,便让他们去联系其他的村落,只要能劝得了其他的部落搬迁出来落户,我便论功行赏,将些许工坊的管理权给他们。”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生存,若是能保证他们从山里出来,日子比从前更好,他们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藏山里面。
这里的百姓诉求简单多了。
杜月棠一听,也是这个理,说来说去在山里躲躲藏藏,不就是为了活着嘛。
果然,接下来半个月,秦霄将周边附近山里的四个小部落都从山里劝了出来,安顿在城里,又许了工坊管理权,让这四个部落的人去山里劝说其余的部落。
如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三个月而已,原本空荡荡的城池一下被填满了。
只是人口一下充裕起来,虽然各种工坊也大兴而起,给这些人提供了工作岗位,让他们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但因为语言的不通,以及大部分人在山里养成了没有上茅房的习惯,还有那些没有人管束的孩童,使得原本算得上整洁干净的街道巷子,不过几日就满是污秽,随处可见那无所事事的孩童成群结队,在街上打架斗殴,或是偷鸡摸狗。
这对于那些孩子们来说,打架偷东西,在寻常不过,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偷的抢的打的都不是他们部落的人。
以前部落之间不就是如此生存的嘛。
秦霄如今根本就没空管这些事情,自然是落到了杜月棠的头上来,无奈她只能准备建学堂。
一来可以将这些孩子拘在一处,以免他们在街上继续闲逛,二来也让他们开始学习官方文化,方便未来的建设。
另外又召集了许多老人手戴红袖章,负责监督街上的卫生情况。
还别说,招这些老人来做卫生管理员,效果比年轻人都要好,不过是半个月的功夫,街上就焕然一新了,空气也恢复了从前的清新。
只是学堂里仍旧乱糟糟一团,几个专门从西钥借来的先生都扛不住,准备请辞离去。
杜月棠极力挽留,去瞧了一回,立即反应过来为何这些学生们不肯老实听课了。
就这样摇头晃脑读百家姓三字经,她也听不进去。
这些各族的孩童虽然是要学习官方文化,但用中原私塾那一套教育方式是不成的,所以将课程给改了,每日除了两节文化课,余下的都给改成了各种生存技能和手艺,供大家选修。
因此也添了许多所谓的先生,这些先生有在海边看天吃饭打渔的老渔夫,更有擅长织布绣花的老妪,还有弓手猎户,连老药师都来客串。
这让西钥来的老先生捶胸顿足,气得大骂成何体统?走卒贩夫们,如今担得起先生两字?
然还没等杜月棠这里得空,老药师他们就先给这几个西钥来的文化先生上了一课,把人丢去凃滩上一日,看他们是不是还能靠着满嘴的之乎者也就能吃饱穿暖?
果然事教人,虽然是暴力了些,但之乎者也的他们在凃滩上吹了一夜的海风,抓不到一条鱼虾,终于是老实了。
杜月棠虽不赞成,但效果显著,便只做样子罚了老药师他们几个主谋一回。
到底,在这里生存的首要条件,这些才从山里和海边来的孩子们,最先要学的,是如何改掉继续靠着抢夺和看天生存。
第158章
城里的秩序逐渐稳定下来,不管男女老少都有合适自己的岗位。
杜月棠很庆幸,这的落后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他们反而更像是一张白纸,不同于中原那片土地上已经将男女不公平地划分好了位置。
所以在这里女子进入工坊或是上街做生意,并没有一个人拿抛头露面不守妇道来指责或是束缚她们。
学堂里除了几个从西钥请来的老先生一开始反对女娃儿上学之后,也再无其他异议。
无才便是德,原本不是现下大家所理解的意思,原意是不卖弄才学,谦逊些才是德行,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人理解成了女子不读书,安分持家顺从男子才是所谓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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