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这话一出口，师徒两人都一脸警戒起来，防备地望着他，尤其是老药师听闻那官场上的门门道道，很是担心这个官老爷对秦霄怎样？
梅素平见他们的反应，心下想着自己也没有说什么，他二人如何一副把自己做坏人的样子？连忙解释道：“本官与他们皆是朋友，当年你们十柳村的茶叶出来，还只单卖我一个人，后来才经我这里，送去朝廷。”又提了一回村子里的老马村长等人。
如此，老药师才降下警戒心来，“这般说，老爷果然没有哄我们师徒两个。若您所言不假，那是巧了，我们师徒俩原是他们去往西域时结识的，后无处可去，便与他们一同到了平河县，后在十柳村安定下来。”说到这里，有些懊恼：“早晓得，和他们一同来便是，如今就没有这些周折。不过万幸运气好，遇到老爷您人善心好，肯携我们一路。”
小徒弟在老药师身后听着，心想师傅变脸也忒快了些，如今一口一个您的，倒是客气得很。一面也跟着鞠躬朝梅素平道谢：“多谢老爷好心肠。”
梅素平却心中大悦，“这样说来，你们也是要去九云道。本官却是到商州的州府西钥，不过也无妨，西钥离九云道也并不远，到时候差遣两个人送你们过去便是。”又听他们从西域认识的，便想到了麦冬，让人将麦冬喊来。
果然，三人一见，的确是熟人打照面。
见此，梅素平索性便将他们安排与麦冬一处船舱去。
只是想到大哥信里来说，这商州可怕的并非瘴气，而是那水塘里忽然冒出尖牙利爪的鳄鱼，倘若走水路千万要小心。
不过他瞧这沿河，前后都有船只，想来都是这一次陛下派任到商州各县城的官员罢了，清理河面的事都给自己省了，鳄鱼怕是他们也猎杀了不少，这一路应该不会太难的。
果然，河里的鳄鱼一看接二连三的大船行驶而过，不免又想起梅大将军的那队伍途经此地时候大开杀戒，血流成河的。
故而这些鳄鱼也是有些欺软怕硬的意思，瞧着大船多，都藏起来，跑到小河道和小水洼里去了。
倒是让这些去往商州各县的船只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河面因他们而热闹起来。不过也有胆子大的往河边更深的林子里去，竖着进横着出，才晓得这瘴气的恐怖之处，吓得老实了许多。
好在从临安过来，那边已然入了冬，正是寒风凛冽之时，初到这商州，冬日如同别处的春秋最是宜人，不冷不热就算了，山里还有些奇奇怪怪的酸甜果子，小的弹丸小，大的比人脑袋还要大，厚厚的皮子剥开，里头都是红的或是白的果肉，有些像是橘子，一瓣一瓣的又比橘子肉要紧实。
于是这帮踏入政途的官员又兴奋起来，不花钱的果子随便采摘，纵使是在临安京里也未必能吃得到。
便觉得言外头对商州多少是有些不属实的意思，这里分明就是个好地方。
他们欢喜，杜月棠他们这支走在前面打头阵的队伍却没有那样好过，鳄鱼太多了，但打算留着做甲胄后，又舍不得伤皮子，只能驱赶开。
好在两百个白羽军不是吃素的，用杜月棠的话说，其中一个拉出来，都远超当初扶风他们几个。
“再有一日，就到九云道的地界了，不过这九云道也太大了些，咱便是到了，也要走三天才能到县城。”地图铺在桌上，秦霄看着那如同月牙一般的九云道，海岸线太长了，占了这商州的将近三分之二。
余下的三分之一，在府城西钥。
不禁皱起眉头来，“难怪水师在九云道训练。”
“梅大将军才打完，纵使那海面的小岛上有海盗，想来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来进犯。”更何况现在的九云道，怕是比那海盗上的贼窝里都要穷。所以杜月棠觉得他们但凡没有吃饱了撑着，最起码这一两年是不会上岸来的。
所以也是给了个缓冲期，可以将水师发展起来。
再有沿海的晒盐场养珠场，一定要建起来，只要有了钱，河道疏浚，鳄鱼杀完，有商队来往，这九云道就能活起来了。
一面也是有些惋惜，“关于这商州的资料本就少，九云道更是只有这样一张图纸，倘若能得九云道的地方志就好了，如此本地有什么特产或是药材 ，咱们也好早早打算。”
然现在对九云道，除了这长长的海岸线，一无所知。
图上也只标注了县城，至于镇子是还没有的，大大小小的部落是不少，却没标记上去，因为大部分都是过着海岸游牧的日子。
也许冬日在这片海岸线捕鱼过日子，夏日又到另外一片海湾摸珠子。
至于乾帝所说的那两个珠场，一个在九云道，一个其实是在府城西钥的地界上了。
现在也才建，还是梅大将军这个大老粗拉起来的摊子，找了些采珠人，珠子如今也不晓得采了多少来。
两人一筹莫展，秦霄也有些犯难，“罢了，我多学几种方言土话吧，到时候先让他们安定下来别到处跑才要紧，不然做什么没得人，纵然是家里给钱，也做不起来。”
杜月棠深以为然，也有些好奇，“内陆的那些县城，也有镇子么？”
“靠着洛州的地方应该有，只是多半也少，毕竟百越人居多。”秦霄说到这里，顿时觉得豁然开朗，毕竟眼下要面对这个问题的不是自己一人。
于是心情又舒畅起来。
真真是一人苦是真的苦，可若是人人日子都难，他反倒心安了。
杜月棠见他那忽然开怀起来的嘴脸，不由得嘴角一抽，“只听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还没见过你这样共苦还欢喜的。”又瞧着那长长的海岸线，觉得全是生机，“除了养珠子，咱还能养生蚝种植海带。”生蚝先不想，海带可以，这个又好存放，长得又快，小半年就丰收了。
送到西北去能不能算海鲜？
秦霄听她说种海带，满脸惊喜，“当真可行？”
“有什么不可行？我何时骗过你了？而且此处种植水稻，有好种子的话，一年甚至能三收。”自己让二十四姐他们帮忙带来的种子里，也不知能不能培育出更好的品种来。
“种子嘛？这个如今不难了，我姐姐们肯定有途径。”问题在于到时候怎么搪塞朝廷？这才是秦霄要考虑的事情。
还有姐姐们给安排的各种匠人，想来半月后也会拖家带口陆陆续续到达，他们总不能凭空来此，也不知姐姐们那边是怎么打算的。
要如何瞒天过海。
然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因白羽军在河面捞了几个本地人上来，顾不上身上湿漉漉的，叽里呱啦就拉着他们一边说，一边往河里指。
白羽军们战斗能力不差，然这语言天赋和杜月棠没什么差别，这会儿都急得不行。
沈校尉也急匆匆来找秦霄：“秦大人，前面救上来几个本地人，他们神情着急得很，只是我们的人实在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您快些去瞧一眼。”
一开始，这沈校尉是有些看不上秦霄这个秦大人的，只觉得他就是刚好有些才学，运气好得了状元，又生得一张俊脸，方叫临安公主亲睐。
可自打上次见秦霄轻而易举不借助任何外力，就腾空去往柴元歌他们的船上后，方知秦霄也是个武林高手。
他是武将，自然是以武为尊，于是在秦霄和杜月棠都没有察觉他不服的情况下，他就已经对秦霄五体投地了。
两人只觉得他和手下的白羽军们，对秦霄近日比往昔多了几分敬意。
第153章
又三日后，船终于到了县城。
这里到底是这商州最大的县城了，所以倒也还有些样子，比他们在途中所遇到的那些连围墙都是荆竹栅栏或是土墙的要强上许多。
最起码渡口是有的，虽然破败不已，但能看出从前曾几何时也辉煌过。
果然，下了船，早已有本地的火县簿等着，身边跟了七八个穿着旧衣的小吏。
见了秦霄这个新任县令下船来，有些意外，实在是这个新任的县父母太年轻了些，那脸上的失望也毫不掩饰。
但该有的规矩倒是没有少一点，对杜月棠这个公主更是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
一行人下了船，径直往城里县衙大院去，很显然是梅大将军来此后重新修缮过的，但仍旧十分简陋，杜月棠带着栾月梨他们去后院安顿，秦霄便同那火县簿接手县衙事宜。
又说这后院里，虽是比他们内陆的村子都要简陋，但胜在院落宽广，还有许多从前没见过的花草树木，瞧着新鲜，便也没那么嫌弃了。
房屋是木楼，盖的是椰草，窗户修得极小。
这点让栾月梨很是不满意，“如今正逢冬日，窗口小些也罢，屋子里并没有多炎热，可到了那夏日里，这点小窗口，风都不够灌进来。”
一面抬首朝着前面的县衙望去，那头是这里少见的灰瓦顶，不免又担心起这身后的草屋顶，“这不会漏水吧？”感觉盖得有些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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