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瞧了,只觉得老药师今日格外的热情,少不得疑惑,问着小徒弟,“你师父今儿怎么如此好心?”
小徒弟一大堆活计,想凑热闹也没得空,“他上上个月不是夜里去河边捞虾子,捡了个巴掌大的乌龟壳嘛。”
杜月棠自然记得,老药师说那就是现成的龙骨,当时高兴了好几天。“所以和这乌龟壳有什么关系?”
“有,他前两日翻出来了,忽然就迷上了卜卦,捡了几枚铜钱放在龟壳里摇,昨天不宜出门,今日估摸是叫他行好事。”小徒弟给解释着。
这个事情还真是老药师能做出来的,只是他如此恣意行事,叫杜月棠有些好笑又羡慕,“行了,我就不吃了,先过去等着。”又喊了木娟儿帮自己床单帐子拆来洗了,怕过些天没得好太阳。
两家离得近,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一进门就见老药师大爷一样靠在躺椅上,鸟笼子就挂在头上的香橼树枝上,一人一鸟正在斗嘴。
见着杜月棠进来,便赶紧道:“我方才来又听他们说了一嘴,越发觉得这个劳什子的王生不是好人,不信咱俩打赌。”
“不赌。”杜月棠一口回绝,在一旁的竹椅坐下。
“你好没意思。”老药师有些失望,然后继续和八哥鸟吵架。
屋子里的陈家姐妹听得杜月棠的声音,迎了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作为今日的主角,陈菱角并没有半点的期待,在杜月棠对面坐下,“我都已经打定主意了,等秋收完了,就去县里的牙行里挑一个好的,我舅他们偏不可肯。”
招赘要钱,还不如拿这钱去直接买一个,卖身契捏手里,将来也不怕个什么。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一手握着香橼,快速切成小块,直接放入身前的小铜锅里,随即舀了一瓢水进去,便拿着小石杵往里舂,一时间带着酸甜的香味四散开来。
杜月棠凑了过去,心想这就是简陋版的柠檬茶了。
陈菱角速度快,给她和老药师一人倒了一杯,便没剩下什么了。
“不给你舅他们再备些?”杜月棠见她要把家什伙收下去,连忙问。
“不了,他们喝不来果茶,灶房里烧了水,回头人来了,给他们泡茶喝。”说着只觉得便宜了那个王生,自家这茶出了十柳村,哪里还能喝得到?
杜月棠见她已先入为主不喜王生,心想这样也好,不然听得陈二舅他们介绍起这王生样样好,要是一时迷了眼,也没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来。
于是便没有多说什么。
大约也就是他们这才喝完了香橼果茶,就听得陈二舅的吆喝声,喜气洋洋的,显然他是真满意这个王生。
杜月棠和老药师一同起身,隔着她家这并不算高的院墙,已能瞧见人从香橼树林里过来了,只见除了陈二舅夫妻之外,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是陈木柳的表哥,一个面生的,想来就是这个王生了。
人很快就到眼前来,不管如何陈家姐妹也不好拂了陈二舅的脸面,所以还是老实迎了出去。
一行人相互寒暄打招呼,自不多说,只不过介绍到那王生时,陈二舅满脸的欣赏,“木柳菱角儿,二舅自不会害你们,这王小哥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才,经如此大挫折,也没半点丧气,还在积极向上,好得很。”
只是杜月棠却能清楚地察觉到,这个王生自打进来瞧见自己后,眼神就时不时飘过来,也许旁人没有发现,但自己是被他觊觎的那个,能清楚地感觉到这让自己浑身不舒坦的目光。
所以听到陈二舅夸赞对方的话,忍不住想有没有可能,那些所谓的家财万贯他根本就没有拥有过,所以现在没了,也不丧气呢!
她正想着,老药师就拿了张小板凳,移到她身旁挨着坐下,悄声耳语道:“你瞧他的手。”
杜月棠瞧过去,只见是一张满是茧子的手。到底是练武之人,那拿刀的手和拿锄头的手,一下就能清楚分辨出来。
当下也是警惕起来。
不想那王生竟是将话题引到了杜月棠和老药师身上来。
他也是聪明,明明就好奇杜月棠,毕竟这样的天仙美人还是头一次瞧见活的,又是这样的乡野之地。但却没直接问杜月棠是何人,而是做了一番铺垫,才开口问。
而且还先问的老药师。
陈二舅连忙主动介绍着:“这是老先生和杜姑娘,就住在我外甥女家隔壁,是最要好的邻里。”
那王生当即便起身朝他们两个作揖行礼,虽如今穿的短衣,但也像模像样,好似从前真是殷实的乡绅公子一般,有些气度在身上。
老药师眼睛天上飞,敷衍地哼一声应了。
杜月棠也并未起身,只微微点头。
此举到底让王生脸上不好看,一个乡野老叟和个有些姿色的村姑罢了,竟然还给自己脸色瞧,也就是平阳落虎被犬欺,要还是从前,这些人怕是早就跪在自己面前巴结了。
而陈二舅并未觉得有什么问题,老药师有本事,配置出的药丸子兑水,能给大家把地里的虫子都杀个干净,杜月棠就更不必说了,她是公主。
莫说是这王生,就是老马村长来了,也不必她起身相迎。
这小插曲很快就过了,陈木柳夫妻早就已经备了饭食等着,不过这厢老木来找,说大弯子那头有事情。
杜月棠便起身告辞了,只留了老药师在这里。
等她傍晚些回来,仍旧听得隔壁陈家院子里热闹不已,一问木娟儿,才晓得人并未走。
小徒弟只凑过来说,“估摸是故意的,听我师父说,那王生一开始还好端端的,喝着喝着就伤怀起来忆往昔,多喝几杯就顺理成章了。阿棠姐你等着看吧,一会儿他估摸醒来了,还要吃晚饭呢,毕竟也没道理叫人空着肚子走的,到时候吃了晚饭,天色都暗下来了,肯定要留客。”
就算不是真心留客,也要开口说几句。
没准对方就顺坡下驴了。
果不其然,人根本就没走,连陈二舅他们都留了下来,说明儿早早回去,反正如今坐船去王家集也快,耽误不了什么生意的。
只是夜里头,杜月棠就听得头顶的瓦片声响。
大约是村里的野猫多,平日里没少在房顶上跑,杜月棠早就已经能明辨猫不小心弄出来的动静和人有着区别。
故而自是警惕心起。
先一步出了房,上了檐下梁。
还别说,她虽不能像是秦霄和七七那般平地而起,但借着外力还是能轻松一下跃个一两米。
如今趴在梁上,等了没多会儿那黑影便来了,从房顶跳下来,竟是直奔自己窗前,从怀里掏了个小竹管子。
应该是在老药师那里见多了与毒有关的东西,杜月棠第一时间便反应是毒烟。
只是接下来竟看到那人手指蘸了口水,试图去戳破窗户纸。
可她这里是窗纱……
黑灯瞎火的,那人摸到窗纱后,显然也没有想到,因此短暂愣了一下,旋即才摸出个小刀来,准备将窗纱戳破。
杜月棠盯了他许久,就是单人作案,如今已经确定没有帮凶,自没再放任,免得回头还要修补窗纱,所以直接动手。
窗前的人正在恼怒里,没想到这乡里还有这样的富贵人家,修建着大屋大院就算了,窗户上都是窗纱,正要拿小刀划破窗纱弄个口子,好方便他的迷烟管放进去,就忽然察觉到头顶传来的危险,下意识转身,拿手里的小刀去挡。
然杜月棠的剑已出鞘,直接挑飞了他手里的小刀。
只不过这人也不是普通毛贼,竟是有三脚猫的功夫,两人很快就从廊下打到院子里。
动静声不小,老药师最先赶来,一把子药粉撒去,“你和他费个什么劲儿 ?我给你那么多防身的药怎么不用?”
杜月棠挑开对方脸上的面巾,正巧小徒弟他们打着灯笼过来,往脸上一照,竟是那王生。
“料到他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想到这样没有脑子。”杜月棠愣了一下,示意小徒弟拿绳子来绑了。
但到底不知是什么来路,如果是单纯的小毛贼,怎么直奔杜月棠的房间?而且杜月棠住哪里都打听清楚了,简直就是有目的而来的。
老药师便觉不是什么小事情,“要不通知大弯子那边一声,让那王老头去信查一查?这人究竟是为何而来的?”
杜月棠颔首,正想着自己亲自去吧,不然这黑灯瞎火的能叫谁?
却被老药师拦住,“你糊涂了不是,我那鸟不是现成的嘛。”然后立即去提了笼子过来,现教给八哥鸟说‘有刺客’,让去王老头窗外喊。
这八哥鸟聪明,但是喜欢骂人,杜月棠自来是不敢靠边的,就怕平白无故被他骂一声,心里不痛快,毕竟又不能像是老药师那般,没皮没脸和一只鸟对骂。
所以此刻让八哥鸟去办这事儿,杜月棠心里很是没底。“这真能行么?”
没想到刚飞出笼子的八哥鸟居然掉头过来,朝着她嚎了一嗓子,“看不起鸟呢!看不起鸟呢!”随即才气冲冲飞走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