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还蹲在地上,不同的是此刻她满脸的喜悦,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鲜活又有生命力,说话特别响亮,总是咋咋呼呼的二十四姐。
秦霄也蹲下身来,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问,“这是你的哪个姐姐?”方才阿棠在看到对方后,就忽然要出所有的银子。
他就猜到了七八分,毕竟阿棠的银子,不是谁都有这个待遇能随便大笔花销的。
杜月棠眼里都是止不住的欢喜,此刻目光还在追着眼前的栾夫人瞧,“是啊,她就是杜二十四。”
二十四这个称呼,城破以后,栾夫人就没有听到过了,如今忽然在自己身后响起,她抱着儿子的手臂忽然僵了一下,然后控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和期待,转过身来。
还是那张黑乎乎的面孔,只不过现在旁边又多了一张。
于是睁圆了眼睛,美眸里满是疑惑,试探地问道:“你们不是鬼差么?”
杜月棠把小瓶子递给她,“给孩子鼻子旁边打开闻一闻,就会醒来。”
栾夫人仍旧盯着杜月棠看,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什么,但这黑夜里这样一张黑脸,她实在看不出什么线索来。
不过见杜月棠递来的瓶子,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你最好不要骗我,老娘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杜月棠听得她的话,一点都不恼,“真好,你的性子一点都没有变,死到临头了也不会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样子。”
而安叔等人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小声问已经起身来的秦霄,“这,这是栾夫人么?怎么看着和杜姑娘认识?”难怪刚才杜姑娘说要取钱还自己。
声音虽小,但一个‘杜’字,又落入了栾夫人的耳中,她几乎都顾不上和同样干咳着醒来的儿子打招呼,就扭头朝安叔望过去,“这里有姓杜的人?”
元耀祖指了指蹲在她旁边的杜月棠,“这位是杜姑娘。”虽然眼前的人和自己想象中的栾夫人有些出入,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很活泼的美貌女人,心想如果她是栾夫人也行,没有哭哭啼啼,没有自怜自艾。
“阿娘。”醒来的顿珠见娘几乎拿个后脑勺对着自己,不满地叫着。
栾夫人这才回过头来,很是不上心地安抚一下,“崽,咱们没死呢!你看这里都是和阿娘一样的人,别怕。”
哄完后,急忙朝这所谓的杜姑娘看去。
可不就自己刚睁眼看到的那黑脸么?一时皱起眉头来,防备不已,“你到底是谁?”
“你好无情,当初还是我提醒你逃呢!”杜月棠见她还没认出自己,故作失望难过。
没想到下一瞬,栾夫人就扔了儿子,几乎是要蹦起来,一把抱住杜月棠,“你还好意思说,逃命也不叫我,给我留个纸条算是个什么事儿?要不是我命大,不然早就死了。”又松开她,直直望着她打量,“你这是作了什么孽,怎么变得和昆仑奴一样黑乎乎的?被人抓去挖黑矿了么?我刚才还以为你是鬼呢!不过黑点也好,好歹是活着的呢。”
“你话好多,不过你要不要先安慰一下他。”杜月棠被她勒得有些难受,挣扎着伸出手,指了指可怜兮兮坐在一旁的小男孩,睫毛可真长,但是那眼睛,竟然和自己这么像,一时看得心生欢喜,“你这个孩子,好像是替我生的一样,我觉得他像我比像你还要多。”
栾夫人才想起儿子,方肯松开手,转身把儿子抱过来,给杜月棠炫耀,“长得好看吧。”
她们姐妹俩就在这冰天雪地里认起亲来,虽然这里也安全,但大家更迫切想要知道的是,她究竟是不是栾夫人?倘若不是,还要另外想办法救人。
于是安叔轻轻拉了拉秦霄一把,压着声音小声问:“秦小兄弟,我知她们姐妹久别重逢,我们是不该打扰,但要不要先问问,她知不知到栾夫人?”或者她就是。
而这厢,栾夫人也在问杜月棠:“阿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提还好,一提杜月棠也想起正事,都不要秦霄来催她了,赶紧问着:“你这孩子的爹谁?你怎么到土噃来的?”
栾夫人脸已垮,“可别提了,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运气好,城破的时候我装扮成乞丐,本来是打算跟着难民们也往北方逃的,谁知道路上没了粮食,那些丧良心的把女人和孩子扣下。”
想着这些,她就忍不住破口骂起来。
美人骂街,多少是有些反差,也叫安叔越发觉得,她大抵不是栾夫人了。
心里就更着急。
谁知道这时候又听栾夫人说,“我是运气好的,他们看我漂亮,觉得能挣个前途,那时候已经有好多流民打起旗号来,他们就打算拿我去送人,便没碰我。谁知道路上又遇到别的队伍,把我抢了去,也是瞧我好看,觉得留着有大用处,如此这样转了几番,最后在白帝城遇到了赤杰那个老男人。”
赤杰就是吞弥氏现在的当家老爷,吞弥赤杰。
安叔一听,目光铮亮,那这就是没救错人呗。
立即看朝栾夫人怀里的两岁男童,“所以这是顿珠少爷?”
栾夫人满嘴的嫌弃,“什么顿珠少爷,太难听了,我给他取了汉名,叫栾小团。”说完后,这才怀疑地看朝杜月棠,“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娘姓栾?”
杜月棠很心虚,因为的确不知道,所以怎么都没有将这栾夫人和二十四姐联想到一处。
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反问道:“那你知道我娘姓什么?”
栾夫人也愣住了,赶紧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你们怎么说服尼玛那个狗东西救我?也不先和我知会一声,难道我还不愿意逃出来么?还专门给我下药。”
“有钱能使鬼推磨呗。”杜月棠回着,只是大概人都是自私的,现在知道这栾夫人是自己的姐姐,她们俩可算是难姐难妹。
不单是原著里都给女主杜月柔做了垫子早早惨死,在杜家的时候,还因为长得好看,总是隔三差五被杜月柔磋磨。
不然的话,自己和栾夫人也没有这样熟了。
所以此刻想起当时在食肆里听到的那些话,就这么走了,总觉得不甘心,怎么说也要捅那多布两刀子。
但现在还在外城这棚户区,这里也不安全,便扶着栾夫人起来,“那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咋的,你还要直呼其名?我好歹长你这么多岁。”栾夫人嘴上虽如此说,但还是抱着儿子起身来,“你是真的没有拿我做姐姐来待,你娘给我取了名字的,叫月梨,所以听好了,我现在叫栾月梨。”
只是说完后,又皱起眉头来,“你怎么还姓杜?那老东西害了咱们多少人,你还和他姓?”
杜月棠想解释,她才不是和杜县令一起姓,而是她本来就姓杜,所以从来没想过要改,现在叫她改,好像又有点麻烦了,毕竟自己这个临安公主都是上了皇家玉牒的。
“好了,咱们先上马离开这里,找个过夜的地方。”秦霄催促着,这里实在不是叙旧的好地方。
七七也过来扶杜月棠。
看到又多了一张黑脸,栾月梨就更好奇了,“你们三个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跟酱缸里出来的一样?”
“你别管,能骑马么?”杜月棠问她。
“自然能,赤杰那老男人虽然又老又短命,但对我这张脸还是很喜欢的,有求必应。我早早就想逃,便央着他教我骑马。”栾月梨说着,一个潇洒的动作翻身上马,就是自己坐稳后,才看到儿子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有些尴尬,“完了,我不敢带人呢!要不崽你去和你姨姨同乘一匹?”
杜月棠还没答话,那元耀祖就热忱地上来,一脸讨好道:“我来带小公子吧,我骑马稳得很。”
这个话,他敢说众人都不敢听。
安叔虽然能理解二公子的心情,想为栾夫人做点什么,但还是提醒着,“二公子,你莫要胡闹,若是摔了小公子怎好?我来带。”
说完,不给众人反对的机会,一把将漂亮的栾小团抱起,“小公子放心,老夫骑马最稳。”
“呵!”元耀祖看到他直接把人抱走,气得牙痒痒,但除了冷哼一声之外,也没有什么办法。
队伍很快就启程,大家心情都甚好,毕竟不但顺利把栾夫人救出来之外,还意外得知栾夫人是杜姑娘的姐姐,这简直是双喜临门。
又忍不住讨论,“本来想到营救夫人是一件比跨越天堑那般艰难的事,没想到花一笔银钱,就能将她与小公子顺利救出来。”
是了,大家早前为此焦头烂额,只因对于内城府邸半点不了解,有这一份心,却无处下手。
谁知道他们以为十分艰难的事情,放在那些个管事手里,竟是如此简单。
杜月棠想着,这就是信息差了。
他们在外头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是茫然,但这些内城的管事,哪里的砖多半块他们心里都有数,这种事情让他们来办,到底是简单。
只不过这一走,也没给二十四姐报报仇,别瞧她看起来还依旧活泼,可一人在陌生国度,还是处于众矢之的,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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