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她这里,因着是村子里嫁出来的女儿,这两季茶叶,也是白得了三十两的银子。
这还是因去年雪灾受损了。
现在新茶苗补上,想来后年只怕是能翻倍了。
“我一个人再怎么厉害,大家不肯信我也是徒劳的。”杜月棠其实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又或是十柳村是个好地方,她提出的意见从来没有人去质疑过她。
又见她们母女都只一味夸自己,那肯定是不行的,便笑道:“现在大家应当是该谢谢大姑父才是,若非是他出力,村口那荷塘怎么能变成渡口?如今大家砍了树,也不用专门等大雨了,还能直接就放排到渡口边上,不知节约了多少人力。”
河道通了,水大了不少,鱼也有了。
“可别提了,你姑父还不是沾了你的光,若非是你,上头估摸也难以注意到他。”马大兰哪里还不知晓?尤其是那沈大人专门来村子里收十柳村的茶叶后。
正说着,听得是客人来了。
杜月棠和李晚照跟在马大兰身后迎出去。
来人是一位与马大兰年纪相仿的妇人,身后带着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个个娇花儿一样。
这妇人是珙桐县杨县丞的夫人,原本就是平河县嫁出去的姑娘,上次回来看望老母,听得说李县尉家的大儿子如今还未订亲,心里就有了计较。
她的小女儿杨素素,因着战事的缘故,耽搁了下来,过了六月就是吃十七岁的饭了,所以心里焦急,哪里有点消息就不肯放过。
如今觉得李凤桢正好,虽也是二十了,但男子大些无妨的,会疼人。
而跟在杨素素边上的,便是她的两个表妹,张鸳和张鸯。
三个姑娘都是好相与的。
中午李凤桢回来吃午饭,特意和那杨素素打了个照面,算见过彼此。
两人都算是满意,两方父母也觉得好,于是不过几日,就开始对八字了。
不过后来杜月棠听得李晚照说,那杨县丞希望将来她哥哥去参加科举,毕竟又有长辈们照拂,就算是不成,回来也都有差事做。
李县尉也觉得这样是可以的,他这个乌纱帽是来得巧,所以也希望儿子在搏一搏。
故而没有多久,李凤桢就在衙门先休了值,秋天的时候就考进了县学,也是这个时候,朝廷颁布了科举明年春闱的事情。
并未沿用前朝旧制。当然,也仍旧是四级制,但取消了原来太学的免解特权,现在的参考学生,也一律不认前朝功名,一同从秀才开始,童试、乡试、会试,最后殿试。
童试也给改了,从原来的县试、府试、院试,直接改了成一场,叫作院试。
也就意味着,所有的读书人,只要参加过了院试,录取之后,便是秀才,既可享受秀才所有的好处,更可以继续参加一个月后在本州府举行的乡试。
乡试考过,便是举人,秋日之时,可去往临安京参加会试,过者为贡士,有了参加殿试的机会,也算是一脚真正踏进了朝廷的大门。
至于考试的内容,在前朝原有的基础上添了时政见解。
不过想来也是,如今大乾初定,的确需要各方人才,而不是只会吟诗作词的闲人,所以还是得务实者。
消息传开,最上心的莫过于是李县尉了,还专门来了杜月棠家里找秦霄,“阿叙虽小有名声,但你看眼下阿棠丫头的脸好了,你若是不出息些,挣个功名官身在身上,往后只有阿叙一个人,哪里护得住她哟。你这个做表哥的,要上心些。”
秦霄嘴里应着,回头只和杜月棠吐槽,“我只是比旁人聪明些,又不是神仙,年纪就摆在这里,哪里能比得过那些学了几十年书的有真材实料?”
“那你这意思,你是不参加?”杜月棠觉得这不是秦霄一贯的做事风格。
他摇头,“那不能,参加肯定是要参加的,但我想求个头名,这院试还好说,百分百我是有把握的。但乡试就不成了,别人不讲,那珙桐县的神童,听说近来还拜了什么名师,而我连个正经先生都没有拜过。”
“那你先去参加院试呗。”杜月棠对于他想拿三元,倒也理解的,毕竟哪个读书人不想?
现在就算是押着他去参加,也许也能混到会试甚至是殿试,但明年也才十五岁而已,便是真不计较他这年纪,给了个官做,但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毕竟谁会把国家大任交给一个小孩子来管?
那些个什么十岁县太爷,八岁小知府,这种在话本子里看看算了,哪里当得真。
所以这一次科举,秦霄他们所参加的,也不过就是这院试而已。
乡试若有想法,也可以去试一试水。
这个柴元歌就比较积极了,本来还想着要是能考过乡试,院试肯定要去,万一运气好,混到了会试,岂不是祖宗显灵了?
离做官又进了一步。
只是随即听得杜月棠说年纪问题,顿时就没了热情,也反应过来:“我就说,近来先生都专门将他们年长的同窗给留下来,感情给他们开小灶,也是看准了我们这年纪,朝廷不会录用啊。”
“你上进是好的,可你想想,你就算真有这本事考上了,朝廷按规矩授了你的官,可是你下头一帮人,都是大你十几,或是几十岁的成年人,哪个肯服你?”杜月棠也不是说朝廷嫌弃他们年纪小,而是他们才活了几年,再有做官不是有抱负有才学就能行的,还要会与各方人打交道。
不然朝廷反过来要将就你?那国家岂不是乱了套?
柴元歌彻底死了心,“那算了,正好我也是个花架子,这科举两年一轮,再等两年,咱们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了,正是少年风光的好时候。”
他们不参加,但是王衡之和是伏云西却是要去参加的。
两人一个十六,一个十九,都在少年最好的时光里。
县学也着重照顾他们这些个要继续往上考的学生们,所以年纪小些的,近来管束就松缓了许多。
江先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觉得这县学不像样,年纪小的便是不会继续往上考,但他们也要参加院试的。
就在他这急火急燎里,院试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就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
大家要考试,国家也将这科举列为一等一的要事放在前头,因此年后县学也就不开课了,要将县学课堂改成考场,所以为了公平公正,自然是不允他们这些学生先生进去了。
今日秦霄他们要去报名,除了先生做担保人,秦霄伏云西他们几个人也互结,然后去填写亲供单。
这上面便是姓名年龄加身高相貌,以及三代的履历。
如此不免是难住了许多人,一如秦霄,他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哪里晓得什么三代履历?这不是为难人么?
柴元歌那里也是干瞪眼,急得直朝他问,“表舅,我怎么填?我就知道我爹娘,这遭瘟的外祖父是什么人,还是后来听你们说的,至于我爹那头,也没听说过什么亲戚,上哪里给填满去?”
好在,这报名处为此焦急的不止是他们两个,毕竟这大乾才定,此前天灾人祸战乱不断,不知死了多少人,留下的孤儿寡崽比比皆是。
他们这一行人,能顺利填写下来的,也就是江飞羽和伏云西王衡之了。
阿良也是提这笔,“我祖父这怎么写?他连个正经大名都没有。”把大家叫他的绰号写上去,回头上面会不会觉得是在骂人?
第84章 小陈先生初入村
他在这里发愁,秦霄却已经伸长脖子朝旁边同样正因为三代履历而抓耳挠腮的其他人看去。
然后瞟见了有人不但是祖父那一栏写的名字稀奇,连父母双亲的也古古怪怪,什么黑肚子、圆屁股,甚至还有小花狗,王山猫,马叉虫……这有的甚至连姓氏都没有,只凑过来悄悄拍了拍阿良的肩膀,“你看他们。”
阿良闻言,正欲去看,江先生便来了,只同他们几人说道:“我方才去问,你们生逢着这乱世,不知亲祖实属正常,许多人都是靠着兄弟姐妹扶持的,甚至连父母亲那里都写不清楚呢!所以也不要按照上面的要求写,只管写你们现在身边的亲近之人就成了。”
前朝覆灭,分裂成了这许多国家,一家子分成几国人的比比皆是,只靠大乾衙门就无从去考究这亲供单的真假。
所以现在改了新规,只叫他们写近亲之人,倘若将来做了官,这一份亲供单远比写不认识的祖父和没见过的父母要有用。
得了这话,秦霄等人倒是松了口气。
然后杜月棠姐弟两个,也就荣幸地上了秦霄和柴元歌这亲供单上。
除此之外,阿良那里生怕填不满,把好朋友杜叙也给写了上去。
不过不管如何,好歹是给交了差,过了关,这名是报上了,各自领着票号回去。
江先生是个操心的命,生怕儿子和阿良保管不好,丢了去,当即就要过来,贴身放在怀里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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